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大人請小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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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一路兇險,然潘慶終是被帶回了京城,如今就關押在刑部大牢中。當然,一幹人犯都是如此,只是重點保護對象還是潘慶。對,就是重點保護。

因為今上有旨,盡快審訊,再加上刑部也是知道如今潘慶身上牽扯的事情必然不簡單。是以從潘慶被帶回京城,鐵孝祖接手了這些人犯,立刻整個刑部戒嚴。雖然今上的意思是次日提審潘慶,但是鐵孝祖知道,有些事情拖不得。

眾人犯被帶進刑部大牢的當日,鐵孝祖就帶人直接審訊了幾個犯案的軍需官。這些人倒是痛快,知道的東西都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盤交代,根本不用人怎麽審。鐵孝祖雖然有些詫異,但是也知道大約是這一路上的刺殺讓他們嚇破了膽。反正不管是交代還是不交代,這事兒都已經犯下了。再說他們也就是個從犯,交代了還能夠爭取寬大處理,不然說不得就被滅口了。

將這幫人交代的東西整理好,天也就亮了。鐵孝祖協同刑部的侍郎等下屬審訊了一晚上,卻絲毫不覺得疲憊,反倒是有些興奮。這案子越早審清楚,越早安心。

是以等早上吃過了早飯,鐵孝祖一行人就提審了潘慶。

刑部大牢。

眾官員看著被壓上來的潘慶,心情覆雜。這潘慶原是康平七年的進士,雖然說仕途算不上一帆風順,卻也是逐步高升。自從五年前調任西北軍需道,也算是一方大員了。原本唐家人鎮守西北,他是沒有機會做什麽的。唐墨瀚今年一離開,估計他是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可是誰曾想只是剛伸了爪子就被剁了不說,還是連帶著整個身子都被拖出來了。

這一路上從西北到京城,走了足足一個月。身為階下囚,潘慶不覆當年的風采,整個人蓬頭垢面、眼窩深陷。堂上特被今上指明來聽審的唐墨瀚看著這人現在的樣子,想起在西北的時候這位大人可是有名的生活精細,心中感慨。不過想到他所犯下的事兒,還真是同情不起來。

同樣的,旁聽的延親王看著這人,撇撇嘴沒說話。今日主審的就是刑部的尚書鐵孝祖。

“犯官潘慶,康平七年任戶部員外郎,十年遷西北軍需道。十五年,事涉西北軍需一案,有賬冊為證,牽頭貪墨軍餉,調換糧草、兵械等物資,涉案銀達二百七十八萬三千餘兩。潘慶,你有何話說?”鐵孝祖看著跪在大牢審訊空地上的潘慶,道。

潘慶冷呲了一聲:“呵呵,你們既然都知道,我還交代什麽?”

“潘慶,軍需一案非同小可,你這一路上經歷的事兒不用我們說了吧?有人都要殺人滅口,你還替他藏著掖著?”刑部的一個侍郎開口。唐墨瀚看了他一眼。這人他有些印象,好像是潘慶同一年的進士,還算是有些同情心。

潘慶挪了挪身子,擡頭看了一眼:“這軍需案當然是我犯下的,我認。”其他的,他就閉口不言。

“你覺得就算是你不說,我們就找不到幕後的人了?”唐墨瀚目光沈沈的看了潘慶一眼:“本將記得,潘大人在西北呆了五年,大大小小也算是經歷了十數場戰役。便是時間久了沒什麽感觸,之前的那場和吐火羅的大戰,潘大人還記得吧?”

聽見這話,潘慶驀地擡頭,這才看見角落裏說話的人,嗓音有些暗啞:“將軍!”

