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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離我遠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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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趕著馬車,緩緩駛出客棧。等到馬車消失在視線裏以後,魏先生朝那些雜役打扮的護衛做了幾個手勢,護衛們點點頭,悄無聲息的離開院子。

馬車駛出客棧,剛要拐上主街道,一輛裝滿青菜的牛車匆匆往客棧方向而來,正和馬車迎頭碰上,趕著牛車的男子神情木訥,面容黢黑,和尋常的鄉下男子沒什麽區別。

他看到馬車過來,急忙跳下牛車,拉著牛脖子上的韁繩,想要讓牛車避到路邊,可是那牛也不知道犯了什麽脾氣,不但沒有被拉開,反而沖著馬車撞了過去。

幸好趕馬車的車夫技藝高超,在千鈞一發之際,使勁拉著韁繩,強行將拉車的馬轉了一個角度,避開了沖過來的牛車。

馬車車身震了震,掛在車窗上的簾子飄起來,露出楚璃的側臉。

就在這一瞬間,馬車外,從不同地方投來數十道視線,都落在了楚璃的臉上,隨即窗簾落下,隔斷了那些視線。

趕牛車的青年好不容易拉住牛車,回頭去看馬車的情形,發現馬車上已經走遠。青年男子本來木訥的面容,在一瞬間變得陰沈。

很快,一群打扮各異的路人,有提著鳥籠的老者,有擔著扁擔的青年,也有蒙著面紗,款款而行的少女,夾雜在人群中,跟上了那輛馬車。

水千潯端坐在馬車裏,剛才馬車避讓牛車時,窗簾瞬間揚起,她只是豎了豎小眉毛,大而黑的眸子滴溜轉了一圈,眼中閃過若有所思之意。

楚璃這時候,忽然伸手解開衣衫,水千潯瞪著他:“你幹什麽?”

“當然是脫衣服了,難道我要穿著這濕漉漉的衣服去鬥花節?”楚璃似笑非笑的說,一邊說,一邊手不停,很快就脫的只剩下一條底褲。他的左手和水千潯的右手扣在一起,好在他的衣服袖子寬大,倒也順利脫了下來。

水千潯來不及阻止,也沒辦法阻止,只能轉了頭,不去看他。

楚璃側頭看了看肩膀上的傷口,傷口的血已經凝結,他隨手從衣服裏面掏出一只藥瓶,擰開瓶蓋,把裏面的藥粉撒在傷口上,又撕下一截布條,裹住傷口。

這時候,他才從車廂裏的木箱裏取出一套衣服,重新換上,依舊是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做工質料卻更加精美。隨後,他拭幹頭發,拿梳子梳理整齊,重新挽起,不到一炷香時分,又是一位風度翩翩的濁世佳公子。

水千潯撩起自己這邊的窗簾,看著街道上的行人,時不時同旁邊經過的路人聊兩句,問起鬥花節的事情。

路人倒也熱情,見馬車裏的少女清麗甜美,笑容嬌憨,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把鬥花節的來歷等等如竹筒倒豆子般講給水千潯聽。

水千潯和幾個路人攀談過後,心裏確定楚璃沒有騙她,滇州的鬥花節,確實是一年一度的盛會。下至平民百姓,上至達官貴人,都會在這一日齊聚滇湖,賞花賞美人。

這時候走在馬車邊上的,是一名騎馬的年輕男子,面容英俊,穿著一身束腰武士服,腰間掛著一把寶劍,頗有幾分英武之氣。

剛才水千潯從馬車裏面探頭出來,和走在馬車邊的行人攀談,這男子正騎著馬走在馬車後面,他看到馬車裏少女的側臉時,眼中頓時一亮,策馬上前,加入到話題裏。

水千潯對鬥花節了解的差不多了,正想放下窗簾,不料那男子卻用傾慕的目光看著水千潯,殷勤說道:“在下在滇湖邊的酒樓已經訂了一個包廂,正好能把滇湖的景色盡收眼底,姑娘看樣子是第一次到鬥花節,不如讓在下稍盡地主之誼?”

男子話音剛落,就看見窗簾又被拉開了一些,少女旁邊多了一個男子,五官如畫,姿容艷逸,明媚的面容幾乎要灼傷他的眼睛,不由得一呆。

水千潯剛才只是掀起一角窗簾,探頭出來,外面的人自然看不到馬車裏面的情形。騎馬男子沒想到馬車裏面還有一名男子。

“如此甚好,我替我家娘子多謝這位公子了。”楚璃笑吟吟的說,只是眼睛裏卻無半分笑意。

騎馬男子表情僵硬,不由自主的放慢了速度,落在馬車後面,看到馬車走遠,他忽然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窗簾放下,水千潯瞪著楚璃:“誰是你家娘子,你再胡說八道,我割了你的舌頭!”

“你若是喜歡,別說我的舌頭,我從頭到腳整個人你都拿去,我也是歡喜的。”楚璃俯頭對著水千潯耳邊,輕聲說道。

他個子比水千潯高出大半個頭,並肩坐在那裏,水千潯的頭頂只到他的下巴,他這麽一俯頭,嘴唇幾乎碰到了水千潯的耳朵,鼻端全是他身上馥郁而好聞的香氣。

水千潯不由自主的往旁邊縮了縮,目光對上他波光瀲灩的眸子,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身體莫名發軟。

“離我遠一點!”

水千潯抓緊軟劍,用劍尖威脅般的抵住他的側腰。

楚璃似笑非笑,看著少女臉頰上浮起的一抹紅暈,又輕輕朝她的耳垂上吹了口氣,這才揚起頭來。

水千潯幾乎要抓狂,這就是傳說中的調戲嗎?她恨不得一劍把楚璃戳個透心涼,這貨到底想幹什麽?

