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琚瞧著陳繼登笑, 真是個無情無義的小人。蘇青婠居然會喜歡這種小人，而羅厲竟會對蘇青婠這種愚蠢的婦人著迷，真是天助他也。

不過陳繼登這種小人等日後成事後, 還是解決的好, 留在身邊終是個禍害。

“原來這樣呀。陳副將跟我表妹的事, 等回去後就跟母妃提。這事好辦。”

“微臣多謝三殿下成全。”陳繼登站起來，向郭琚行禮致謝。娶到劉家的女兒, 才能進入劉家的圈子, 也才能鞏固他的地位。

光憑當個跟班謀士, 陳繼登是不甘心的。

“不必多禮, 來, 來，你我再商議下今晚的行動。”郭琚讓陳繼登坐下。兩個人又密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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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厲在議事大帳裏, 把晚上的行動一一安排妥當。他的眼睛在眾人的面上轉了圈，確認都明白了，才讓眾人回去準備。

“舅舅。”郭琚喚了聲。

走到帳篷口的劉善慶回了頭，卻發現郭琚喚的是羅厲。他心裏不舒坦, 啥時候自家妹子能成皇後，讓郭瑤喊聲自己“舅舅”。

羅厲望著郭琚，不知道郭琚在打什麽主意。

郭琚在羅厲的目光下有些不自在，視線往郭瑤那轉了轉, 才稍微好些：“舅舅，今晚我和皇兄也想到時親自上陣去撕殺一翻。”

羅厲沒給郭瑤和郭琚安排，只讓兩皇子鎮守大營。其實這也是都能想到的, 皇子有個閃失，那這些人奪官那是肯定，掉腦袋都不算什麽。

“不用。”

羅厲拒絕的很幹脆，郭琚要表現去別處，在他這可不成。他到時不能因為郭琚分神。

“皇兄，你說呢？”郭琚轉頭問郭瑤。

這是個套，郭瑤從羅厲的角度拒絕，郭琚加去就可以跟天成帝說郭琚膽小懼戰；從他離琚的角度說，日後有什麽事，就得郭瑤來承擔，得個貪功冒進的罪名。

郭琚笑著望著郭瑤。

郭瑤內心在掂量，他也想跟著羅厲今晚去殺幾個南疆逆賊。但是，若他去，舅舅怎麽可能不分心。再說舅舅說過守穩中軍大帳，那也是重中之重。

他轉過頭，望著郭琚平靜地說：“三弟既有此意，為什麽剛才不說呢？如今舅舅已經排兵布陣完，豈能再為了你我兄弟更改？那不是讓將士心生疑惑，不知道是不是還會再有所改動？這是軍前大忌。三弟熟讀書兵書，應該知道吧？”

羅厲讚賞地

郭琚沒想到郭瑤會這麽說，居然給他扣了頂冠冕堂皇的帽子。郭琚錯愕了下，很快就恢覆：“這……適才間，我就有此意。只是想著還是要問過皇兄才成。”

“舅舅才是主帥，一切應以舅舅為主。你我都應聽從舅舅的指令行事。”郭瑤把頭昂了起來。

郭琚低下了頭，裝著很順服的樣：“弟弟明白了。”

“既然三皇子沒有別的事，那容微臣告退。”羅厲對著郭瑤弓身，轉身出了大帳。他要去跟蘇青綰說幾句話。

以前在北邊邊關時，只要大戰前夜，他就會尋個高處仰望夜空，望著月亮和星星，想想蘇青綰。現在蘇青綰就在邊上，他當然不用仰望夜空，再說此時還是白日，只想跟蘇青綰好好待一刻就成。

羅厲往議事大帳後的一個帳篷走。

軍營紮在山腳。南疆跟北邊不同，雖是山腳，卻長滿了樹木。又因為氣候潮濕、溫暖，樹木又密又高。紮在裏面的帳篷全隱在了樹林裏。

為了不讓蘇青綰太引人註目，又能有些空間，還安全。羅厲特意把帳篷安在離他議事大帳不遠，給幾個樹圍住的地方。

那地方護衛的全是羅家的家丁。若是外人想過去，是不可能的。

羅厲邊想著蘇青綰邊往帳篷走，卻看到一個穿著小廝衣服的女子在帳篷幾丈遠的地方一晃而過。從背影看像是蘇青綰，正快步往林子深處走。

是蘇青綰嗎？她要幹嘛？若真是蘇青綰，怎麽也不帶上菊芬和梅芳？羅厲想知道那人到底是誰，跟了過去。

羅厲追了兩步，嗅到了素馨花香。

這個香味，他太熟悉了，這是蘇青綰身上的香味。只能看到到小褂的衣角，但嗅著香味，羅厲的唇角還是翹了起來，這是蘇青綰。

算了，他跟著吧。林子裏蛇、蟲不少，免得讓蘇青綰受了驚嚇。

蘇青綰卻似乎並不怕，總是把身影貼著樹走，顯然不想讓人發現，衣角在林子裏時隱時現。羅厲唇角慢慢拉起，心頭越來越不舒服。

羅厲的步子大，沒幾步就可以追上蘇青綰。他卻不想追，想掉轉頭。有些事，還是不要看到的好。

他停下來，正準備轉的時候，看到陳繼登從樹後面走出來，一把擁住了樹後的蘇青綰。

“阿綰，你為了我來這，受苦了……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但是，你何必冒這個險……”