“原來潘大人還記得本將。大人在邊關這麽多年,應該是知道西北軍的狀況的。這麽多年打交道下來,本將自認為並沒有虧待過大人。更何況這還不到一年的時間,大人莫不是忘了西北軍對大人的援手了?”唐墨瀚說到後來的時候,聲音已經嚴厲。

潘慶低頭,肩頭肉眼可見的在顫抖。過了良久,才聲音嘶啞的回話:“罪臣不敢忘。當初是西北軍的兄弟們冒死護送了罪臣一家子。若非當初將軍帶人來助,世上早就沒有潘家了。”

看著他這個樣子,唐墨瀚冷呲一聲:“原來大人還記得。既然記得還如此做,看來這恩將仇報四個字,什麽時候都是存在的。”

“將軍!”潘慶揚起頭,眼中是不容忽視的執拗:“潘某也是被逼無奈!潘某是被逼的啊!”

“所以你就為了你的一家子,至西北二十萬大軍於不顧。”唐墨瀚冷笑:“若是你真覺得你是被逼的,事已至此,不妨說說是誰用了什麽手段逼迫你。陛下仁慈,說不得給你個將功折罪的的機會。”

潘慶梗住,之後神色灰敗:“……我不能說。”

“便是你不說,別人也是交代了。潘大人,不妨實話告訴你,你手下的那些下屬倒都不是硬骨頭。再說這一路上所見所聞,你還有什麽看不明白的?你現在交代了,陛下說不得寬大處理,便是保住你潘家的血脈也是有的。”旁邊的那個侍郎開口勸道。

潘慶聽見他的話,眸子閃了閃,神色有一瞬間的軟化,之後像是想起什麽,再次變得無比堅定。

唐墨瀚一直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看了潘慶的表現,心中有了一個猜測。

潘慶這事兒做的,便是滿門抄家問斬也是有的。家中男丁便是年齡小的,也會是沒入奴籍。看他這樣子,八成是幕後之人答應了他什麽,最大的可能就是家裏的子嗣送了出去。

“軍需一案既然證據確鑿,我無可否認。”潘慶俯首:“便是我潘慶有負皇上聖恩,有負西北眾將士的救命之恩,有負他們的期望。潘慶悔之晚矣,但求一死以償己過。萬望皇上開恩,饒罪臣一家老小。”

延親王聽見這話倒是氣笑了:“呦,你倒是想起你的一家老小了。姓潘的,在西北這麽多年,你的腦子是讓豬吃了?西北軍需缺乏,眾將士忍饑受凍將會引發什麽樣的後果,不用本王說你也知道的吧?若是韓將軍再好拿捏一點兒,今年再趕上突厥來犯,這仗要是敗了,你這可是罪同通敵了!”

聽見這話,別說是潘慶,就是說在座的眾官員也是冷汗津津。延親王所言極是。雖然說今年吐火羅被滅,然而西北還有西突厥和大食國、吐蕃、吐谷渾虎視眈眈。西北軍需缺少,必然會引發一系列後果。到時候會怎麽樣誰也說不準。

“潘慶,你覺得他答應你的事兒,會實現麽?”看出了潘慶的動搖,唐墨瀚反問了他一句。

這句話明顯點中了潘慶的死穴,他忽然擡頭看向唐墨瀚,因為猜測心中不安,嘴唇都有些哆嗦的問出口:“將軍……將軍這話是什麽意思?”

唐墨瀚如墨的眸子盯著他,便像是什麽都知道了。潘慶等了良久,唐墨瀚開口:“你覺得一個在你都答應了他的條件的情況下,還在執意殺人滅口的,答應你的事情,他會做到麽?”

潘慶似乎是一瞬間想明白了,眼神終於灰敗:“小寶……小寶……”完了!他當初怎麽就灌了滿腦袋的水,這都沒想想!

