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療傷

關燈
皇甫恣接住水千潯,將她抱在懷裏,右手已經抵住她的後心,一縷柔和的真氣輸進體內,護住她的心脈。

少女白色衣襟上,濺著斑斑血跡,如雪地落梅,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體也不時的顫抖一下,似正在強忍疼痛,小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豐潤的紅唇泛起淺灰色,滿頭烏發繃得筆直。

皇甫意的暗紅薄唇緊抿成一線,冷冽暗沈的眸光裏,閃動著森寒的殺意。他看了眼正在給水千潯輸送真氣的皇甫恣,心裏有一種沖動,想要把水千潯奪到自己懷裏,由他親手來照顧她。

可是顯然他不能這麽做,他不能打斷皇甫恣的行功,否則小潯兒性命堪憂。

心瞬間紛亂如麻,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昨晚就知道,皇後安排這場盛會,只是要讓水千潯在大瀚皇帝和百姓面前丟盡臉面,皇後安排了一系列琴棋書畫,詩詞曲賦,文韜武略方面的比試,以他對小潯兒的了解,雖然她骨子裏自有一份敏銳,但是這些個需要下苦功的東西,她是一竅不通。

到時候水千潯在眾目睽睽之下出醜,那麽皇帝和百姓們,不僅會懷疑水千潯身份的真假,更會質疑帶來水千潯的太子皇甫恣。

如此一來,盛會之後,他皇甫意就成為最大的贏家。

可是,他不願這麽做,他不需要讓小潯兒攪合到這裏,更不需要利用小潯兒來打擊皇甫恣,他有他的驕傲。

不過皇後已經做好了一切安排,他就算要反對也沒用,反而會讓皇後生出警覺。所以皇甫意暗中做了萬全安排,利用刺客來攪亂這場盛會,讓小潯兒“受傷”,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結束這場暗藏殺機的盛會。

可是誰會知道,最後一刻竟然出了變故!

諸多思緒湧上心頭,皇甫意盯著水千潯蒼白的小臉,只覺一顆心仿佛正被大錘重擊,若是她死了,若是她死了……

生平第一次如此仿徨。

他再也忍不住,眸光如冷電,看向一旁的韋夢歡,一掌向他拍去,掌風中夾雜著刺骨的冰冷。

“住手!”段皇後聲音不大,可是聽在皇甫意的耳裏,卻如一聲霹靂。他冷哼一聲,並沒有收住掌力,只是本來對著韋夢歡後心拍去,掌到中途突然斜向旁邊,重重拍在了韋夢歡的肩膀上。

韋夢歡不躲不閃,硬生生接了那一掌,嘴角流出一縷鮮血。

場上諸人見皇甫意出手傷了韋夢歡,都面帶詫異,看向皇甫意。

韋夢歡剛才利用雜耍少女,將掌力盡數傳到水千潯身上,場上也只有皇甫恣和皇甫意看出來,其餘人卻沒有他二人的眼力,只是看到韋夢歡打傷了雜耍少女。

而水千潯,自然是被那雜耍少女擊成重傷。

“熙王殿下定是責怪夢歡沒有及時阻止刺客,以至於讓水姑娘身受重傷,夢歡無能,願意接受殿下責罰。”韋夢歡捂住肩膀,渾若無事般說道。

“韋副統領無需自責,天宗門下弟子,皆是驚才絕艷的人物,又何需韋副統領出手相助呢。”皇後淡淡說道,視線停留在水千潯身上。

此時場上皆是一片靜默,皇後說話的聲音雖然不大,可是眾人卻都聽的清清楚楚。

驚才絕艷的天宗弟子,竟然如此不堪一擊?不管是官員還是百姓,看著太子懷裏奄奄一息的白衣少女,又看看那倒在地上的女刺客,心裏頓時浮上一層疑雲。

不能辯白,也無法辯白。

眾人看在眼裏,水千潯是被雜耍少女打傷的,韋夢歡連碰都沒有碰水千潯一下。

皇甫意上前一步,沈聲說道:“父皇,兒臣跌落山腹後,水姑娘為了救兒臣,受傷頗重,如今傷勢未愈,自然敵不過刺客。”

