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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撥雲見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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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了?湄湄,這裏很冷麽?”肖紫衣柔柔一笑,擡起那只細白的手,撫上莫盈的臉龐,沿著她的脖子往裏探去,莫盈只覺渾身汗毛倒豎,本能地頭甩向一邊,避過肖紫衣湊近的唇,厲聲喝道:“走開!別碰我!”

“湄湄,這麽些年不見,你到底是跟我生分了。”肖紫衣的表情略有受傷,瞟了眼杵在一旁作壁上觀的金芙蓉,幽幽道:“芙蓉與小棉一貫不和,再加上白靜江偏心你,她便遷怒於你,但你瞧,我一來就替你教訓她啦,我對你這樣好,你怎麽就不明白我的心呢?我連碰你一下都舍不得,怎麽可能害你呢?”

莫盈看著肖紫衣,只覺眼前的男子根本就是個心理異常的怪物,好歹此刻她雖害怕,頭腦還算清醒,知道對付像肖紫衣這種扭曲的人格,就算內心再怎麽無助,也不能表現出來,否則一旦獵物屈服,他便會失去興趣,那時便是獵物的死期。

“既然我們都是齋藤一族的人。。。”莫盈定定神,勉強站直了身子,盡量不落氣勢地道:“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對我?為什麽還要將我囚禁起來?!你快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湄湄,我若是放了你,你要去哪裏呢?你的本家在京都又不在這裏,而你的家人又都已不在世上。”肖紫衣的眼珠子一轉,問道:“難道你還想著找那兩個臭男人麽?你以為,他們現在還靠得住麽?我敢打包票,你要是現在出去,準會被姜敏琪的老爹撕成碎片的。至於白靜江,他的未婚妻死於非命,他也不能同你善罷甘休是不是?依我看,你還是躲得越遠越好。”

“我根本沒殺人,為什麽要畏罪潛逃?!”莫盈氣恨道:“明明是你殺了姜敏琪,卻叫我背這個黑鍋。。。你才該被姜廳長撕成碎片!白靜江知道不是我做的,他也不會相信是我做的!”肖紫衣眉峰略蹙,神情有些不悅,金芙蓉斜倚在一邊,聞言悠悠插嘴道:“我早就跟你講過,那白靜江是只迷死人不償命狐貍精,歷來只有他甩女人,卻沒有女人舍得甩他,就是她也不例外。”

“哦?白靜江就這麽好麽?”肖紫衣蹙眉道:“還有穆世勳,你既然能代他認下殺死張茂的罪責,為何就不能為我背黑鍋了?湄湄,你怎能這般厚此薄彼?”莫盈瞪著肖紫衣,硬生生吞下‘神經病’三個字。肖紫衣見莫盈不語,更不高興了,鼻底一哼,帶了幾分倨傲的語氣,道:“湄湄,如果我告訴你,穆世勳心中一統南北的大計只是他一廂情願的空想,他遲早敗北,失去他所倚仗的軍權;而白靜江也快完了,白幫已危在旦夕,或許下一秒,白靜江就會身敗名裂,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也許會被亂槍射死,也許會被亂石砸死,也許會被唾沫淹死,但即便他橫死街頭,也無人問津替他收屍——這樣的男人,你還要繼續跟著他們嗎?”

“你說什麽?”莫盈的臉色略顯蒼白:“白靜江畢竟是白幫幫主,白家又是北都第一豪門,就算三堂會審判他有罪,也不至於叫他公然受辱。”

“那又怎樣?縱是他白家根深蒂固,我亦能將他連根拔起。”肖紫衣洋洋得意道:“湄湄,是人都有弱點,白靜江是人,他也有他的弱點,即使他比普通人強大,卻還不至於無堅不摧。”莫盈整個人微微顫抖,內心的不安如漩渦一樣漸漸擴大,幾乎是咬牙切齒地,才能抑制住尖叫的沖動:“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白靜江與你無冤無仇。。。”

“他雖然跟我無冤無仇,但他擋我的路,便是與我有仇。”肖紫衣露出惋惜的神情:“湄湄,你不該向著他的,你應該毫無理由地站在我這一邊——如果當年沒有我,你如何能活得下來?做人最忌諱的,便是忘本,而你越是向著他,我就越是想要他死,也只有他死了,你才能完完全全地屬於我,從你的人到你的心。”

莫盈再也忍不住,罵道:“變態!”

