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方醒, 顧憐摸了摸發痛的額頭, 睜眼看見一個略有些熟悉的寢室，微微一楞。

這不是......

“殿下醒了？”素丹撩開簾子，扶著顧憐坐起。

她端了杯溫茶過來, 顧憐喝了小半杯。左右看了看, 沒看見喬明瑜, 顧憐剛想問喬明瑜去哪兒了, 就聽素丹沖著她道：“殿下昏睡了兩日, 可算醒了。皇後娘娘擔心了好些天, 您現在覺得如何？”

顧憐這才發現不對勁, 素丹看上去年輕了太多, 似乎只有十二三歲的模樣。顧憐低頭看看自己，小手小腳, 左右也不過五六歲。

“素丹......”顧憐張了張嘴, 發出清脆的聲音, 還帶著奶腔，確實是個孩子。

素丹替她掖了掖被子：“一會兒娘娘就來看您了，三殿下去了文武齋，一時半刻來不了。殿下餓不餓，要不要用些粥品？”

顧憐摸了摸肚子，點點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穿成了幼年的喬明瑜，不過她也急不來，走一步看一步好了。顧憐唯一的擔憂是，她變成了喬明瑜, 那真正的喬明瑜呢？她的魂魄會在哪兒？

用完了粥，又歇了兩刻鐘，顧憐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皇後娘娘，那位喬明瑜記憶裏的母後。

皇後鄭氏長得端莊秀美，一身鳳袍襯得她大氣肅穆，有母儀天下的氣勢。然而見到心愛的小女兒時，她周身的氣場卻變得溫柔似水，就像一個寵愛孩子的普通母親。

“瑜兒。”皇後心疼地摸了摸女兒瘦弱的小臉，“可還有哪裏難受？”

顧憐乖巧地搖頭，她從前聽素丹說過不少喬明瑜小時候的事情，知道元後在世時喬明瑜是個非常端莊的公主殿下，不像日後那麽彪悍。她裝出一副溫婉的模樣，果然沒有被懷疑。

鄭皇後越看越心疼，她的女兒這麽優秀乖巧，卻被人暗害，差點就沒了命。也是她的過失，沒有給女兒挑選一個好的伴讀，選中了那個包藏禍心的宋婉柔。鄭皇後以為女兒只是個公主，應當不會礙誰的眼，哪裏想到宋婉柔居然會為了討好貴妃害瑜兒。

鄭皇後臉色一冷，溫柔地安撫了一番女兒，轉身離開去處理這件事。

這幾天她光顧著擔心女兒，一直壓著不發，這會兒也是時候處置了。

“殿下。”素丹看著顧憐喝了藥，溫聲安撫道，“宋姑娘的事情娘娘會處理好的，殿下別想這些了，好好休息，把傷養好才是。”

顧憐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垂眸應了一聲，躺下閉目養神。

素丹見她呼吸平穩，以為她睡了，便離開了內室。

走到外頭剛好碰見小宮女端著茶點進來，她攔住了，讓宮女把東西擱在外間，別拿進去打擾顧憐了。

“是，素丹姐姐。”小宮女乖乖應諾，放下東西，看著素丹離開了，連忙扯了扯旁邊擦拭博古架的宮女，“素白，你說娘娘會怎麽處置那個宋婉柔？她可是尚書家的小姐......”

素白壓低聲音：“尚書家的又怎麽樣？害了我們公主殿下，娘娘肯定不會放過她的。素玄你不知道，那天公主被送回來的時候滿頭都是血，聽聞是額頭刻在石頭上了。要不是公主福大命大，那可就......”

“那公主頭上不會留傷疤吧？！”素玄很是擔憂，女孩子總是在意長相的。

“不知道。”素白嘆了口氣，“不過宋家小姐也正是蠢，她以為自己趁著周圍沒人把公主推倒不會被懷疑，哪裏知道偏偏就被三殿下瞧見了。還好那天三殿下帶著人經過，不然要是公主出了什麽好歹，恐怕連是誰害了公主都不知道。”

素玄跟她同仇敵愾地罵了宋婉柔幾句：“我聽說宋婉柔喜歡四殿下，所以才會為了討好貴妃娘娘對付我們公主。之前素粉還想騙娘娘，說那天宋婉柔一直和她待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去害公主。可惜她沒打聽清楚，是三殿下和一群宮女太監一起親眼看見的，她這麽幫宋婉柔，反而害了自己。也不知道宋婉柔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呸，背主的家夥！”

顧憐聽到這裏，大致知道發生什麽了。

尚書家的宋小姐閨名婉柔，愛慕貴妃所出的四殿下，於是暗害了喬明瑜。連不在場證人都找好了，可惜動手的時候運氣不好被人瞧了個正著，瞧見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公主的親哥哥三皇子殿下，連帶著還有三殿下走哪兒帶到哪兒的一群宮女太監。

