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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個比一個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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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重重宮闕,坐在軟轎裏的水千潯始終板著臉。依她的本意,自然是不想跟著楚璃到王宮裏來,可是左思右想後,楚璃這次受傷被抓,主要還是她造成的。現在他傷勢未愈,孤身一人被送進危機重重的王宮,生死難料,就這麽放任他不管,她還是有些做不到。

更何況關於鳳檀丹那古怪的副作用,她還沒從楚璃那裏探出端倪來,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所以軟轎擡來的時候,水千潯瞬間隱身,閃進了軟轎。

軟轎不大,兩個人並肩坐著,難免肩膀挨著肩膀,手臂碰著手臂,水千潯腰背挺的筆直,一邊身體已經緊貼著轎壁了,可是隨著轎子的起伏,另一邊身體還是不得不和楚璃挨挨擦擦。

水千潯見楚璃側著頭,波光瀲灩的眸子靜靜凝視著她,明艷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為她主動跟著他而高興。

鼻端都是他身上馥郁好聞的香氣。

水千潯卻覺得愈發氣悶,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楚璃一下,大而黑的眸子瞪著他,眼中意思很明確:離我遠點。

楚璃眼中閃過笑意,看著少女圓溜溜的眼睛,微微鼓起的臉頰,抿起的紅唇,真是像極了氣呼呼卻又無奈的小貓。他笑意愈發濃起來,忽然俯頭在少女的長發上深深嗅了一下,淡淡幽香,微甜如蜜。

水千潯猝不及防,下意識的飛起一縷長發,去推開楚璃俯過來的頭,不料楚璃薄唇微張,竟然含住了那縷長發,舌尖在長發上輕輕一舔。

身體莫名一軟,水千潯險些從座位上滑下來,她有些狼狽的扯回了頭發。

如果不是轎子外面都是護衛,如果不是走在禁衛森嚴的王宮裏,水千潯發誓一定會把楚璃踹出轎子。

楚璃的笑容越發明媚,看著少女臉頰迅速泛起紅暈,目光移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他。

就在這時候,轎子突然停了下來,落地之後,護衛上前,伸手掀開轎簾,水千潯瞬間隱去身形。

所以在護衛眼裏,只看到楚世子緊靠著一側轎壁坐著,側了頭,看著旁邊空蕩蕩的地方微笑。

難不成楚世子淪為階下囚,心智有些失常了?

護衛心裏嘀咕,面容上卻不敢露出任何異樣神情,只是站在轎邊,等著楚璃走出轎子。

隱身的水千潯正想先躥出轎子,不料手卻被楚璃握住。他衣袖寬大,垂落下來,遮住了兩人的手,這般握住她的手,倒看不出什麽破綻。

水千潯想抽出手,卻掙不脫。男子修長的手指握的極緊,將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裏,能感覺到他肌膚的溫暖細膩。

不同於皇甫恣的微涼,也不同於皇甫意的火熱。

水千潯想到皇甫恣,心神頓時有些恍惚,任憑楚璃握著她的手,跟在他的身後,走出了軟轎。

軟轎停在了書房外面,書房四周雖然看不到護衛的身影,可是在淩晨昏暗的光線裏,樹葉中、花壇後、石階角落裏,都有微弱的寒光閃動。

那是鋒銳兵器的反光,雖然極其隱蔽,可是卻逃不脫水千潯的眼睛。

王宮書房外面,也不知道隱著多少暗衛。

楚璃站在書房外,看著燭火通明的房間裏,以及那投在窗戶上的高大身影,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護衛推開書房門,側身站在一邊,伸手示意楚璃進去。

楚璃松開水千潯的手,邁步走進書房。

水千潯在護衛關門的瞬間,跟在楚璃身後,也進了書房。

書房裏只有一個人,站在一堵墻面前,正在看墻上掛著的一幅地圖,地圖極大,幾乎占據了整面墻壁,上面除了標註著各處地名,還畫著一些朱紅色的箭頭。

那人轉過頭來,目光如利劍,投向楚璃。

水千潯見這男子身形高大,穿著一襲深藍色衣衫,發束玉冠,修眉鳳目,鼻挺唇薄,面容看上去和楚璃有幾分相似,只是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紋路,眸光閃動間,帶著上位者獨有的那種冷酷。

