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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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可意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躺在鋪著柔軟的天藍色棉被的床上,早晨七八點鐘的太陽從窗戶外面射進來,照在臉上有暖融融的感覺。門外走進來一個男人,灰色棉質t恤貼在他修長緊實的身軀上,而他捧著一碗粥,抿著嘴唇眼神柔和地望著她,輕聲說:“尤可意,太陽曬屁股了。”

是非常美好的夢,因為夢裏有她向往的生活和她愛的男人。

她忍不住暗暗盼望這個夢境可以持續再長一點的時間,等到睡意終於散去時,她才又恍然記起,這根本不是夢。

那天她瞞著護工跑回了嚴傾家裏,義無反顧地說要跟著他,嚴傾沒有回答,只是和以前一樣緩緩打開了門,收留了她。

他是矛盾的,是遲疑的。

從內心說來,他看見尤可意不顧一切地願意跟著他,心裏比誰都高興。可是從現實出發,他至今仍然是一個毫無前途的混混,有什麽資格,又有什麽能力庇護她,對她的未來負責任?

尤可意卻攬著他的腰,像一只需要溫暖的小動物一樣蹭著他的下巴,依賴地說:“嚴傾,我們搬到城北去住幾天,好不好?”

他頓了頓,問她:“為什麽是城北?”

“因為那裏是你長大的地方啊。”

嚴傾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沈緩慢:“那段經歷並沒有什麽值得紀念的,對我來說也沒有什麽意義,你不用把它當回事。”

“要,要當回事的。”她擡起頭來看著他,“那裏是你長大的地方,當然意義重大了。我們重新來一次,在那裏一起生活,這一次它一定會有意義的。”

他說不出話來,只能低頭看著懷裏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她的神情,她緊抿的雙唇……她的一切都在告訴他,她是全心全意想要跟著他,不計後果,不顧未來。

然後他就忘記了理智,不問任何事,只是對她點頭,同意了回到城北。

那間老房子破舊不堪,在尤可意尚且躺在他的床上睡得正香時,他就踏出了門,在天亮之前趕到了那裏,默默地打掃起來。

舊的家具都沒法看了,也不能全丟掉,他就去街口的市場裏扯了幾塊格子布,回來把桌子椅子都給鋪上。

經過賣床上用品的家居店時,他又停下了腳步,有些遲疑地走進店裏。

店員問他:“先生,請問您想挑點什麽?”

他答:“床單被套。”

他這個人高高酷酷的,神情之間頗為冷淡,一身黑衣服又顯得有些不好親近。店員自然而然地選了最符合他氣質的一套床上用品,微笑著帶他來到一張鋪著藍黑色床單被套的床前,“您覺得這個怎麽樣?”

嚴傾頓了頓,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低聲詢問:“有沒有,有沒有顏色鮮亮一點的?”

店員楞了楞,又趕忙笑著回答:“有的有的,您要顏色鮮亮點的啊?那——”她指了指旁邊那床銀灰色鑲金邊的床上用品,“這套呢?這套也賣得很好的,年輕男士都比較喜歡這種。”

她笑得太過熱情,態度十分友好,反倒讓嚴傾更加不自在了。他摸摸鼻子,咳嗽兩聲,“那個,有沒有比較適合小姑娘的?可愛一點——”

話沒說完,恍然大悟的店員立馬又展示出了良好的職業素養,飛快地把他領到了一床……印滿史努比花紋的兒童被子前面。

嚴傾終於默默地拉下了老臉,把話一次性說清楚了:“給女孩子準備的,年紀二十開頭,我不太清楚這個年紀的女生喜歡什麽樣的床上用品……”頓了頓,他從腦子裏搜索出一個關鍵詞,她好像說過什麽來著?

“她是……小清新?”他很努力地記起了這個詞。

店員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次終於明白了他的要求,一邊笑一邊挑了一床天藍色印有粉色圓點的四件套給他,然後眨眨眼,“你女朋友肯定會喜歡的,信我準沒錯!”

嚴傾點頭,掏錢包給錢,拎口袋走人,所有的動作都幹脆利落,行雲流水。

他 走以後,店員趴在櫃臺後面給男朋友打電話,說著說著撒起嬌來:“你呀,一點也不可愛!剛才有個長得酷酷的男人來我這兒買四件套,別扭了半天,我才搞清楚原 來他是給女朋友準備的。你都不知道他被我點破之後表情有多萌!臉明明紅得要死,還一臉自己很酷的表情,嚴肅得眉頭都沒松開過……”

忙活一上午,總算把房子弄出了點樣子來。

嚴傾最後一次把花瓶裏的非洲菊調整了一下,四下環顧,終於再也找不到什麽需要改變的了,然後才關門離開。

他回到家的時候,尤可意還在睡,腦袋纏著一圈厚厚的繃帶,模樣頗有些滑稽。他忍不住蹲在床邊看她,看著看著還起了壞心眼,用她的發尾去撓她的鼻子。

尤可意縮了兩下,眉頭一皺,然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來。

她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才找回意識,一下子明白了剛才鼻子上癢癢的感覺來源於誰,正準備撒個嬌埋怨他,就看見眼前的那張臉一下子放大了數倍,接下來是什麽軟軟的東西貼在了她的唇上。

她並不明白剛才她睜眼那一瞬間露出的迷茫表情有多可愛,眼睫毛顫動的姿態像是蝴蝶在振翅,引得嚴傾心頭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

撓她的人明明是他,癢的卻也是他。

心癢難耐,他幹脆放任了這樣的情緒,低頭親吻了她。

而在他終於結束這個吻的那一刻,尤可意只能面紅耳赤地哇哇大叫著推開他,蹭的一下縮到了床腳,“我,我還沒刷牙!”

