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洗洗腦子

關燈
遠處天湖如山腰處的一顆明珠,在夜色中波光粼粼。

並肩而坐的兩人,沈靜無言。

水千潯的頭靠在皇甫恣肩膀上,心情莫名的放松下來,自從她和皇甫恣相識後,兩個人在一起沒少折騰,曾打打殺殺,曾同陷牢籠,曾河底逃命,曾同舟共濟,少有這般平靜的時候。

夜風輕柔,帶著野花草木的香氣。

水千潯閉上眼睛。

皇甫恣靜靜端坐,鼻端聞到少女身上的幽幽香味,微甜如蜜。

半晌,他轉過眼眸,看向枕著自己肩膀的小腦袋,皮膚光潔如珍珠,在夜色中瑩潤生光,長長的睫毛在眼窩上投下一抹陰影,豐潤的紅唇,微微撅起,帶著點嬌憨之意。

幾縷長發散落在少女的小臉上。

皇甫恣慢慢擡起手,修長手指挑起她頰邊垂落的發絲,將發絲重新別回耳後。

手指輕柔。

水千潯睜開眼,揚起頭,神情帶著點迷茫,先是看了看皇甫恣,隨後又看了看皇甫恣挑起她發的手指,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少女的眸子極黑極大,幾乎占據了眼底三分之二的面積,眼神中沒了素常的狡黠之意,剔透的如養在清水裏的寶石,幾乎要看進人的心裏去。

皇甫恣眸光淡淡,面色從容,並不理會她的註視,繼續將發絲一縷一縷挑回她耳後,五個手指微微分開,如梳子般慢慢梳過長發,從發根滑到發梢。

那般輕柔。

少女如鏡如綢的長發垂至腰間,微微有些繃緊,似有點緊張,又似有點驚奇,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

太子殿下居然會給她梳頭發!

水千潯忽然有點恍惚,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眼前這一幕極其的不真實。

他的手,穿過她的發。

如此陌生的感覺。

黑眸一霎迷茫。

皇甫恣的手忽然一頓,水千潯眼眸中的迷茫瞬間散去,黑眸收縮成豎著的杏仁狀,身後響起男子低低的,帶著點暗啞的聲音,如情人呢喃。

“太子殿下,師妹,如此夜色,豈能無美酒相伴?”

空氣中多了馥郁的香氣,給人以華麗無比的感覺,卻又異常好聞。

天水之青色的袖袍在夜風中翻卷,微微敞開的衣領,露著一線玉雕般的鎖骨,精致的下巴,彎起的唇,波光蕩漾的眸,每一處都寫滿誘惑。

他在水千潯身側飄然坐下,笑容瀲灩,正是楚璃。

他手裏拎著三只烏銀酒壺,斜倚在樹幹上,側頭看著水千潯,笑容慵懶溫柔,眼神猶如在看心愛的情人。

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詫之意,這少女的眸子,真是有趣,竟然會如貓兒的眼睛一般變化。

水千潯的黑眸慢慢擴散,恢覆了正常狀態,靠在皇甫恣肩膀上的頭擡了起來,轉向楚璃,小眉毛豎起,豐潤紅唇微勾:“你跑來做什麽?”

語氣有些兇巴巴。

她心裏面,卻有些慶幸,對自己剛才霎時的迷茫,有些不解,也有些陌生,因為不解和陌生,就有些微微的懼怕。

楚璃的到來,恰好撞破了她的迷茫,讓她猛的清醒過來,皇甫恣算計人跟喝水似的簡單,她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水千潯還記得,太子殿下給她梳理頭發的手指,不久前,還險些捏斷了她的脖子。他沒捏死她,只是因為他覺得死人不好玩。

她的警惕性跑哪裏去了?水千潯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難道真是不小心中了皇甫恣的毒?

皇甫恣似乎感覺到了水千潯的情緒變化,淺粉色的唇微微一抿,眸光掃過楚璃,眼底浮起月下深雪般的冷意。

楚璃笑吟吟的舉起烏銀酒壺:“太子殿下,有佳人、有好景、若是打打殺殺,豈不是大煞風景,不如同飲此美酒。”

水千潯看著楚璃,一臉嫌棄:“餵,你知道不知道,你跑來這裏打擾我們,才是真正的大煞風景!”