不知道為什麽,水千潯明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可是卻感覺他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在自己站立的地方,停了那麽一霎那。

她屏住呼吸,輕盈如貓兒,繞過楚璃,走到一排書架後面,確定從那人的角度,絕對看不到自己,這才散去精神力,現出身形。

這裏危機重重,她不能消耗過多精神力,必須保持足夠的精力應付接下來的事情。

從她站的地方,可以透過書架的縫隙,看到外面的情形。

楚璃站在書房中央,和那人靜靜對視,波光瀲灩的眸子,依然帶著那漫不經心的笑容,一襲天水之青色的衣衫映著燭光,更襯的他眉目如畫,明艷風流,沒有半分淪為階下囚的狼狽。

“阿璃,一別三年,你終於回來了。”那男子薄唇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笑意,眼中卻無半點笑意,眸光反而愈發冷酷。

“一別三年,王叔風采依舊,只是說話卻比以前愈發無恥。明明是王叔派人把侄兒擄回來的,又何必假裝感慨呢?”楚璃笑吟吟的說。

果然,這人就是發動宮變,軟禁國王、逼走楚璃的楚玉樞。

楚玉樞冷笑起來:“侄兒你好歹也是咱們衛楚國的世子,既然離開大瀚,也沒必要偷偷摸摸回衛楚國,你若告訴王叔你想回來,王叔必定親自帶人去大瀚迎你。”

“侄兒的行蹤,怎麽能瞞得過王叔。侄兒剛攪渾了天煌城的水,王叔若想要去大瀚走一趟,渾水摸魚現在也還來得及。”楚璃笑吟吟的說,只是眼中亦沒有半分笑意。

楚玉樞忽然嘿嘿一笑,伸手指著墻上的地圖說道:“七天前,大瀚老皇帝已經發出傳位詔書,昭告天下,以身體不適為由退位,皇位傳給太子皇甫恣。”

書架後的水千潯聽到皇甫恣的名字,心裏陡然漏跳一拍,他已經繼承了皇位?那皇甫意怎樣了?

一時間,水千潯心裏百轉千回,楚玉樞接下來說的幾句話都沒聽到。很快她回過神來,凝神細聽。

“……老皇帝已經遷到永壽宮頤養天年,皇甫恣接替皇位,改年號為佑潯……”

佑潯?護佑水千潯?

水千潯聽到這兩個字,只覺得胸中湧起一股熱流,思念如大海,她已瞬間沒頂,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趕去天煌城見皇甫恣。

楚璃聽到這個年號後,眸光微微一動,這兩個字似乎還透漏著些別的意味,難道說,皇甫恣事後看出了什麽端倪,懷疑他殺的那個女子並非水千潯?

皇甫恣智謀無雙,心機深沈,他雖然連續用了兩個假水千潯,以達到混淆視線的目的,可是若是反過來推算,既然已經有了兩個假的水千潯,為什麽不能再有第三個?

如果皇甫恣懷疑水千潯還活著,那麽他會做些什麽事情?

楚璃心念急轉,推測著皇甫恣可能采取的種種行動,可是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樣,依舊靜靜凝立,似乎正全神貫註聽著楚玉樞的話。

“……熙王皇甫意和段國公的大軍占據了大瀚西北,發出檄書,說皇甫恣挾持老皇帝,兵變逼宮,得位不正……”

水千潯聽到皇甫意的名字,強壓住翻湧的心情,松了口氣,皇甫意還活著,真好,看來他的傷勢應該好的差不多了。

“……段國公奉皇甫意為帝,在大翰西北的龍城登位,定年號為千祀,如今大翰南北對峙,六國諸侯,或支持皇甫恣,或支持皇甫意,也有人按兵不動。”

“璃如今是王叔的階下囚,王叔又何必說這些給璃聽呢?”楚璃目光只是隨意掃過墻上地圖,一幅渾然不在意的樣子。

“如今天下紛爭,往日格局已經打破,勢必陷入混戰中,我衛楚國物產豐厚,多年養精蓄銳,正是趁勢而起的大好時機。我衛楚國只要揮兵東進,一舉吞沒汴唐,從此東南就是我衛楚國的天下。”楚玉樞淡淡說道。