羅厲掉頭快步往回走。

蘇青綰來這是為了陳繼登，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陳繼登，為了陳繼登。

一股血沖上腦門。

這事他不信！羅厲不相信，這些日子的相處，他不信那是蘇青綰。

羅厲越走越快。他一甩帳篷門簾進了帳篷。

帳篷裏只有神色驚惶的菊芬和梅芳兩個丫環，蘇青綰不在。

“你們奶奶呢？”

菊芬和梅芳驚恐地站了起來。她們給羅厲的眼神和語氣嚇到。之前她們怕羅厲，可後來因為蘇青綰已經開始怕得好些，現在她們又怕了，甚至比之前怕的時候還怕。

“說！”

梅芳一哆嗦：“奶奶出去了。”

“去哪了？”

這一路上，蘇青綰怕人發現，一直只在車裏、帳篷裏，現在居然出去了。

菊芬怕梅芳說錯話，小心地說：“二爺剛才派人來，請奶奶過去。奶奶一會兒就回來。”

梅芳緩過來，點著頭，身子卻往菊芬那靠了靠。

羅厲如果之前對那個人影有懷疑，現在卻覺得似乎是真了。這些日子，他沒跟蘇青綰提過陳繼登，這是他心底的一道坎。

對羅厲，天下沒什麽怕的，只有蘇青綰。他最怕的就是提了陳繼登，他和蘇青綰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份夫妻情就沒了。

站在帳篷裏，羅厲突然不知道該做什麽。在這等蘇青綰回來，然後裝著沒事？要不等蘇青綰回來，質問一番？再要不沖冠一怒，沖出帳篷，去殺幾個南蠻子？

他不年輕了，十四、五歲時或許可以這樣。

羅厲坐了下來。

菊芬和梅芳小心地上了茶，站到了帳篷一角。梅芳想去找下蘇青綰，菊芬拉住了梅芳。雖說她不知道羅厲為什麽面色不好，但這個時候去找蘇青綰，會讓她們是去給蘇青綰透信的。

蘇青綰跟陳繼登的事，在有心人眼裏、心裏，那就是蘇青綰的汙點。菊芬沒把握，羅厲是不是也這樣想。

男人呀，怎麽可能不在乎。

若是她和梅芳再去找蘇青綰，豈不是更讓羅厲懷疑了。

菊芬沒讓梅芳出去找蘇青綰，又怕蘇青綰去的時間太長。

羅厲眼角一瞥，看到氈子上有本書，拿起來翻，是本山川地理志。看書的樣子，好像是他書房裏的。

這不奇怪，蘇青綰當然能從他的書房裏拿本書。

羅厲翻著，翻到了南疆這塊，想到那時他問蘇青綰在禦花園認出的那種草名字在哪看到的。

他翻了許多書找到，這事後來就那樣算了。

但羅厲記得，他跟蘇青綰提起時，蘇青綰還有些吃驚，似乎沒想到書上真有記錄。

如果蘇青綰不是從書上看來的，是從哪知道的呢？

劉貴妃家是南疆來的，知道並不奇怪。蘇青綰知道就有問題了。陳繼登是跟劉善慶多來往，從劉家知道似乎是可能的。

羅厲不能再想。

他的心難受著。他原以為蘇青綰已經接受了他，沒想到還是他一廂情願。他強咽了口水，把某種痛硬咽了下去。

帳篷簾子動了動，蘇青綰鉆了進來。

菊芬和梅芳同時長出一口氣，奶奶回來就好了。

蘇青綰瞧到羅厲，眼裏帶上了笑，走了過來，在羅厲身邊坐了下來：“我聽二哥說了。”

“哦。”羅厲把書放在氈子上，“二哥說什麽。”

羅厲不敢看蘇青綰，怕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去問蘇青綰是不是跟陳繼登見面，他怕聽到答案。

“二哥說……”蘇青綰的眼睛動了動，“就是些讓我小心的事，說這裏比路上更人多眼雜。”

羅厲點了點頭：“是。今夜我們要去偷襲木司。”

蘇青綰的小臉白了：“這麽快？”

“三皇子從那跑回來，木司會來抓三皇子，卻不知道我已經來了。這是個偷襲的好機會。”羅厲說得平淡。

打仗對他確實平淡，只有蘇青綰才能讓他動容。

“那要緊嗎？”蘇青綰的聲音裏透著擔心。

羅厲忍不住轉過臉去看蘇青綰，從蘇青綰的眼底，他能看到緊張、關心、擔憂。這是真的，蘇青綰是在為他擔心。羅厲覺得他前面是想多了，一定是陳繼登騙蘇青綰去的。

陳繼登那樣的人，蘇青綰這麽單純善良，一時沒沒看穿，也不奇怪。只要假以時日，蘇青綰一定會不在想著陳繼登。

羅厲有這份自信，吸了口氣，拍了拍蘇青綰：“沒事。這是小仗。我今夜不在這裏，你就待在帳篷裏，哪也別去。我已經安排好了，不用怕。”

“我哪有什麽可怕的。”

蘇青綰真有些怕。雖說羅厲還在這，她卻已經怕了。

她都不知道她怕什麽。

羅厲還想跟蘇青綰說什麽，孫大富大外面叫。羅厲的手在蘇青綰的背後上移動：“我都去安排了……”

他不想就這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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