她把對自己喪失警覺性的不滿,直接發洩到楚璃身上,頓時感覺心情舒暢了一些。

楚璃顯然是第一次被女人這樣嫌棄,臉上表情變得古怪起來,想他楚世子所到之處,群芳獻媚,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翹首企盼,只為能被他多看一眼。

如今這丫頭居然嫌棄他。

好吧,她嫌棄他也是正常的,不是他楚璃沒有魅力,只是這小丫頭被他害過幾次,現在有這樣的表現也很正常。

有人不爽,自然就有人暗爽。

皇甫恣聽到水千潯的話後,眼底寒意瞬間散去,眼角微微一彎,笑意淡淡,心情顯然非常好,本來停在她發間的手,又開始慢慢給她梳理頭發。

這丫頭剛才在樹上爬來爬去,又用頭發在樹上鑿來鑿去的,頭發散亂不說,上面還沾了不少木屑。

他已經知道水千潯頭發極其特別,和所有他見過的人都不一樣。他對她的來歷,越來越好奇,也許,不僅僅是好奇,還是一種想要分享她過往生活的沖動。

但是她若不說,他自然也不會問,她若想告訴他,不需要他問,她也會告訴他。他知道一定會有那麽一天,她會主動告訴他,她的過往。

楚璃的目光轉到皇甫恣手上,看著太子殿下修長的手指,慢悠悠梳過少女如緞般的長發,眸光忽然沈了沈,但是隨即就若無其事的移開。

他把烏銀酒壺擰開,醇厚的酒香散出來。

“餵,你酒裏沒下毒吧?”水千潯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楚璃,他會好心拿酒過來?拿毒藥還差不多。

“太子殿下是何等人,有什麽人能給他下毒?”楚璃笑笑。

水千潯點點頭,認為他說的非常對,能給皇甫恣下毒的人,多半還沒生出來。她放下心,劈手搶過楚璃手裏的酒壺,把酒壺放到鼻子下面,聞啊聞,一臉的躍躍欲試。

她早就知道地球上有“酒”這麽一種飲品,也從網絡上知道,喝了酒容易犯錯,而且喝醉了以後,會頭痛難受。

所以她對到底要不要喝酒這件事,無比糾結,每次看到皇甫恣喝酒,她都有些好奇,可是總沒下定決心。

楚璃把另外一只酒壺遞向皇甫恣:“阿恣,我們有多少年沒在一起喝酒了?那次大約是你唯一一次喝醉吧。”

皇甫恣本來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遞過來的酒壺,端坐不動,可是聽到楚璃的話以後,卻突然伸手接過酒壺。

坐在兩人中間的水千潯,聽到楚璃的話以後,大而黑的眸子滴溜一轉,嗅到了一種不尋常的味道。

楚璃沒有叫太子殿下,而是叫他阿恣!

這種稱呼,表示他們兩人以前不但認識,而且關系非比尋常,而且可以知道,皇甫恣曾經和他一起喝醉過,要知道,像皇甫恣這樣的人,喝酒喝醉,簡直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皇甫恣和楚璃既然曾經交好到可以共同醉酒的程度,那麽為什麽又會反目成仇?她那時可是親眼看到楚璃從大石中飛出,刺殺皇甫恣的一幕。

楚璃在用烏蛟藤籠困住皇甫恣和她的時候,還對皇甫意說過,他為了對付皇甫恣,用盡手段才尋到烏蛟藤。

水千潯還記得,楚璃用烏蛟藤刺穿皇甫恣脈門和琵琶骨時,那輕描淡寫的神情。

楚璃看著水千潯好奇的眸子,微微一曬,臉上素來的慵懶笑意隱去:“人生一場大夢,世事幾度秋涼,這天下又有什麽不變的事情嗎?”

“你們是好朋友?”水千潯問道。

“過去的事情,終究是過去了,又有什麽好說的?”楚璃臉上重新浮現出慣有的慵懶撩人笑意。

水千潯很想把手裏的酒壺砸到他的鼻子上,這樣的廢話還不如不說,說了反而更吊她的胃口。

心裏的八卦之火燃燒的更加猛烈了。

她轉頭看了看皇甫恣。

太子殿下慢慢喝了一口酒,看他的表情,水千潯就知道自己絕無可能從他那裏探聽出什麽。

水千潯悻悻然舉起酒壺,也喝了口酒。

好辣!

仿佛有一線烈火,瞬間從舌頭燃燒到胃裏,辣過之後,就感覺到渾身的血都熱起來,唇齒間的餘味,醇厚香冽。

“這就是酒嗎?”水千潯舉著烏銀酒壺,咂咂舌頭,貌似不錯的感覺。

楚璃和皇甫恣同時看了水千潯一眼,這丫頭狡黠俏皮,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循規蹈矩的人,難不成今日才是第一次喝酒?