肖紫衣的眼睛瞇了起來,突然握住莫盈的下巴,俯首吻了上去,莫盈驚呼一聲,雙腳要踢,卻被他死死壓住,一番激吻翻天覆地,莫盈只覺胸腔充滿濁氣,惡心地直想吐。

金芙蓉一直冷眼旁觀,此刻咯咯笑出聲來:“兄妹之間做這種事,真是不堪入目呀。”

“毫無血緣關系卻硬被一個沽名釣譽的姓氏綁在一起,算什麽兄妹。”待肖紫衣終於停下,莫盈已是上氣不接下氣,臉色青白交加:“你。。。你這個混蛋。。。畜生。。。”

“怎麽說話的?你小時候可總愛跟在他屁股後頭,左一個紫衣哥哥右一個紫衣哥哥叫個不停呢,但凡你母親出任務,明知首領不喜你們之間親近,你仍偷偷摸摸地跟紫衣擠著睡,如今倒好,女大不中留了,人越大心也越大了。”金芙蓉冷哼一聲,扭著水蛇腰,轉身往外走:“紫衣,她就交給你了,我還要補妝,今晚白靜江倒臺必是一場好戲,我怎能錯過呢。”

紫衣看也不看金芙蓉,只盯著莫盈,道:“湄湄,我早就想去找你了,你母親死的時候我就好想把你接回來,可惜你身邊太多探子,穆家給我布了天羅地網,當我是傻子;至於白靜江,自己都在劫難逃,竟還敢把你要過去,真是嫌日子活夠了。”莫盈一掌推開紫衣,卻被紫衣整個按在墻上,又俯首吻了一陣,直至莫盈癱軟了方才戀戀不舍地放手,喘了口氣,又笑道:“難道你就不好奇,究竟白靜江有什麽把柄落在我的手上?湄湄,你哄我兩句,我便告訴你,可好?”莫盈心中驚駭莫名,卻咬著唇不吭聲,只因她篤定紫衣必然忍不住在她面前賣弄。

果然,紫衣見莫盈不搭腔,主動接著道:“就是你跟過白靜江一段時日也沒覺察出來吧。。。白靜江爺倆可不是普通人喲!”紫衣突然露出一個詭秘的笑容,說了一個讓莫盈無比震驚的真相:“白老爺子本是首領的親弟弟,但他不甘居於首領之下,企圖和首領爭做齋藤一刀,還在天皇面前提議比武並贏了首領,因而被首領恨極,之後首領暗下殺手,將白老爺子扔進漓江餵了魚,誰料白老爺子命忒大,非但沒死,還混到中土來,創立了叱咤北都的白幫。。。你說,人生其實充滿奇跡,對麽?”

莫盈已驚得完全說不出話來。

如果白老爺子是日本人,那麽白靜江也是半個日本人,難道,他之所以接近金芙蓉,竟是為了。。。?

“如今想來,白靜江定是早對金芙蓉的身份起了疑,他與金芙蓉周旋,十有*是白老爺子想通過金芙蓉順藤摸瓜,探出首領的行跡,伺機報仇。”紫衣笑嘻嘻地道:“只是白家父子自作聰明,還當我們不知他們父子的真實身份呢,其實首領在好幾年前便已獲悉白老爺子就是自己的弟弟,之所以派我們過來,一半是為了尋寶;另一半則是要探白家的深淺,憑白家父子十幾年的打拼,總得有什麽是值得帝國利用的地方。但即便如此,白家父子仍必死無疑!首領派我們來的時候就下了必殺令,一旦完成任務,絕不留白家父子活口!”

莫盈緩緩道:“你們的首領已經死了,他所下的命令,也就無效了。”

“不錯,現在我是新首領,不必再遵循他的命令,但我卻不想放過白家父子,尤其白靜江。”紫衣頓一頓,道:“白靜江長得有七分肖似首領年輕的時候,所以每次看見白靜江,我心裏就覺得不舒服。。。更何況,若是現在還有誰能與我爭做齋藤一刀,便只得一個白靜江,首領曾是帝國第一刀客,頗具聲望,白靜江作為首領的親侄子,只要他願意效忠帝國,天皇是不會反對他加入組織的。”最後一句,語氣透著極度厭惡。

莫盈心中一沈:“你們想怎麽做?”

紫衣哼道:“我本來想好好利用白家父子替我鋪路,哪知白靜江實在夠精明,金芙蓉跟了他這麽久,也就搞到幾批軍火而已,害我們白白浪費了那麽多時間,不過也好,眼下情形本就不利白靜江父子,我只需再加一把力,便能釜底抽薪,徹底滅了白家!”

莫盈心念電轉,不由倒抽一口冷氣。如今白家風雨飄搖,肖紫衣想要一擊即中,最有效而直接的方法莫過於——“難道說。。。你們將白家父子乃是齋藤一族的秘密,公告天下了?”

