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發飆的樣子，實在很嚇人。

他那雙冰冷的眼珠，仿佛被戳得碎片四濺，一副小男孩受傷委屈的表情，讓人無法跟冷酷的他聯想起來

這讓回過神後的弱水，不住覺得自己理虧。

傷害她的人，其實是那個朝三暮四的謝一鳴，跟朱佑樘一毛錢關系也沒有。

“對不起，奴婢被毒煙熏得頭腦不清醒，特地來向紀淑妃賠罪。”

於是，她往紀淑妃的衣冠冢，恭恭敬敬地上香。

朱佑樘見狀，臉色暖和多了。

敬重紀淑妃，就等於敬重他。

他這生最在乎掛念的人，就是紀淑妃。

而他最快樂的時刻，就是在相思樹林裏，聽娘親撫琴。

看見弱水誠心向紀淑妃道歉，他樂意接受：“本宮的娘親，最愛在這裏撫琴。她撫琴的樣子，很專心，很美，好像下凡撫琴作樂的仙女。”

坐在與思念中的相思樹下，他整個人都特別感性。

冰山的臉，冰湖的煙，都倏地融化成水。

“本宮的母妃，為了躲避萬貴妃逼她墮胎，所以躲在藏書閣裏，假裝肚子生蠱，才逃過了殺身之禍。”

他抓緊拳頭，緩緩說著童年往事。

出生的前六年，他活得像個幽靈，那裏都不敢去。

就連他哭泣的時候，娘親都得用枕頭蓋著他的嘴巴，免得讓人發現他的影蹤。

一個連哭泣都必須被壓抑隱藏的孩子，是多麽地卑微。

“妳知道嗎，本宮在五歲那年，因為一時貪玩，所以在相思樹林遇見了萬貴妃。”

當時，萬貴妃遠遠看見一個男孩的冰藍色衣角，心生詭異。

這哪裏跑出來的小男孩？

按理說，後宮的所有小生命，都已經死在她的手裏。

“李嬤嬤，這是誰？”

她顫抖地看著那長發落地，臉蛋冰冷得像妖孽般的小男孩。

而瘦小的朱佑樘為了保命，馬上將剛采來的紅色堪桑果子，死命往臉上抹，伸出沾了紅色果醬的爪子，再配上猙獰的表情。

遠遠看，真像是來尋仇的冤鬼……

萬貴妃殺了那麽多無辜的胎兒和嬰孩，所以心虛地掉頭就跑。

而尾隨她的李嬤嬤也是幫兇，所以也急著跑在後頭。

等她們雙雙回過頭的時候，朱佑樘已經消失在相思樹林中。

於是，後宮開始有個傳言，相思樹林裏，住著一個恐怖的小冤魂。

那裏，偶爾還傳來錚錚琮琮，幽怨淒哀的琴聲。

當年，為了作弄萬貴妃，小小的朱佑樘喜歡在相思樹裏裏掛上用貝殼和果實種子制成的風鈴，還在四處搽上動物的鮮血，以制造駭人的氣氛。

萬貴妃曾經派人徹查相思樹林，卻連個鬼影也找不出來。

~~

想到萬貴妃被捉弄的模樣，弱水不禁笑得冠纓索絕。

嘎嘎嘎。

成化十一年，朱見深感懷自己到了二十八歲都還沒有自己孩子，而萬分感慨。

這時，近身太監張敏才告訴他，當年藏書閣紀宮女的兒子並未死，還被偷偷養在冷宮。

“真的嗎？朕真的有屬於自己的孩子嗎？”

朱見深乍聽，不住喜出望外，歡喜若狂。

經過張敏的精心安排，朱佑樘才得以重見天日，跟父皇相見。

只可惜，才被封為紀淑妃的紀宮女，在朱佑樘封為太子的三日以後，忽然毒發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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