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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真是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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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千潯隱去身形,無聲無息的從半開的窗戶翻進來,可是當她落地後,發現那本來背對窗戶站著的人,倏然一個轉身,目光如冷電,徑直掃過來。

高高掛著的宮燈,照在此人比春花還要明媚的面容上,那雙波光瀲灩的眸子,這一瞬間看不到素常的漫不經心,閃動著淩厲的寒光,打量著窗戶這個方向。

窗戶帶著涼意的風卷著一片落葉,飄了進來。

水千潯大氣也不敢出,緊貼著窗戶邊的墻壁,明知道他看不到自己,可還是不由自主的隱在一片陰影裏。

她做夢也沒想到,楚璃居然會在皇後的寢宮裏。

這個時候,外臣是絕對不能進入後宮的,而且,剛剛皇帝遇刺,太極殿大火,會不會和楚璃有關系?

水千潯見楚璃依舊穿著一襲天水之青色的衣衫,寬袍大袖,腰身緊束,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線光滑精致鎖骨,風流恣意,一旁的案幾上,放著招待客人用的茶杯,裏面的茶水還冒著熱氣。

看來在皇後離開之前,楚璃就到了這裏,而且皇後既然用茶水招待他,那就證明他是皇後的坐上客。只是這個時候,他一個外臣,自然不可能光明正大進皇宮,見皇後,那麽必定是偷偷摸摸潛進來的。

而皇後,顯然是把楚璃當成客人來招待的。

水千潯心念急轉,楚璃和皇後都是恨不得置皇甫恣於死地的人,這兩個人勾結在一起,必定有陰謀,她一定要查探清楚才行。她打消了立刻離開的念頭,準備潛伏在這裏,看看楚璃到底再玩什麽鬼把戲。

她剛做好決定,就見楚璃大袖一揮,一縷勁風幾乎貼著她的鼻尖過去,身側的窗戶啪的一下關上了。

這下子,她就算想離開也離不開了。

水千潯見窗戶關上以後,楚璃的目光就從她這個方向移開,背著手,慢慢踱步,走到一旁的紅木寬椅邊,坐了下來,單手托著臉頰,端起幾上的茶盅,卻不喝裏面的茶水,只單手把玩著茶杯。

水千潯緊貼著墻壁,悄無聲息的往裏面移去。她不能總是維持著隱身狀態,精神力消耗太大,必須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她剛挪開,就看見楚璃手裏的茶杯在他修長的手指間一轉一彈,杯裏的茶水凝成無數顆水珠,向她剛才站立的方向激射而去。

墻壁被水珠打的簌簌做響。

水千潯後背出了一層冷汗,如果她沒有移開的話,這些水珠全都會落在她身上,就算她保持隱身狀態,這些水珠也能暴露她的存在。

楚璃果然陰險狡詐。

水千潯的行動更加小心,無聲無息的挪到大床旁邊,然後一矮身,鉆進大床底下。這是她在寢殿找到的唯一藏身之處。

一進入床底,她就收攝心神,現出身形。這張床比平常的床大了兩倍還不止,就像個小房子似的,她躲在床下最裏面的角落裏,從裏面看去,外面的情形清清楚楚。

外面亮,床下黑,除非有人提了燈籠,趴到床邊往裏照,否則絕對不會發現床底下躲著的人。

楚璃撒出茶杯裏的水,凝視著那片墻壁,見沒什麽異狀,他的長眉微微挑了挑,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他一邊思忖著,一邊把茶杯放回到案幾上,修長的手指在茶杯上彈了彈。

寢殿的門被推開,一個宮女端著茶壺快步走進來,給茶杯重新註入茶水,雙手捧起茶杯,微微躬身,向楚璃奉上。

楚璃卻沒有接茶杯,只低了頭,就著那宮女的手,啜飲茶水。

水千潯在床底下,見青衣風流的男子,眼角含笑,俯頭向那宮女手中的茶杯,幾縷烏發從他臉頰滑落,長眉如鬢,睫羽如扇,鼻如玉柱,只是這麽低頭喝茶的動作,就已是說不盡的誘惑,讓人面紅心跳,身體發軟。

果然,燭光下,那奉茶的宮女,纖細的身體微微顫了顫。

楚璃喝完了茶,剛擡起頭,突然身體一頓,他隨即揮揮手,示意那宮女退下。房門剛關上,楚璃就從寬椅上站了起來。

下一個瞬間,水千潯還沒反應過來,就見眼前影子一閃,楚璃竟然掠進了床底!

水千潯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糟糕,她還是被楚璃發現了,長發唰的分成十幾縷,刺向楚璃。

可是下一個瞬間,她立刻察覺自己判斷錯了,楚璃並沒有發現她,因為楚璃是面朝外,背朝裏鉆到了床底。

這樣的動作,只能說明他是想躲進床底,避開什麽人才對。因為楚璃如果是發現床底下有人,跑來抓她,那麽必然是面朝裏才對。

如果水千潯按兵不動,縮在床底最裏面的角落裏,楚璃一時半會未必會發現她,可是她頭發這麽一甩出,楚璃已經倏然轉頭,視線正和水千潯碰上,而他的手已經抓向那些甩來的長發。

雙目相對,楚璃神情一怔,但是手上動作絲毫沒有停頓,眼看他的手指就要碰到水千潯的頭發,水千潯唰的一個甩頭,把長發收了回來。

她身手不及楚璃,自然不會跟他硬碰硬。

“師兄好久不見。”水千潯笑吟吟地說。

楚璃眉毛和眼角微微挑起,笑容邪魅之極,他手腕一轉,已經抓住了水千潯的右手,聲音中帶著一絲暗啞:“師妹,咱們真是有緣,在這種地方都能遇到。”

有緣你妹!

