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貴妃委屈地去看天成帝。她這樣的神態以前總能打動天成帝, 但這回劉貴妃看到了天成帝眼裏的厭惡色，雖不是對她，是對著地上的那條已經死的蜈蚣, 仍然讓劉貴妃心驚。

她真的不能失去天成帝的寵愛。

但看天成帝的神色, 這個時候她要強辨反而會讓天成帝反感。劉貴妃給個太監使了個眼色。

那個太監悄悄地走了。

天成帝本來想好好在禦花園散散心, 遇到這麽檔子事，倒不至於多喪氣, 但至少沒了興致。

羅雪娟等著天成帝說散了, 按天成帝的脾氣, 這件事怕就這樣了。雖說沒查出什麽來, 但也沒把罪名安在自己身上, 這算一個不好不壞的情況。

天成帝揮了揮袖子，準備掉轉身回乾清宮。

剛才溜走的太監急著報：“陛下, 三殿下來了。”

天成帝皺了皺眉。

“陛下，太子殿下和武定侯來了。”

羅雪娟扭頭去看，有些著急，不想兒子和弟弟牽扯到這中間。就連蘇青綰, 她都想能走就走。

羅厲和太子郭瑤走了過來。羅厲一過來就發現蘇青綰沒披鬥篷，小臉都給風吹得有些青色了。菊芬拿著件鬥篷，想給蘇青綰披上卻又不敢。

羅厲走了過去：“怎麽不披上鬥篷？”

菊芬抱著鬥篷想過來。羅厲卻把身上的鬥篷解下，披在了蘇青綰的身上。

蘇青綰的眼睛睜圓了。

周圍人的目光也都聚了過來。好些宮女的眼睛發亮, 帶著羨慕的神色望著蘇青綰。

蘇青綰原以為羅厲最多會把菊芬抱著的鬥篷給她披上，在眾目睽睽下，這樣已經很過分了。

結果把自己的鬥篷脫下給她披, 這就更過分了。她的臉紅了，頭垂下，往後躲了躲。

羅厲卻沒打算放過蘇青綰，也不管給人看著，伸手把衣領往上拉了拉，這才回過身去給天成帝行禮：“微臣見過陛下。”

跪在了蘇青綰的鬥篷上。可以感受到狐毛的柔軟，就像昨夜的蘇青綰。他的指尖撩了下白色的狐毛，指尖那傳來溫度，羅厲的唇角微微翹起。

“寶器，起來吧。”天成帝裝著親熱的樣。羅厲是交回了兵權，可他帶出來的那些兵怕還惦記著羅厲。天成帝還得籠絡著些才成。

羅厲站起的時候，把地上的鬥篷也拿了起來，扔給了梅芳。那是蘇青綰的東西，他不會容許別人再碰。

“你們真是伉儷情深呀，哈哈。”

蘇青綰又退了一步，羅厲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

羅雪絹替羅厲解釋：“陛下莫怪阿厲，他呀在邊關待野了，都不知道規矩了。日後得讓阿厲媳婦好好教教他。”

天成帝又笑了幾聲，轉向兩個兒子，面色微帶不豫：“你們怎麽來了，不在書房好好讀書？”

郭瑤老實回道：“先生說今天的功課結束了，兒臣準備和武定侯去習會兒劍。”

“那你呢？”天成帝問郭琚。

“兒臣新得了個祥瑞靈芝，特意來孝敬給父皇的。”郭琚讓跟著的太監把靈芝送了上來。

天成帝面上的神色和悅了許多：“難為你有這個心。”眼角往劉貴妃看。劉貴妃梨花帶雨，身形裊娜站在那，看著走來的兒子，天成帝的心軟了。這種事，怪不得劉貴妃。

羅雪娟看到天成帝的神色明白了，天成帝一定會聽劉貴妃的話，把臟栽在她頭上。

郭琚好像發現地上的死蜈蚣：“這地方怎麽有點種臟東西？你們是如何當差的？”

司禮太監走上了一步：“哎喲，三殿下可不知道，剛才這玩意兒在貴妃娘娘裙子上，可是把娘娘嚇壞了。”

“這是誰幹的？”郭琚看著太監和宮女，像要找出真兇一般。

郭瑤看了眼羅厲。羅厲淡定地站在那。

劉貴妃知道機會來了，上前一步跪下。她跪在石子上，膝蓋那給膈得疼，但這個疼是必須的。她越這樣，天成帝越會相信是羅雪絹陷害她的。

“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臣妾一向安守本分，身上又怎麽會有這些汙濁之物。再者，就算臣妾有什麽不對之處，招來這些汙穢之物，也應該是在臣妾的宮裏，為何要在皇上面前，皇後殿中，倒讓皇上和皇後遇上了這些汙穢之物。”