皇甫恣忽然伸手拿過她手裏的酒壺,淡淡說道:“給你喝酒是浪費。”

水千潯瞪著皇甫恣,估摸著從太子殿下手裏搶過酒壺的可能性為零後,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兩個人喝酒。

楚璃手裏突然多了個小木匣,看木制,像是檀木,可又不是檀木的香味,散發著淡淡的薄荷味。木匣只比巴掌大一些,做工精美,四角包著玳瑁。

他把木匣遞給水千潯,示意水千潯打開。

水千潯接過木匣後,先是習慣性的給木匣估了個價格,這才打開盒蓋,裏面居然是些玫瑰絲、櫻桃幹、香砌梅子等精美小食,她頓時眉開眼笑,酒壺被奪走一事也就拋在了腦後。

皇甫恣靜靜看著這一幕,仰頭喝了口酒。

“阿恣,你好像有些變了。”

“人都是會變的。”

“呵……”楚璃笑的有些迷離。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一口接一口的喝酒,水千潯挑揀著匣子裏的小食,吃的津津有味,時不時擡頭看看身側兩個喝酒的男子。

楚璃喝完最後一口酒,帶著酒意的眼波愈加撩人。

“師妹,師兄好像有點後悔了。”

“嗯?”水千潯嘴裏塞著櫻桃幹,鼓著腮幫子,轉頭看楚璃,眼中露出不解之意。

“在天湖的時候,師兄應該帶你走才對,不該把你扔給阿恣。”楚璃笑吟吟地說,看上去好像在開玩笑。

一提起這件事,水千潯的無名火就冒起來了,如果不是楚璃的緣故,她又怎麽可能落在皇甫恣手裏。

沒有遇到皇甫恣,以她的本事,現在定然過的逍遙自在。

她看了看帶著醉意的楚璃,黑眸一轉,露出狡黠笑意,忽然一腳朝楚璃踹去:“師兄當日的大恩大德,師妹無以為報,這一腳,就當是給師兄的謝禮了。”

楚璃把手裏的酒壺一扔,長笑一聲:“酒已喝完,師妹的這一腳,師兄就收下了。”

話音剛落,他的人順著水千潯的那一腳,酒從樹上輕飄飄落了下去。

水千潯沒想到還真把楚璃踹了下去,正想難道這家夥酒喝多了,武功也變差勁了,忽然覺得腳上一涼,軟靴帶著襪子已經離腳而去。

一抹天水之青色身影消失在夜色裏,風中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多謝師妹賜鞋襪,師兄閑暇之時,定會多多把玩。”

“熏死你,變態!”

水千潯舉起光溜溜的右腳,對著楚璃消失的方向,縮起四個腳趾,留著中間腳趾,晃了又晃。

皇甫恣的目光停在那白生生的小腳丫上,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在船上,他給她脫鞋除襪那一幕情景,他還記得,她腳上皮膚的滑嫩細膩。

手心忽然微微一熱,他長長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光。

水千潯沒有註意到皇甫恣的神情,收回腳以後,隨手把楚璃給她的木匣塞進衣袋,看看來的時候的山路,有些頭痛,不知道光著一只腳,怎麽下山。

剛才皇甫恣攜著她的腰,一路掠上來,但是就算是皇甫恣把她帶著來去,她的腳也是要不斷點過地面。

皇甫恣看到水千潯的表情,自然猜到了她在想什麽。他扔掉手裏的酒壺,忽然俯身抱起水千潯。

一只手臂伸過她的膝蓋窩,一只手臂橫在她的肩背上,皇甫恣打橫抱起她,從樹上飄然落地,往山下掠去。

水千潯還是第一次被皇甫恣這樣抱在懷裏,屬於他的曼殊和龍誕香混合在一起的氣息襲來,清雅中帶著靡麗。臉側的胸膛,即使隔著滑潤的衣料,也能感覺到肌膚的緊致和彈性。

這一瞬間,她覺得那胸膛不僅僅是美的,還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從她的角度,正看見皇甫恣的下巴,精致如玉雕,粉色的唇在凈白至剔透的肌膚上驚心動魄的艷著,那唇微微抿著,似有些嚴肅。

水千潯縮在皇甫恣胸膛裏,呆呆看著他,總覺得不大對勁,太子殿下是不是喝多了?她能想象皇甫恣拎著她脖子帶她下山的情景,卻無法想象太子殿下會這般抱著她下山。

水千潯驚怔之餘,也沒有註意到,太子殿下的手臂,分明是有些僵硬。

驚怔過後,她開始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她是應該借機揩油吃豆腐氣氣他呢,還是應該很有氣節的掙紮跳出他的懷抱呢?

