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囈後，萬貞兒繼續沈睡，黏膩的口水沾濕了繡著並蒂蓮花的枕頭。

看得出來，她適才做了一個甜美的春夢。

朱見深輕輕替她蓋上被子，愁眉深鎖，步伐蹣跚地回到《永寧宮》。

霍千刀。

這已經是一個讓他千刀萬剮，讓其永無翻身之日的男人。

可是，他可以徹底毀滅他的身體，卻無法破壞他在萬貞兒心中的地位。

聽見萬貞兒喚出“刀哥”兒子，他很心痛，胸口被千刀萬剮的感覺。

從他愛上她，又知道她永遠不會愛他的那天開始，他都時不時都必須承受這股劇痛。

於是，他打開了雕著仙鶴的梨花木盒子，拿出了一顆金黃色的仙丹，欲往嘴裏送。

他雖然姓朱，可不是真的豬腦袋。

他知道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都是吃仙丹而加速了死亡。

可是，他的心真的很痛，嘗遍了所有的藥都無法舒緩這股痛。

他只有吞下仙丹，在那股飄飄欲仙，醉生夢死之中，才得以忘卻了心中那股揮之不去的疼痛。

恍惚中，他又看見了許久不見的賈姑姑，出現在《永寧宮》的珠簾後面。

“別吃，仙丹傷身。”

黑暗中的賈姑姑蒙著黑色面紗，以利落的手法，彈去了他手中的仙丹。

朱見深語氣凝重地說著：“姑姑，朕的心好痛。朕情願傷身，也不願傷心。”

賈姑姑溫柔嫻婉地回答：“來，深深呼吸，放松心情，什麽都別想。再一下下，你的心就不會再痛了。”

“姑姑，朕真是個一無是處之人，皇帝當不好，父皇當不好，連個男人也當不好。”

人的內心總有一脆弱和傷痛，是不想說給任何人聽，只想留給自己舔傷口。

他當然也知道，賈姑姑是自己在最難過時候的幻覺。

自從萬姑姑（萬貞兒）傷透他的心，他總是在吃過仙丹以後，看見一個有點像萬姑姑，身材適中，蒙著黑色面紗的賈姑姑，來陪自己說話。

早在他幾歲，還沒當上太子的時候，萬姑姑就是像賈姑姑這樣陪伴自己，無話不談，好像世上最美好的解語花。

他總是告訴她自己的恐懼，不知哪天會被殺死；告訴他自己對父母的思念；還有許多得多的大小事。

他一定是太孤單，沒有傾訴的對象，所以才會自己跟幻覺說話。

賈姑姑輕柔道：“嗯嗯，姑姑知道。”

“姑姑今天怎麽不罵朕呢？”

在賈姑姑面前，朱見深就像個十幾歲的孩子，等待著慰藉，讚賞喝了理解。

“姑姑都罵得力竭聲嘶了，可是一點效果都沒有。姑姑覺得或許讓你說出心裏面的傷痕，對你會比較好。”

“姑姑，陪朕聊到天亮，別走！”

他很想去將姑姑拉到自己身邊，卻怕像以前那樣，一去抓她，她就消失在空氣中。

賈姑姑的語氣，溫潤如水：“好，今日姑姑準備一夜不眠，聽你說出心裏所有不快樂的事情。

今日的朱見深，一定是太痛心，而太粗心了。

他竟然沒發現，今日的賈姑姑，不但衣服的款式有異，面紗特別厚重，語氣沈穩中帶點調。

而她黑暗中的眼睛，好像貓兒眼一樣，靈活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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