“如此甚好,此時大翰和各國諸侯都無心南顧,汴唐國君沈迷酒色,滿朝文恬武嬉,王叔派兵出征,汴唐定會手到擒來。”

“阿璃既然覺得本王此舉可行,那阿璃就去替本王勸勸王兄,將兵符授與本王,反正遲早這兵符都是本王的囊中之物,王兄又何必如此固執,難道要坐等良機喪失不成?”楚玉樞語氣變得冷酷起來。

水千潯此時才明白,為什麽楚玉樞只是軟禁了老國王,趕走了楚璃,而沒有直接動手殺了他們,自己坐上國主之位,感情老國王手裏還捏著兵符。想必楚玉樞用了各種手段,也沒有拿到兵符,這才會用盡手段,把楚璃擄來。

“我可以勸父王交出兵符,只要王叔放我父王出宮,讓他尋個僻靜地方頤養天年,他年事已高,也無心權位,璃也是王叔的階下囚,父王退位後,衛楚國的新國主,自然就是王叔你了。”

“如此甚好,還是阿璃看的通透。”

楚璃淡淡一笑,眼底有嘲弄之意閃過。

書架後的水千潯正在思忖著,楚璃不像是這麽容易束手待斃的人,就聽到耳邊傳來細細的傳音入密的聲音,正是楚璃:“你待在這裏,不管發生任何事情,都不要輕舉妄動,今天過後,自有分曉。”

水千潯心想,楚璃一路被軟禁,從來沒和外人接觸過,現在又是孤身一人進宮,難道他還布置了什麽後手不成?

心裏隱隱有一絲疑惑,似乎有什麽事情不對勁,可是仔細想了想,卻怎麽也抓不住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念頭。

“來人,即刻送楚世子去見國主……”楚玉樞命令道,看著楚璃轉身走出門,他眼中閃過冷酷狠毒之意。

等到書房門關上,楚玉樞目光轉向地圖,忽然連聲冷笑,自言自語道:“還有一個時辰,阿璃,不管你能不能從他那裏拿到兵符,他都必須死。”

水千潯聽到這句話,心裏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封平,大相他們還有多久能進宮?”

門外傳來男子壓低的聲音:“啟稟王爺,大相太史令一行七人,已經在來王宮的路上,大約還有一炷香時分就到宮外。”

“安排好時間,讓他們在老國王死的時候,進入永怡宮,務必要他們親眼看到永怡宮裏只有國主和世子兩人單獨相處。”

“是……”隨即腳步聲走遠。

“阿璃阿璃,國中重臣起眼看到你弒父逼宮,你這世子也就當到盡頭了,哼,你以為我真的在乎那枚兵符?就算沒有兵符,我也有法子調動大軍!”楚玉樞聲音越發陰冷。

水千潯越聽越驚心,楚玉樞分明是要把楚璃父子置於死地,楚璃孤身一人,這王宮裏面必定到處都是楚玉樞的人,他不能去見國主,否則正好落進楚玉樞的圈套!

她後背上已經滲出一層冷汗,書房的門和窗戶都緊閉,她顯然無法不驚動楚玉樞離開書房,跑去阻止楚璃。

楚玉樞此時已經背轉身體,正看著墻上的地圖,水千潯一咬牙,啟動隱身光衣,輕手輕腳走出書架,無聲無息走到楚玉樞身後,一縷黑發揚起,往楚玉樞的後頸上刺去。

不料發絲剛要碰到楚玉樞的後頸,就見他猛然一個旋身,揮掌擊向身後。

水千潯一驚,她明明是隱身狀態,而且已經無比小心,為什麽還是驚動了楚玉樞?

掌風撲面而來,水千潯不及思索,腰肢往後一折,避開掌風,身體同時後移三尺,就見楚玉樞對著她這個方向,雖然看不到到她,卻是滿眼警覺。

“果然有古怪,你是什麽人?”楚玉樞喝問道。

水千潯立刻反應過來,剛才楚玉樞的自言自語,分明是說給她聽得,他一定是察覺到了異樣,所以故意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好引她出手,這對叔侄,真是一個比一個陰險……

------題外話------

話說,以小恣恣這種智商,就算被哄騙一時,也不會被哄騙一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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