可是,他的懷抱,為什麽躺著這麽舒服呢,甚至比躺在一堆金子上的感覺還好呢?

她很糾結的看著皇甫恣,糾結著糾結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

皇甫恣在夜風中掠行,夜色和飄起的發,掩蓋了他耳後的那一抹紅暈。他只是看著她的神情,知道她正在發愁怎麽下山。

她的身邊有他在,需要操心下山的問題嗎,小榆木腦袋!

皇甫恣莫名的有些生氣,下意識的抱起她,抱起之後,卻是剎那的驚怔。

懷中少女身體是如此的柔軟,卻又帶著一種難以描述的彈性,她蜷縮在他的懷裏,隨著他的飛掠,臉頰和身體不斷輕輕撞著他的胸膛,撞著他的臂彎。

衣衫隔著肌膚,卻隔不開肌膚上透出的熱力。

他感受著她身體上傳來的溫度,夜風似乎點燃了他的身體,熱流在心湖中激蕩,心潮悸動,月影搖晃。

身體竟然有了反應,他一口真氣運轉不暢,飛掠中險些掉下來,不敢再躍起,索性抱著她,一步一步沿著山道走下來。

只是這下山的路,怎麽變得這麽短?

直到快到天湖別院,皇甫恣忽然覺得有些不對,他這一路心猿意馬,不知道用了多強的心念,才壓住悸動的心潮,可蜷縮在他懷裏的少女,好像一直沒什麽動靜。

他始終沒有低頭看她,只是害怕被她看出什麽,又或者看到她後,心潮悸動難以壓制,此時,他終於忍不住低頭看去。

她居然睡著了!

她居然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她害的他一路心猿意馬,真氣險些走岔,自己卻像個沒事人似的呼呼大睡!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必須加以懲罰!

皇甫恣冷著臉,從大門上一掠而過,直接把她帶回到自己房間裏去。

守在院子裏的墨初和墨雙,見到主子抱著水千潯回來,先是嚇了一跳,主子什麽時候會抱女人了?

但是看到皇甫恣面色不大對勁,而且他居然沒把水千潯送回到她的房間,直接帶回了自己的住處,墨初和墨雙交換了下目光,臉上表情異常精彩。

主子這是怎麽了?

皇甫恣抱著水千潯,穿過外間和內間,直接到了浴間。

浴間裏白玉砌成的水池,裏面直接引來天湖的水,此時還沒有兌進熱水,水有些涼,皇甫恣把水千潯直接扔進了水池。

撲通一聲,水花四濺。

睡的正香的水千潯被涼水一激,瞬間清醒過來,她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浴池裏的水並不深,剛到她的腰間而已。

但是從頭到腳已經濕透。

她濕淋淋站在水池裏,看著站在岸上的皇甫恣,先是一臉茫然,但是隨即反應過來,皇甫恣居然把她扔進了水裏!

就知道他不會對她那麽好!

水千潯尖叫一聲:“你是喝多了,還是腦子有問題,莫名其妙把我丟進水裏,是怎麽回事?今天你不給我說清楚,我跟你沒完!”

“給你好好洗洗腦子!”皇甫恣語氣閑閑,見到水千潯已經清醒過來,滿意的點點頭,轉身要走。

“我看你才是要好好的洗洗腦子!”水千潯頭發唰的一甩,一下纏住了皇甫恣的腳踝,用力往下一拖。

皇甫恣猝不及防下,腳踝被纏住,他運氣一沈,想要穩住身體,可是不料真氣一滯,經脈中的氣息竟然無法催動。

他心念急轉,驚覺不對,整個人卻被水千潯打橫拖進水裏。

水千潯也是一怔,皇甫恣怎麽會這麽容易被她拖到水裏來?難道他喝醉了不成?

但她這念頭轉瞬即逝,見皇甫恣落水,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還是讓我給你好好洗洗腦子!”水千潯撲上去,頭發纏住皇甫恣的肩膀,兩只手抱著他的頭,就往水裏按去。

皇甫恣一手攀住池沿,腳在水底一點,身體勉力站起來,本來按著他的水千潯,變成了掛在他身上,水千潯來不及閃避,兩人臉對著臉,水千潯的額頭直接撞在了皇甫恣的嘴唇上。

“匣子扔掉……”皇甫恣帶著絲絲酒氣的唇,笨拙的印在少女光潔的額頭上,他的手有些艱難的伸向她的衣袋,似在用盡全力克制著什麽。

匣子?楚璃給她的那只裝著小食的匣子?

------題外話------

周末甜蜜蜜,周一苦兮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