水千潯悻悻然,用力一掙,卻沒有掙脫楚璃的手,小眉毛頓時一豎:“放開我!”說話的同時,一縷長發揚起,發梢如針,刺向楚璃的手腕。

楚璃一動不動,只似笑非笑看著她。

水千潯猛然想起,頭發真要刺中他,她自己得手腕也免不了一場疼痛,於是在頭發在即將碰到楚璃的時候,硬生生收了回來。

該死的共情之體!

但是她才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下巴一擡,兩縷長發唰的卷向楚璃腰帶,去扯他的腰帶系扣。

她知道楚璃的軟劍就藏在腰帶裏,既然動不了他的人,那就搶走他的武器好了。

“小師妹一見到師兄,就來解師兄的衣衫……”楚璃輕笑,慵懶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喑啞,如情人呢喃,說不出的誘惑。

可是他的手底,卻異常狠辣,指尖一挑,就把那兩縷長發繞到了手指上,隨即他用力一扯,想要把水千潯扯進懷裏,可是水千潯哪裏會讓他得逞,頭狠狠往後一揚,卻忘了頭發還被楚璃卷在手指上,只覺得頭皮險些被扯破,痛的眼淚都快要流出來。

不過水千潯隨即就聽到楚璃倒吸一口涼氣,立刻醒悟她痛成這樣,楚璃肯定也不好受,頓時呵呵一笑。

第一次覺得,這見鬼的共情之體也不錯。

“噓,噤聲!”楚璃突然壓低聲音。

水千潯冷哼一聲:“松開我的頭發!”

楚璃沒有松手,反而把那兩縷頭發又在手指上繞了幾圈,拉的更加緊了,水千潯一怒,也去抓楚璃的頭發,卻被楚璃單手擋住。

不料楚璃隨即就覺得頭發一緊,水千潯的幾縷長發已經無聲無息絞纏住了他的頭發。

就在水千潯和楚璃在床底下打的不亦樂乎的時候,寢殿外面傳來腳步聲,有宮女的聲音響起:“參見皇後娘娘,參見熙王殿下。”

水千潯一怔,頓時停了手,剛才她還在疑惑,楚璃鉆到床底下來幹嘛,原來是皇甫意到了。那麽就是說,他並不想讓皇甫意知道,他在皇後這裏。

皇甫意武功非凡,水千潯自然不想被他發現,立刻屏息凝神,也顧不得再和楚璃纏鬥,趴在地上,向外面看去。

寢殿的門已經被推開。

皇後和皇甫意並肩走了進來,房門關上,本來跟在兩人身後的一群宮女太監,全都留在了門外。

燃燒的明燭下,皇後的臉色顯得分外蒼白,修眉長眸,神情淡漠,發髻齊整,戴著一套南珠頭面,穿著一襲深藍色繡金色牡丹的宮裝,宛如盛裝出行。

皇甫意穿著一身黑色錦袍,腰束玉帶,一雙眸子比平日更加冷冽陰沈,暗紅薄唇微微抿起,神情冷峻酷烈。

兩人走進來後,皇後徑直走到剛才楚璃坐的紅木寬椅上坐下。

皇甫意冷銳的眸光掃過案幾上的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是見到皇後若無其事的端起茶杯,那絲疑惑隨即散去。

“意兒,宮裏這面有人盯著,你先回王府,今晚宮中當值的中郎將和城門郎,明個都要被撤換追責,新人選一定要有我們的人!”

“母後,兒臣留在宮裏,父皇雖然傷勢無礙,可是宮裏情形難明,刺客到現在也沒有搜到,兒臣放心不下。”

“是放心不下父皇母後,還是放心不下裕華宮的那丫頭?”皇後的聲音驟然提高,顯出幾分尖利來。

水千潯聽到皇後提起自己,頓時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母後,”皇甫意的語氣也冷峻起來,“兒臣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和水千潯無關!”

“哼,無關,你當初在天湖別院,險些因為她丟了性命,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怎麽能為了個女人,連江山大業都不顧了!”

皇甫意沈默了一會:“母後,您還是早點歇著吧,今個您太累了,等明天兒臣再來看望母後。”

“罷了,皇甫恣還守在太極殿,現在容世績領著京軍,以抓刺客為名,把宮城和皇城圍的跟鐵桶似的,你若不願出宮,那就和皇甫恣一起留在太極殿。傳本宮的旨意,所有皇子,今晚都在太極殿侍疾。”

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皇後提高了聲音,門外有宮女應聲離去。

“兒臣告退。”皇甫意躬身行禮,隨即轉身離去。

等到諾大的房間裏只剩下皇後一個人的時候,就聽到皇後淡淡的說:“出來吧,我知道你沒走。”

水千潯知道皇後是在叫楚璃,心中一凜,耳中聽到楚璃用傳音入密的之法說道:“你若想知道我和皇甫恣的昔日恩怨,就乖乖待著別動。”

不得不說,楚璃確實谙熟人心,水千潯本來想等楚璃出去後,就想法子隱身離開,但是聽他這麽一說,頓時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她一直很好奇,皇甫恣以前的事情,如果能知道更多皇甫恣的過去,她就會更了解皇甫恣。她收回纏住楚璃的頭發,靜靜伏在床底,看著楚璃從床下面掠出去……

------題外話------

小恣恣和小璃璃,不得不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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