“師妹,你帶我去鬥花節,那裏人多眼雜,到時候你若是鬧出什麽事來,必然引起眾人矚目,你想用這法子讓皇甫恣知道你還活著,雖然很聰明,可是我勸你還是不要這麽做的好。”

楚璃靠在車廂壁上,懶洋洋說道。

水千潯一怔,楚璃竟然猜到了她的打算。

楚璃進入滇州,行蹤隱秘,必然有不可告人的打算,她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他的行蹤,說不定會給他增加一些麻煩。另外在滇州這種邊境處的大城市,又是南下北上的交通要道,必定有大翰的眼線潛伏在這裏,鬥花節上若是發生什麽大事,自然會傳回到天煌城。

到時候皇甫恣知道她和楚璃在一起的消息,知道她沒有死,以皇甫恣的心智,定然能推算出事情的來龍去脈,那麽他自然也就解除了心魔。

水千潯思忖了半天,覺得目前只能用這個法子盡快把自己活著的消息傳出去,可是看到楚璃這般有恃無恐的說出來,她隱隱覺得自己的計劃只怕很難成功。

此時,馬車的速度越發的慢起來,越靠近滇湖,街道越擁擠,行人馬車混雜在一起,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前行進。

水千潯心念百轉,思忖著楚璃話中的意思,不過就算楚璃點破了她的打算,她也不會輕言放棄,這些天來,每次閉上眼睛,她腦海裏都會不受控制的浮現出皇甫恣抱著那具屍體離開時的背影,無比寂寞,無比蕭索。

她的心,就像在地獄裏煎熬。

“你想阻止我?”水千潯冷笑道。

“不用我阻止,在滇州,只要被人認出我,我保證你連楚世子三個字都沒說出口,就會被人亂箭射死。”

“你在唬我?”水千潯盯著楚璃,“你是衛楚國的世子,也是未來的衛楚國國主,在衛楚國裏,難道也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殺你?”

“知道我為什麽和皇甫恣誓不兩立,必要殺他而後快嗎?”楚璃忽然轉移了話題。

“為什麽?”水千潯的黑眸微微收縮,這個疑問一直藏在她心裏。

“現在衛楚國的國主,名義上是我父王,實際上是楚玉樞獨掌大權。楚玉樞是我父王的弟弟,也就是我的王叔。當年皇甫恣暗中謀劃,策動楚玉樞軟禁我父王,成為傀儡國主,我母妃,也可以說是因皇甫恣而死。”

楚璃說話的語氣無悲無怒,聽不出半點情緒,可是水千潯卻仿佛能感覺到他內心的悲憤。

“你們之間的國恨家仇,那是你們的事情。”

楚璃淡淡一笑:“是啊,那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情,本不應把你牽扯進來的。可是,你終究還是被卷進來了。”

水千潯垂下眸子,不說話。

“現在皇甫恣已經控制了天煌城的局勢,那晚段國公的大軍圍住宮城,本以為勝券在握,可是誰料到皇甫恣見機極快,出動墨纓衛精銳,直接控制了皇帝。”

水千潯聽楚璃提起天煌城的情況,頓時凝神靜聽。

“皇甫恣身為太子,有用皇帝名義調集禦林軍,號令百官,而皇甫意身受重傷,最終飛羽衛護著皇後和皇甫意,撤出皇宮,和段國公匯合,帶領麾下大軍離開天煌城,在天煌城西北駐紮下來,和皇甫恣形成對峙之勢。”

水千潯聽到皇甫恣身受重傷,心裏不由得有些難過,她是親眼看到那個冒牌貨給了皇甫意腹部一刀,希望他平安無事。

可是楚璃為什麽這時候給她說起天煌城那面的事情?

很快,楚璃的話就解決了她的疑問。

“楚玉樞既然知道皇甫恣控制了天煌城,他就不會再顧忌皇甫意和段皇後,自然要對我下手,只有殺了我,等我父王死後,他才能順理成章繼承國主之位。這滇州城裏,到處都是楚玉樞的人。”

“只要你在這裏一露面,他就會讓人殺了你。”水千潯徹底明白,為什麽楚璃這一路南下,行蹤都如此隱秘。

“不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楚玉樞的人,多半已經盯上了這輛馬車,你想挾持著我在鬥花節上鬧事,反而會讓他的人渾水摸魚,趁機殺了我。”

“我為什麽一定要挾持著你鬧事呢,也許我只是想逛逛滇湖。”水千潯大而黑的眸子一轉,露出一抹狡黠笑意。

楚璃盯著水千潯,眼底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慢慢淡去,眸光越發明亮。

馬車裏面靜默下來,只聽到街道上鼎沸的人聲,還有車輪碾過石板路時,那細微幾不可聞的轔轔聲。

又走了大半個時辰,透過窗簾縫隙,水千潯的目光從密密麻麻的人群上,看到了一大片的湖光山色。她讓馬車找了個空地停下來,淡淡對楚璃說:“魏先生必然帶著你的人暗中跟隨,別讓我看到他們。”

說完以後,她伸手拉住楚璃的手,推開馬車門,緩緩走下馬車。楚璃寬大的衣袖垂落下來,遮住了兩人手腕上的紫金鏈,也遮住了水千潯手中的軟劍。

軟劍的劍尖,就抵在楚璃的側腰上……

------題外話------

春天快點來吧,嗚嗚,好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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