皇後的目光陡然一變,如霜刃般盯著皇甫意。

皇甫意渾然不覺,只是看著皇帝。

皇帝的目光停留在水千潯身上,那一襲白衣上的紅色珍珠,還有衣襟上斑斑血痕,分外淒艷。

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個清麗少女,穿著這樣的一襲白裙,把他誑到賭場,贏光了他身上所有的銀子,還逼他寫了賣身契給她。

他那時候還是皇子,喬裝打扮成富家公子,出宮游玩,不料卻因了那一紙賣身契,被她當成仆人使喚了十五天,再後來,招搖撞騙的少女踢到鐵板,遇上了厲害角色,不敵受傷,她當時的白衣上濺滿血跡,卻在最後一刻,封了他的穴道,把他扔到馬背上,大笑著說讓他別礙手礙腳,一鞭子趕跑了駿馬。

等他脫身以後,帶著人趕去,少女也是奄奄一息,他當時抱著少女,那一瞬間,體會到了什麽叫心碎欲死的感覺。

幸好,她還是活下來了。

多少年過去了,她和他的兒子,抱著奄奄一息的少女,一如多年前,他抱著她。

那已經久遠到淡忘的往事,突然因了眼前的情形,無比清晰的浮現在腦海裏,一顆早已經冷酷無比的帝王心,竟微微悸動。

“阿恣,把水姑娘送到裕華宮,傳禦醫好生診治,務必治好水姑娘!”靜默中,皇帝終於開口了,只是此話一說,場上諸人頓時神情各異。

裕華宮緊挨著玉澈宮,名義上屬於受皇後轄制的六宮範圍,但實際上卻被玉澈宮太子勢力控制,皇帝這道命令明顯是偏袒太子和水千潯。

不管是當年皇甫恣利用諸侯之力奪取太子之位,還是這次太子歸來,和熙王一派明爭暗鬥,皇帝都以身體不適為由,始終是不管不顧的態度,既不打壓哪一方,也不偏袒哪一方。

但是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皇帝的表現,會和平時大相迥異呢?

各人心中盤算,也許,朝野中的勢力,自今日後,又要開始一輪新的洗牌了。

“兒臣代水姑娘多謝父皇,兒臣先行告退。”皇甫恣說完,抱著水千潯,快步離開高臺,進了馬車,即刻馳向皇宮。

皇甫意看著馬車,心裏松了口氣,有皇宮裏的禦醫出手,水千潯性命自然無憂,而且顯然皇帝並不打算追究水千潯的身份問題。

皇後神情已經恢覆正常,微微一笑,說道:“皇上,臣妾身邊的莫茹,為人仔細謹慎,熟悉宮裏情形,就讓她在裕華宮先照顧水姑娘的一應起居,可好?”

“準了。”

皇甫意心裏一沈,莫茹是皇後的心腹女官,她進入到裕華宮,就相當於皇後的勢力楔進了裕華宮。

“韋副統領,刺客一事就由你全權負責,給朕好生查清楚!”皇帝繼續說道。

“父皇,那雜耍班子是兒臣請來的,此事兒臣難辭其咎,兒臣願於韋副統領一起徹查此事。”皇甫意上前一步,躬身說道。

“七日之內,朕要見到結果!”皇帝說完,拂袖起身,向鑾駕走去,皇後跟在皇帝身側離開,在走下高臺的時候,她側頭看了皇甫意一眼,眸中神色意味深長。

皇甫意垂下眸子,暗紅薄唇抿的越發緊了。

一場精心準備的盛會,就這樣收場,皇後心中的怒意,可想而知。只是皇後心中,只怕認定刺客是皇甫恣安排的。想來皇後也預防到這一出,所以才會有韋夢歡暗算水千潯這一出。

直到第二天午後,水千潯才醒轉過來。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只覺得後心處火燒火燎般的疼痛,渾身無力,就連動下手指頭,都變成了無比困難的一件事。