“是呀,這樣一來,黑白兩道都得對白家父子下必殺令了,我回來的路上,都聽說有人正往白府大門上潑夜香呢。”紫衣仰頭大笑:“這要是放在一個月前還是絕無可能的事兒,真真風水輪流轉!你說,似白靜江那種過慣了眾星捧月前呼後擁的富貴公子哥兒,哪裏經過從雲端跌落泥地,一文不值賤如螻蟻的日子?”

莫盈瞪著紫衣,咬牙不語。肖紫衣笑看莫盈:“湄湄,我不怪你之前和別人在一起,也不怪你不記得我,畢竟我們分開這麽久了,但如今莫小棉、首領都死了,穆白二人亦不足為懼,往後你就好好跟著我,我們再也不分開了。”說罷拉著莫盈往外走,下了一道樓梯,又推開一扇門,沖莫盈擠擠眼,拖長了語調,笑道:“當然,如果你不願意跟我的話,我也別無他法,只能將你送到這裏頭去了哦。”

前方有一條甬道,光線昏暗的只能勉強看見地上鋪的青磚,莫盈被紫衣一把拽了進去,背後的門吱呀一聲關上,再回頭,卻是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救命!救命啊!”少女細弱的求救聲在黑夜裏回蕩,如殘木斷桓,在鋸子的切割下,摧拉枯朽,漸漸泯滅。

莫盈在看清眼前場景的剎那,只覺渾身血液倒流——此時此刻,有十幾個蓬頭垢面骯臟邋遢的男人,正撲在朱潔和譚芳的身上,如狼似虎地吞噬著、啃咬著、撞擊著,朱潔和譚芳已聲嘶力竭,奄奄一息,睜大的眸子失去了往日青春活力的神采,流幹的眼淚化為一道道水痕,徒留呆滯與絕望。

“這些人,是曾經跟過伍伯、秦爺的手下,剩下的,則是白靜江這十幾年來在道上樹的敵。”紫衣扶住莫盈搖搖欲墜的身子,輕笑道:“他們因白靜江傾家蕩產家破人亡,他們恨白靜江入骨,恨不能吃他的肉、飲他的血。。。所以我便不給他們飯吃,等白靜江來了,他們一定會很高興拿白靜江當下酒菜的,當然,現在先送點甜點進去也無妨。”莫盈慘白了臉,半晌牙齒縫裏蹦出一句:“齋藤一族中,可還有比你更歹毒的人?”肖紫衣哈哈大笑:“湄湄,你說我歹毒,其實你也是一個狠心腸的女子。。。我們齋藤一族,都是同一類人,寧可我負人,不可人負我。”

“我如今姓莫,不姓齋藤。”莫盈冷道:“我母親之所以帶我離開京都,就是不想讓我變成和你們一樣的人。。。紫衣、齋藤一刀,我永遠,不會和你是同一種人。”

“是麽?”紫衣看著莫盈道:“就算是這樣好了,那又如何?事到如今,你以為你還能回得去麽?你賴以依靠的穆世勳忙著奪攬軍權,根本沒空管你;而白靜江,我敢說,他最好是死在白幫,否則,死在我手裏,他會死得更難看的。”

“你抓不到白靜江!”莫盈神情緊繃:“我一樣敢說,就是白家一敗塗地,白靜江也絕不會束手就擒,坐以待斃!”

“我為什麽要抓他?”紫衣眨眨眼:“有你在,我還怕他不來嘛?”

莫盈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裏,心口跟著一痛,面上則是冷得不能再冷:“我跟他早已結束,他才不會為我送死呢,你就省了這條心吧!”

“不會是最好,否則,在你眼前殺死他,我只怕你會做噩夢的。”紫衣打個哈欠,攬著莫盈的肩膀,親親熱熱地往外走:“我累了,想必你也累了,我們去歇息一下,好不好?”

莫盈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朱潔和譚芳已沒了聲息,紫衣隨手一招,角落裏登時閃出一個黑乎乎的人來,莫盈定睛一看,正是那個‘鬼面’。

“行了行了,都死透了,快讓他們別瞎折騰了,怪滲人的。”紫衣從莫盈的衣襟上拔下一只胸針,丟給‘鬼面’,吩咐道:“繪裏,把那兩個女的,連帶這個小物件兒,給白靜江送去。”紫衣轉頭對莫盈笑道:“金芙蓉最後登臺那次,白靜江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你,他一定認得出這只胸針是你的。”說完,一掌劈向莫盈後頸,莫盈一聲未吭便倒在了紫衣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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