不在場證明的證人消息滯後，按原計劃為宋小姐開脫，結果自己也被拖下水。現在證人已經被杖斃了，宋小姐下場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因為皇後娘娘背後娘家很穩固，皇帝不可能不給皇後面子，再加上出事的又是他心愛的女兒。

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麽宋婉柔會為了給貴妃出氣於是害喬明瑜呢？她去害三皇子應該是更加順理成章的事情。

顧憐又接著聽了半晌，終於弄明白了緣由。

原來皇帝陛下十分寵愛小公主，每天都要來看看女兒。這也就算了，他經常看完女兒之後，順勢就陪著同樣來看女兒的皇後回了中宮，然後直接夜宿中宮。這麽一來，後宮其他人受到寵幸的機會就少得多了，在別人看來，皇後就是在利用女兒爭寵。

貴妃會看喬明瑜不爽也就有原因了，宋婉柔正好又是喬明瑜的伴讀。或許是貴妃知道了宋婉柔的心思，故意給宋婉柔透了信，因此宋婉柔才會動手。

以上是顧憐的推理，但是不管真相如何，宋婉柔和貴妃，顧憐都不會放過的。

她之前居然一直不知道喬明瑜小時候還經歷過這種事，如果知道，她絕對不會放任貴妃不管的。貴妃後來日子過得還挺舒服的，一直和一群妃子一起被關在皇宮角落，衣食無憂。

顧憐躺了一會兒就躺不住了，想要下床，這時素丹陪著一個身著龍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顧憐深吸一口氣，默數一二三，然後忽然垂淚，眼眶紅紅的，直勾勾盯著進來的男人。小奶音顫巍巍的喊了一聲：“父皇......”

皇帝陛下頓時就心疼了。

他目前唯一的女兒，捧在手心裏千嬌萬寵了六年的女兒，差點被一個臣子的女兒害死。如果不是當初三兒子去的及時，宋婉柔見到有人來了手一抖，使勁不夠沒有跟計劃一樣狠狠推倒女兒，恐怕女兒已經死了。

皇帝連忙健步走過來，在她床邊坐下，伸手握住女兒的小手。

“瑜兒不怕，父皇一定替你好好收拾那個宋婉柔！”說一不二的帝王保證道。

今年是匈奴與天熙簽下和平盟約的第三年，這時的帝王還未長成後來優柔昏庸的君主，而是個殺伐果斷的明君。他帶領天熙擊退了匈奴，一身血性與殺氣，讓眾多臣子懼怕不已。但是在女兒面前，他只是個一言九鼎的父親。

女兒今日和往日有些不一樣，從前女兒雖然乖巧可愛，卻從沒有沖他撒過嬌、示過弱，看來這一次是真的被嚇到了。

想到這裏，皇帝溫暖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女兒的發頂，再次保證：“父皇一定會狠狠收拾宋婉柔的，有父皇在，別怕。”

顧憐掩下了眼底的諷刺，乖乖點了點頭，眼神純澈剔透：“父皇真好。”

這麽好的父皇，也不過就是個父皇，兩年後，他會成為害死自己發妻的幫兇。

呵呵。

送走了皇帝，顧憐立刻下床。

“殿下！”素白素玄兩個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想把顧憐按回床上去，倒是素丹很淡定，什麽都沒說，給顧憐披了件衣服，讓兩個小宮女出去了。

人走了之後，素丹忽然擰眉：“郡主？”

顧憐動作一頓：“是。”

看來剛剛素丹離開的那會兒功夫，她內裏的芯子換了，換成了後來的素丹。既然素丹也傳來了，那麽喬明瑜是不是......

素丹覺得荒謬，要不是她和顧憐喬明瑜一起生活了十來年，她還發現不了如今小公主殼子裏的是郡主。實在是顧憐太明顯了，原本的小白花公主怎麽可能耍心機裝可憐，會這麽做的要麽是顧憐，要麽是別的什麽人。

其實素丹也不確定是誰，她只是確定肯定不是原本的年幼公主，心想自己回到過去了，會不會公主也回到過去了。可是他家小白花公主就算是那麽大了，也刷不了這種心機，會耍心機的是顧憐還差不多。

所以她試探著問了一句，結果還真是顧憐。

既然是顧憐就好辦了，最怕是個亂七八糟的魂魄，占了公主的身體。

“我原本以為只有我一個人穿了。”顧憐說道，“既然你也來了，那麽明瑜很可能來了。我變成了她，她許是變成了我。”

素丹點頭，這個猜想確實是目前最有可能的了。

“我得找個機會見一次‘顧憐’。”看看到底那個顧家小姐是原本的顧家小姐，還是她的明瑜。

第二日，喬明瑜聽說宋尚書把女兒接走了，據說宋婉柔被接走的時候狀態很糟糕。沒有受罰，皇帝原話就是讓宋尚書自己掂量著辦。

之後素丹打聽到宋尚書把女人狠狠打了頓板子，送去庵裏絞了頭發做姑子了。這可不是什麽送去家廟那種略顯不痛不癢的懲罰，畢竟如果受寵的話，就算在家廟裏待著也能過得不錯，偷偷照顧的話誰能發現？可是送去了尼姑庵，還剪了頭發，就是真的成出家人了。

