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琚瞧著對面的土司木力。

木力五十多歲, 皮膚黝黑，五短身材，極為壯實。上身只穿著一件坎肩, 脖子上戴著個金項圈, 下面則是只到膝的褲子, 露出結實的小腿，赤著雙腳。

南疆的天氣潮濕悶熱, 郭琚也想跟木力那種穿。但他不能, 他又不是蠻夷, 哪能穿成這樣。

雖說劉家是從這裏出去的, 但那已經是從前了。

木力大笑起來, 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看看你都出汗了，還不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

“不用了。”郭琚不喜歡木力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在朝中, 沒人敢這麽跟他一個皇子這麽說話。

可這是沒有禮制章法的南疆，郭琚也只能忍下。尤其現在他還是借木力的力，只能先忍著。誰讓郭瑤還好好活著。想到這個，郭琚的胸口有股悶氣升了上來。

劉貴妃派人給他遞了信來, 說羅厲和郭瑤已經出京，只帶了五千人馬。

五千人馬有什麽用？想到這個郭琚有些開心了。

讓羅厲和郭瑤前來救他，就是他設的計。等羅厲的五千人馬到了南疆，他會先說從木力這跑出去, 整合人馬。

救人的功勞當然不能給羅厲。然後郭琚再假意和羅厲一道平叛。等到羅厲去打木力的時候，郭琚背後捅一刀，直接幹掉了羅厲和郭瑤。

這筆賬當然讓木力來背。而他再出其不意殺了木力。

此次平叛最大的功勞不就是他的了。

郭琚的心情好多了, 再看木力都順眼了許多。一個活不了多久的人有什麽好計較的。現在他還是關心下羅厲和郭瑤走到哪了。

“木土司，你還有羅厲他們的消息？”

郭琚並不敢在軍中布置什麽。他帶出來的十萬人馬難保沒有羅厲的人。他只能先用木力的消息來源。

木力嘿嘿笑了起來：“告訴你吧，那個羅厲嚇壞了，往後跑了。”

“往後跑了？”郭琚有些不相信。

他相信自己往後跑，也不會相信羅厲會往回跑。

“對呀。他大概也知道俺們的厲害。他想活命自然往後跑了。”木力有些得意。南疆多山、多林、瘴氣大，這些北人來了，有幾個不哭爹喊媽，往回跑的。

就是眼前的這個什麽三皇子，看看坐在這裏，強裝著鎮定，那張小白臉都快沒血，一頭的汗。死活不肯脫衣服，還不就是怕人看不起。

木力用手把胸拍了拍，那隆起一塊一塊的肌肉。這才叫男人，哪像這位瘦骨伶仃的殿下。這種草包要他有何用。

木力的眼神裏流出鄙夷之色。可他也是聰明人，知道眼下還得利用這位三皇子，倒不能太過。

在南疆的十萬大軍總是個麻煩。

但利用這傻小子，麻煩也能變為滔天的富貴。

木力咧開嘴笑了：“殿下你得多加把勁，太子可是快到了。”

“你放心好了，事成後，我會讓父皇封你為王。到時南疆這一塊全歸你了。”郭琚皮笑肉不笑著。

“哈哈……”木力大笑，真當他的志向就這點，“我可是想去燕都瞧瞧呢。聽說那裏的女人都特別好看……是不是？”

郭琚的眼睛動了動，想到了蘇青綰：“這個，跟你們這的女人很難說。不過，有個女人那是絕對的好看。”

“誰？”

木力來了興趣，兩眼發光。

郭琚搖著手裏的酒杯，賣著關子：“不說了，這個女人你碰不得。”

“什麽叫我碰不得？”木力吼了句，“還有老子碰不得的女人？這九百九十九座山寨裏的女人哪個我碰不得？”

郭琚搖了搖頭，一副你真是不懂的輕視表情。這更激起木力的興趣，想知道那位女子是誰。

“此人莫不是娘娘？”暗指劉貴妃。

木力的話是挑釁，郭琚頓時大怒，可隨即又隱了下去，呵呵笑道：“自然不是皇後。皇後已經年近四十，怕是入不了土司的眼了。”

“呵呵……”木力笑了起來，晃動著身上的肌肉在抖，這是示威。

郭琚只當不知道木力的意思：“此女雖說不是皇後，卻也跟皇後有些關系。”

“什麽關系？”

“此女是羅厲的老婆，武定侯夫人，也是皇後的弟妹了。”

木力的腦袋在轉，弄不清楚這裏的關系，卻知道羅厲的老婆是個美人。他原本對羅厲沒什麽心思，殺不殺的都沒啥，只要達到他的日的就成。

現在殺不殺還是沒啥，可蘇青綰卻是一定要見見了，若真像郭琚說的，搶過來給她個土司夫人也沒啥。

不對，日後那就是南土國皇後了。

木力的笑聲能沖破竹樓的屋頂。

郭琚瞧著木力微微笑了。羅厲，你就等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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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厲卻親自去押糧，讓郭瑤帶著人馬慢慢往前走。