嗯,這種感覺,至少說明她沒死。

鼻端聞到淡淡香氣,是曼殊和龍涎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淡雅中帶著若有若無的靡麗感,一顆心突然就變得輕松了。

她慢慢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淡藍色的帳頂,上面用銀線繡著大朵大朵的芍藥花,清新中帶著華貴之感。

她脖頸僵硬,頭無法轉動,只能眼珠滴溜轉了一圈,看到床邊男子時,目光頓時定住。皇甫恣側躺在床邊,手肘撐住床沿,手心托著臉頰,雙眼微闔,長長睫毛垂下,膚色剔透如雪玉,看上去帶著幾分荏弱感。

水千潯盯著皇甫恣,她能想象出來,她昏過去的時候,他定是不眠不休陪在她旁邊,一顆心忽染變得溫暖和柔軟,身上的疼痛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已消失。

房外有女子冰冷中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我奉旨照顧水姑娘,你們竟敢抗旨不成?禦醫既已經診治過,我當然可以進去照看水姑娘!”

聲音有幾分熟悉,正是那個莫茹女官。

只聽墨雙聲音含笑,溫和應道:“莫茹姑姑,禦醫雖然診治過,可是水姑娘內傷頗重,太子殿下真在給水姑娘療傷,運功期間,若被人打擾,真氣走岔,可是兇險之極,莫茹姑姑還是等太子收功之後再去照看水姑娘。”

外面聲音一響起來,皇甫恣的眼睛就睜開了,眸光淡淡,眼底含著一抹笑意,看著水千潯。

水千潯盯著皇甫恣淺粉色的唇,忍不住咂了砸嘴,又想起了美味的草莓棉花糖。她忍不住鄙視了下自己,趕緊轉移註意力,小聲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裕華宮,就在我的玉澈宮旁邊。”

住到皇宮裏來了?

水千潯本以為自己會在大牢裏醒來呢。

“莫茹雖然領了聖旨,但是她休想靠近你。這些日子,除了墨初墨雙親自送來的東西,任何人給你的吃食,都不要碰。”皇甫恣低聲說道。

水千潯想到,後宮裏面是皇後的地盤,心裏不由得多了幾分警覺。

“杜籃兒怎樣了?”

“她被羽林衛抓起來後,就被監察司要去了。我已經安排人在裏面照看,不會有什麽大礙。”

“那兩個雜耍少女是皇甫意的人。”水千潯神情有些黯然,她眼睜睜看著少女自殺,卻無能為力。

“他這次倒是搶先一步。”皇甫恣語氣有些冷。

水千潯盯著皇甫恣:“難不成你也安排了刺客?”

“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本宮才看不上眼,不用點心思,難不成你這小榆木腦袋,真要跟人彈琴,論詩,品文作畫?”皇甫恣修長的手指在水千潯額頭上敲了敲。

水千潯默然。

“吱吱。”雪團從皇甫恣身後冒出,兩個小爪子捧著一枚紅果,獻寶似的跳到水千潯枕頭邊,把紅果送到她嘴唇上。

水千潯毫不客氣的咬住紅果,吃的津津有味,只覺滿嘴生津。

皇甫恣揉揉水千潯的頭發:“好好養傷。”

說完後,皇甫恣一推旁邊的書架,書架往旁邊移去,露出一扇暗門。

“這暗門通到什麽地方?”水千潯驚訝。

“通到本宮的寢房。”皇甫恣淡淡一笑,身影消失在暗門裏,隨後,書架又恢覆了正常。玉澈宮和裕華宮本就是一墻之隔,這暗道也不知道是皇甫恣臨時弄出來的,還是原來就有,倒是省了不少事。

水千潯聽到房外莫茹的聲音:“太子已經運功一天一夜,難不成不需要休息嗎?”

“太子武功高強,運功七天七夜,也不需要休息。”墨雙語氣一本正經。

水千潯暗笑……

------題外話------

又到周末了,時間過的好快啊,某雲嚎叫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