顧憐裝了半個月的乖，還和剛剛有點腹黑苗頭的妹控三皇子打好了關系，然後找了個黃道吉日，跟皇後小小地提了一句：“母後，我養傷的時候有些無聊。”

皇後愛撫地把女兒摟進懷裏：“瑜兒無聊了？母後讓人去宮外弄些好玩的東西給你送來好不好？母後私庫裏也有些有趣的小玩意兒，還有你父皇那裏......”

“謝謝母後。”顧憐親了親皇後的臉頰，就當替自家公主盡孝了，“母後，瑜兒一個朋友都沒有，我聽素丹姐姐說宮裏的桂花要開了，母後，你什麽時候開賞花宴呢？”

皇後頓時明白了顧憐的意思，她點了點女兒的小鼻子：“小滑頭，原來你是想找個玩伴。還記得賞花宴呢？上次賞花宴來的那些小姑娘你又不喜歡跟他們玩兒。”

那一次就是給女兒挑選伴讀的，可惜喬明瑜一個都沒感覺。後來還是皇帝陛下大手一揮，隨便指了一個身家清白的宋婉柔。宋婉柔是京城裏有名的小才女，不過十二歲就會吟詩作畫，名聲特別好。皇帝覺得給女兒找個這麽優秀的榜樣當伴讀，肯定能把女兒也熏陶成這麽優秀的姑娘，結果誰能想到小姑娘慕艾，做出這種事。

看來這一次，不能再選年紀大的了。年紀大的雖然能夠照顧人也能當個好榜樣，但是心思也多，不如找個年紀小的。就算帶著瑜兒一起整日玩耍也沒什麽，左右是姑娘家，皇帝的女兒不愁嫁，怕什麽？

顧憐也纏著皇後要找個年紀小的妹妹陪她玩：“我要當大姐姐。”她故作認真地說道。

皇後噗嗤一笑：“好好好，我的瑜兒已經是大姐姐了。”

六歲的小姑娘，就要當姐姐了，真是人小鬼大。

鄭皇後直接跟身邊的宮女姑姑說，讓她給京城裏的官員貴勳家發請帖，讓他們家的當家夫人帶三到六歲的女孩兒進宮參加賞花宴。怕人數太少，皇後放寬了限制，從五品及以上的官員，只要家裏有小女孩的，都可以來。

顧憐松了口氣，這會兒顧之墨應該正好是從五品，而顧家符合要求的，只有‘顧憐’和顧情兩個。‘顧憐’是四歲，顧情則是三歲。

“謝謝母後。”顧憐端莊的行了一禮。

鄭皇後笑了笑，覺得女兒這些天倒是活潑了許多。這樣挺好的，小女孩不用規矩那麽好，以前是自己管教得太嚴了，都要忘了女兒還是個小孩子，也會無聊，也需要玩伴。她父皇也是，挑個伴讀不挑能玩到一起的，挑個快要嫁人的，真是搗亂。

“郡主。”回到寢宮，屏退了其他人，素丹也跟著松了口氣，可是緊接著又有些擔憂，“若那人不是殿下的話，要怎麽辦？”

顧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走一步看一步吧，不過我覺得，那個肯定是明瑜。”

素丹也覺得是，不然這個世界豈不是就有兩個顧憐了？素丹並不知道顧憐其實是半路穿的，她只是直覺覺得兩個顧憐的話不太可能，畢竟魂魄只有一個。

賞花的日子很快就到來了，一開始各家夫人接到請帖都摸不著頭腦。桂花開了，那麽中秋宮宴就要開始了，為什麽多此一舉弄個賞花宴？可是看到後面的附加條件，他們又頓時了然，怪不得。

顧家的夫人殷氏本來不打算帶庶女進宮的，可是請帖上說的是“所有四到六歲的女孩”，她不敢亂來，只得不情不願地帶上她。而且殷氏一直沒怎麽在意過這個庶女，在她眼裏庶女根本沒有威脅，更何況大姨娘看著還挺安分的，她也不怕這次‘顧憐’能突然飛上枝頭變鳳凰。

顧情小小年紀倒是就挺討厭姐姐的，一路上看都沒看‘顧憐’一眼。

‘顧憐’沒跟她計較，只是靜靜地看著車窗外的景色，不知道在想什麽。

殷氏覺得這個庶女性子還挺安靜的，似乎跟以往她聽到的消息不太一樣。不知道是頭一次進宮有些害怕，還是因為什麽。

殷氏皺了皺眉，直覺不對勁。

作者有話要說：  開盤開盤，來猜猜看‘顧憐’怎麽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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