天氣熱，兵士們也巴不得慢點走。只在每天清晨和黃昏時行軍。正午時分就歇下，保持體力。

羅厲如此安排，不光是讓人馬等自己把糧草押上來。也是為了能讓兵士們能適應南邊的水土。

北人最畏南邊的瘴氣。但是南疆人卻對瘴氣沒受影響，可見還是適應問題。

若是一味強趕，不說兩軍對壘時體力不支，到時怕也無法對抗瘴氣。

郭瑤的心卻是想早些建功立業。他一直給同年的郭琚壓著，這回真的想救出郭琚，讓天成帝對他另眼相看。

不過郭瑤還是聽羅厲的話，只能強按著騷動的心思依著羅厲的命令。

羅纘祖和羅原父子倆混在隊列的後面，明為殿後，實為如果看情形不對就跑。父子倆從出燕都第一天開始就這樣。

此時太陽才升上來，曬在人身上就有些熱。

羅纘祖騎馬走到路邊，可以借著樹蔭遮陽。當兒子的羅原只能走在靠路中間些，給太陽照到了半個身子。

雖只有半個身子給照著，羅原還是覺得曬得難受。他皺著眉頭，苦著臉：“爹，咱們這樣，何必來呢？”

沒必要來，不就可以回去了。

羅原想到了屋裏的小妾，那粉嫩的身子還有享受夠呢，恨不得現在就撥馬回去。

“蠢！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蠢兒子！”羅纘祖沖羅原吐了口吐沫。

兩匹馬離得有些距離，羅原又躲了下，沒給噴到什麽吐沫星子。可還是沒面子，前後走著的兵卒全看到了。

那些兵卒不是羅家的家丁，瞅著羅原笑。

羅原想罵，有什麽好笑的，卻不敢，只能低著頭。

“過來！”羅纘祖吼了嗓。讓他把馬撥過去，曬太陽是不行的。

羅原乖乖地把馬撥過來，挨著羅纘組。

“讓你來，是為了什麽？”羅纘祖瞪著羅原。不等羅原回答，自己接了話，“估計你那蠢腦袋也不知道為了什麽。我告訴你，這是為了你的前程。若是羅厲打贏了，咱們可以跟著有軍功。若是打輸了，咱們趕緊跑回去給皇上報信，再派人來救三皇子，還是有功。”

羅纘祖瞧了瞧羅原糊塗的樣，嘴裏罵了幾句，心裏給憋著一股氣。這一罵就一直罵到中午休整的時候。

羅纘祖坐在鋪好選氈子的地上，給樹蔭遮著，小廝用扇子打著風，喝過了茶更有了勁頭教訓兒子。

“你看看你這個窩囊樣，比羅厲那小兔崽子差遠了。”

羅原卻越聽越覺得冤，尤其火在拿他/公/眾/號/小/甜/好/文/鋪/跟羅厲比。他知道比不上羅厲，但他也不求像羅厲那樣建功立業的。能逍遙快活為啥還要受這個罪。爵位啥的，哪有美人好。至少不論醜的金福梅，還是好看的小妾對他可都是死心塌地的，哪像蘇青綰。

“六弟有什麽好的，六弟妹都要跟陳繼登私奔了。他頭上那麽頂綠帽子，我還不稀罕是他呢。”

“什麽？”羅纘祖皺了皺眉，“老六媳婦跑了？你知道什麽？”

“福梅讓人帶的信，六弟一走，六弟妹就去別莊住了。那還是準備要跟陳繼登私奔。”羅原嘴角歪著笑了。

羅纘祖摸著胡須：“陳繼登可是跟著三殿下早到了南疆的。等等，去查查陳繼登現在在哪？”

羅原得意地讓人去查了。

誰讓羅纘祖要拿羅厲來跟他比，羅原這麽想著。再說，自己老婆都看不住，那能怪誰。

軍隊還沒開撥，就有哨兵從後面跑來說，羅厲押著糧草來了。

郭瑤激動地從騎著馬從前面沖了過來，去接羅厲。

羅纘祖站了起來：“來得到快。哈哈，不知道見了陳繼登會怎麽樣。”羅纘祖越想越覺得可樂。

羅原站在邊上也傻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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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厲騎在馬上，並沒有打頭。他讓蘇弘熙打頭了。他自己就在蘇青綰坐著的車前後左右轉著。

車裏的蘇青綰身體坐得筆直，可時不時還是要掀開車簾往外偷偷張望，看羅厲在哪。等跟羅厲的目光一對上，她又把車簾關上了。

羅厲的嘴角就給拉得哪高，快要到耳朵根。

這是他以前從沒有過的事。

蘇青綰板了板臉，目光掃過兩個低頭輕輕笑的丫環。

如今菊芬和梅芳也知道了。她們倆個知趣的，每晚不在跟蘇青綰同一個帳篷休息，就睡到了之前給羅厲的帳篷。

羅厲名正言順地跟蘇青綰同一個帳篷。

這自然瞞不住蘇弘熙。蘇弘熙能怎麽樣，只能閉緊了嘴，處處幫著羅厲和蘇青綰打掩護。先不告訴蘇元昌吧，省得自家妹子不好意思。

蘇弘熙這個舅子覺得當得真委屈。

羅厲倒認為本該如此，一點沒有啥不好意思。

“笑什麽笑？你們也是大了。回去就給你們尋了婆家。”蘇青綰板著臉。

菊芬擡起了頭，面上的笑卻沒隱去，反而大了：“我們是為奶奶高興，奶奶倒這麽著。原先還為這回來擔著心，如今倒覺得不錯。”

梅芳跟著說：“就是呀。侯爺對奶奶這樣，咱們家老夫人、夫人知道了也開心。”

“什麽這樣，那樣，還不錯的。”蘇青綰把臉轉向一邊，從給風吹起的車簾縫往外看，正看到騎上馬上意氣風發的羅厲。

羅厲似有感應，轉過臉望著蘇青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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