嚴傾的唇角有一點點的弧度,然後漸漸擴大,變成了一個有些無奈又十分愉悅的笑容。

他摸摸嘴角,十分深沈地說:“讓我猜猜你昨晚吃的什麽——”

頭一次開這種玩笑,結果話都沒說完就被一只飛來的枕頭砸中了臉。

尤可意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個病人地對他大吼一句:“嚴!傾!”

嚴傾抱著枕頭看她惱羞成怒的樣子,慢慢地笑起來。

尤可意被他這種砸了腦袋還笑得開心的舉動弄得一楞,拉下臉問他:“笑什麽笑啊?被砸了還笑這麽開心?”

他望著她,彎著嘴角說:“因為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

這一次,尤可意徹底說不出話來,只能瞪著眼睛看他半天,雙頰滾燙地嘟囔一句:“什麽時候學會說情話了……”

他還是眉眼彎彎地看著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新技能get!”

“……”

他到底是從哪裏學來的賣萌啊啊啊!尤可意想了十秒,最終決定把這個黑鍋扣在陸凱小弟弟的頭上。

一定是他!只有他才會天天賣萌,帶壞她家黑道大哥!

***

然後就開始了“同居生活”。

踏進老房子的那一刻,尤可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間老舊的屋子竟然變成了溫馨可愛的童話小屋!

她張著嘴回頭望著嚴傾,卻看見他低下頭來溫溫柔柔地望進她眼底,也不說話。

她小聲說:“這種時候男主角不是都該問問女主角‘喜歡嗎’?”

他摸摸她的頭,“不用問。”

“為什麽不用?”演偶像劇不就得演全套嗎?

他笑得從容又淡定,“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說喜歡。”

不是什麽甜言蜜語,但她就是為這樣一句話又一次說不出話來。

他了解她。

這讓她比聽到什麽情話都更開心。

於是就過起了這種像夢一樣的日子。

尤可意負責養傷,嚴傾負責做飯。尤可意每天的任務就是吃得飽飽的,像豬一樣睡得安安穩穩;嚴傾每天的任務就是出門完成自己該做的事,然後拎著一籃子蔬菜回來,進廚房忙碌。

她會一邊往嘴裏扒飯,一邊問他:“你的兄弟們要是知道他們的大哥變成我的小保姆了,會不會砍死我啊?”

嚴傾說:“不會。”

“為什麽不會?”

“因為他們沒有那個膽子,砍死了大嫂,大哥會殺他們全家。”他說得特別從容,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尤可意很給面子地笑了起來,然後擦擦汗。

大哥真可憐,渾身上下基本沒有哪個細胞具備說笑話的技能。

不過她也好可憐,以後大概每天都要這麽配合他,為這種冷到北極去的笑話練就“假裝笑得很開心”的技能。

說到黑道大哥的冷笑話,尤可意印象最深刻的其實是一個有點不純潔的梗。

那天她正在刷微博,看見高中老同學發的一條微博如下:敢不敢認真地對男朋友說“你還是個男人嗎?是的話證明給我看”?我賭一百根小黃瓜,問出口的妹子肯定明天下不了床(挖鼻)。

她忽然有點小羞澀地蹭蹭蹭跑進廚房,看著嚴傾忙碌的背影,有點興奮地問他:“嚴傾,你是個男人嗎?”

嚴傾正在切菜的手微微一頓,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她,然後慢慢地說了句:“馬上就做好了,你先回去玩,別急。”

他大概是以為她餓得受不了,所以才無聊地跑來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尤可意直接忽略他的反應,充滿期待地說:“那如果你是男人,你要怎麽證明給我看?”

她睜著圓圓的眼睛瞪著他,猜測自己的下場會不會是下不了床,這樣一想就真的更加羞澀了!

結果嚴傾想了想,右手慢慢地移動到了褲子上,擡頭問她:“那不然……我掏出來給你看一下?”

掏出來……

給她看一下?

尤可意楞了足足三秒鐘,看著他的手停留在他的褲子上,然後全身上下在一瞬間沸騰了。

掏!出!來!給!她!看!一!下!

……

這還是嚴傾嗎?

他被人盜號了嗎?

她驚恐又羞澀地扒著門框,像受驚的小鹿一樣指著她家一向高冷純潔的嚴哥:“你,你耍流氓!”

結果嚴傾擡了擡眉毛,特別淡定地問她:“流氓在哪一點?”

“你,你——”她的手顫顫巍巍地從他的臉慢慢瞄準了他的……某個部位,“你居然要掏出來給我看!”

嚴傾“哦”了一下,下一刻從褲兜裏掏出錢夾,然後抽出身份證,十分好心地遞給她,“我要掏的是這個。”

……

尤可意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她就這樣在舊居生活下來。一天一天,每一天都過得沒心沒肺,無憂無慮。

其實憧憬那麽多年的,大概就是這樣像夢一樣的日子吧。

普普通通,但也有普普通通的美麗。

真希望這樣的日子永遠也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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