在座的眾人交流了個眼神,還有什麽不明白的。這潘慶說什麽都要咬牙扛下來所有的罪責,怕是和幕後之人做了交易。看來是關於潘家的血脈的事兒。

潘慶犯了事兒,最輕的潘家三代無科舉的可能。若是天子一怒,說不得潘家從此以後再也沒了希望。可若是孩子送出去,改了戶籍,就算不是頂著潘家的名,也確實是潘家的種,將來說不得還可以延續輝煌。這大約就是潘慶的信念。

“潘慶,該交代的你還是交代了為好。若是來得及,說不得還能夠就你說的小寶一命。”鐵孝祖想通了其中的關節,直接開口誘供。

這話直接戳中了潘慶心中的擔憂,也勾起了他的一絲希望:“好,我說。但是你們得答應我,幫我找我們家小寶。”至於以後,他不奢望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把小寶平安的帶回來……潘慶覺得,若是能,那就是天大的造化;若是不能,正好他臨死前咬出那人,也算是給他們家小寶個交代。

延親王聽見這話,眼睛一亮。等鐵孝祖看過來詢問他的意見的時候直接點了頭。鐵孝祖明了,便道:“好,這事兒本官就答應你。現在你可以說了吧?”

潘慶也知道這事兒延親王答應下來,必然會用心去辦。這時候也沒了顧忌,就一股腦的將事情交代了。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在座的沒有不驚訝的。

這幕後的人,好深的心思,好巧的布局。

卻原來自從潘慶被調任西北軍需道之後,便有人聯系了他。這人不是別人,卻是戶部一個姓王的侍郎。這位王侍郎帶著延親王的信物來拉攏他,說自己是延親王門下。延親王的目的就是在西北布個局,順便安插個眼線。礙於唐家,暫時並不用他做什麽。王侍郎說了,延親王許諾,等他在西北任上兩任,就調他回京,直接入戶部。

潘慶不愛錢,但是他愛權啊。是以一番思慮,他也就同意了。反正就是做個眼線的事兒,他還是不介意的。

可是誰知,今年唐墨瀚調職回京,韓將軍接手了西北軍。延親王來信,說是讓他做個手腳。其實這麽多年,他也是動了不少的小心思,是以接到上邊的示意,也就不顧忌的動了手。只是誰曉得這個動作有點兒大了。之後就是被韓將軍捉拿,一道折子捅了上去。

聽見這話,別人還沒怎麽,延親王倒是直接跳了腳:“胡說!本王什麽時候讓人收買你了?!”

潘慶聽見這話,反倒是笑出了聲,只是笑聲裏有些悲涼:“是罪臣糊塗。只是那時候來找罪臣的王侍郎帶來了一塊玉佩,那個玉佩罪臣曾經在王爺身上見過,是以就相信了。”

延親王鄙視的看著他:“就一個破玉佩,你就沒想過是人假冒的?”

潘慶也覺得自己當初就是權勢糊了眼:“是,確實是假冒的。”其實今天見到延親王居然參與審訊的表現,潘慶就猜到延親王根本就不知道。不然的話不管是明示暗示還是威脅,必然不會讓他說出來。這麽多年,那個他效忠的所謂的‘主子’到底是誰,居然他一直是錯認的!

他可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王侍郎……可是戶部的王永德王侍郎?”戶部尚書田忠誠問道。

“確實是王永德。”潘慶點頭,只是一瞬間眾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潘慶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這王侍郎……”

唐墨瀚看著潘慶,開口:“三天前,戶部王侍郎歸家後突發急癥,暴斃了。”

潘慶眼前一黑,絕望了。除了中間傳遞消息的王侍郎,他真的不知道怎麽聯系幕後之人了。

眾人面面相覷。幕後之人的手可真快。這條線索是斷了。

唐墨瀚倒是沒有說話,也沒覺得失望。因為雖然目前證據不足,但是他知道姓王的幕後的是誰,只是這事兒急不得。看來得徐徐圖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將軍(得意):咩哈哈哈,我知道你不知道,求我啊~

國師(轉頭):笑笑,上!

將軍(驚怒):你怎麽能放狗?

國師(仰天大笑):誰叫我有你沒有!

將軍:……我錯了……

所以,樂極生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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