天成帝往羅雪絹那看了看，他一直在這，若是皇後動得手腳，難道他能不發現？這蜈蚣到底從哪來的？

羅雪絹把背挺得筆直，她知道天成帝是在懷疑她。

“這事就不再提了。”天成帝又往郭瑤看，嘆了口氣。

“陛下還是查一下吧，不能讓郭妹妹受了委屈。”羅雪絹明白，今天這事如果不查清。事後就會連累郭瑤和羅厲。

“陛下，還是查清的比較好，冤枉誰了都不好。”羅厲上前了一步。他的腰下雖然沒有刀，但緊握的拳頭青筋鼓起，同樣震懾周圍。

天成帝去看劉貴妃。

劉貴妃已經給郭琚扶起，她不信有人能知道蜈蚣的事。她冒這個險，裝那麽真，誰能看出來。

“那怎麽查？”天成帝問周圍人。他的視線又落在那只死蜈蚣上，這有什麽可查的。

“陛下，臣妾倒是想到了一個緣故。”蘇青綰站了出來，羅厲把她的鬥篷拿了，現在她要是跪下去，只能跪在石子上了。

蘇青綰慢慢往下跪，這樣可以好受些。

羅厲拉住了蘇青綰，將一個拜墊放在了蘇青綰的前面，這才讓蘇青綰往下跪。

羅厲的動作極快，除了蘇青綰感覺的最清楚，旁的人只是有些疑惑。好像那個拜墊是羅厲放的。

蘇青綰怕人知道拜墊是羅厲放的，把身上原本嫌大的鬥篷拉了下，蓋住了了拜墊。

“羅夫人，什麽緣故？”天成帝的聲音放緩了問。

在天成帝看來，蘇青綰說知道，怕只是想維護羅雪絹。

“陛下，臣妾看這禦花園裏有那種蠅蟲氣味的草，而蜈蚣是最喜食蠅蟲的。怕是劉娘娘的裙擺上沾了這種草的味道，才吸引蜈蚣爬上去。”

劉貴妃的臉色變了變，她沒想到蘇青綰居然知道這些事。可她不能承認這個：“羅夫人倒是懂得不少，不過我在皇後那裏，為什麽裙子上也會有蜈蚣？”

“是呀。皇後的宮裏到底不是禦花園。”

天成帝的這句話，聽著挺公正，可在羅雪娟的耳朵裏卻是再幫劉貴妃。羅雪絹的心裏一陣痛，十幾年的夫妻居然得來的卻是這個。

若不是羅厲和郭瑤就在邊上，羅雪絹真想大哭一場。

蘇青綰卻不慌不忙地說：“娘娘先前到皇後娘娘宮裏的時候，是從禦花園過去的。”

“我為什麽要從禦花園過去呢？”劉貴妃笑了聲。

羅厲揚了揚頭，雖是後宮的事，他一個外臣不能說什麽，但他絕不容許有人欺負蘇青綰和羅雪絹，這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兩個人。

“妹妹，你是要從禦花園過來。你忘了你的宮可是在禦花園那邊。”羅雪絹怕羅厲開口，先說了。

劉貴妃尷尬了下：“還是姐姐記得，我都糊塗了。不過，這種草，羅夫人就這麽肯定禦花園有？”

那種草可是她千辛萬苦從南疆尋來的。劉貴妃之前想種在自己的宮裏，卻又怕把蠅蟲引得都到自己宮裏，才種在了禦花園裏。

“娘娘，這個只要讓人抓幾條蟲放這就可以。那蟲會爬向這種草的。”

郭瑤極於證明這事跟羅雪絹沒關：“父皇，是不是就趕緊讓人去抓蟲來？兒臣實在想知道這種草是什麽樣的？”

“你們去抓些蟲來吧。”天成帝跟邊上的太監說。

太監立刻去抓了幾條蟲放到離著天成帝幾步遠的地方。那幾蟲剛開始亂爬，可沒多久，幾條蟲向一個方向爬去。

劉貴妃看蟲爬的方向有些心驚，那個蘇青綰怎麽知道的？開始，她以為有蘇青綰是蒙的，現在覺得不是了。

天成帝領著人跟著，沒幾步看到了那些蟲爬上了草，掉進一個瓶口裏，不見了。

“這到是有趣。”天成帝笑了，“沒想到宮裏還有這樣的東西。”

劉貴妃反應過來：“是呀，要不是羅夫人知道，我還真要洗不清了。這樣的東西，趕緊讓人挖掉扔了吧。”

蘇青綰知道劉貴妃是想毀屍滅跡，可羅雪娟和羅厲都不反對，那她更沒有理由反對。

郭琚有些好奇地望向蘇青綰：“羅夫人是怎麽知道這種草的？”

“臣妾是從書上看來的，三殿下。”蘇青綰退到了羅雪絹身後。這個郭琚可是陰險得狠。

郭琚笑著點了點頭，沒再問。不過這個羅夫人真是有趣呀。

不過，不是說這位蘇家小姐看不上羅厲，喜歡陳繼登，那為什麽還要幫羅家人呢？難道他的消息不對？

郭琚望著遠去的羅厲和蘇青綰的背影。

回府時候，羅厲站在蘇青綰的車邊：“你們兩個坐到後面的車去。”

菊芬和梅芳看著已經一步跨上車板的羅厲，有些吃驚，卻不敢違背，把上車的小凳在車下擺好，準備扶蘇青綰上車就往走。

蘇青綰卻先往後走了。羅厲要坐這輛車，那她就坐後面的。

羅厲的劍眉皺起，長臂有伸，就把蘇青綰給拉上了車板。

蘇青綰貼著羅厲站住：“你幹什麽？”

“進去。”羅厲的手從蘇青綰的腋下環過，要擁著蘇青綰往車裏走。

蘇青綰想要不進去，往四下一看，這還在宮門口，來往的人多，還有太監正往這看。她要是跟羅厲在這吵，明天還不知道給傳成什麽。

她順著羅厲鉆進車。等車簾一垂，蘇青綰指著往常菊芬坐的位置：“你坐這。”她坐到了車裏唯一的座位中間。

這回她絕不給羅厲占她便宜的一點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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