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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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斐發誓, 自己當初藏藥, 只是為了拯救薛策的行動萬無一失。根本沒有想過此舉會為洛紅楓留下罪證。

結果,就是這一個微小謹慎的舉動,給事事縝密的洛紅楓留下了一個無法推卸的把柄。

只要在洛家莊的蓮池壁內找到這包解藥,就足以證明洛紅楓也牽涉在了五皇子被毒殺案中。

雖說藏的位置比較隱蔽,但不能保證洛紅楓就一定發現不了。晚一天去,這包解藥就越容易被發現。事不宜遲, 必須立即行動。

裴文瑄打算在明日一早就出發, 盡量不打草驚蛇地前往藺州, 聯絡那邊的官府, 再搜查一次洛家莊。

結果在這一天夜裏, 忽然有了一封急報和著帥印, 送到了裴文瑄的手上。

廢皇子裴文玏,如今正在被押送去封地守陵的路上。路過峴州時,卻有黨羽現身, 闖進了近百名精裝護駕的禁衛軍中,將裴文玏給劫走了。

這一舉動就算是正式與朝廷撕破臉了。不過, 他不撕破臉也沒用了。都要被老皇帝送去守陵了,真進了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 他下半輩子還有什麽可圖的?

只是, 戚斐不明白,信中所寫, 裴文玏的黨羽是他母妃那邊養著的死士, 原本也就三百個人, 在這一次奇襲劫人中,已經折損掉一些了。剩下的這點人數,根本不足以興風作浪,做出一番事業來。除非裴文玏以後都不在北昭混了,不然他在哪裏建立據點都不好使,隨便一股正規軍就能滅掉他們了。

朝廷得知消息後,加急送來了聖旨與帥印,命裴文瑄立即帶兵出發去追擊裴文玏,務必殲滅他的黨羽,將他抓回來。

裴文瑄從來沒有獨自帶過兵,而且又是千金之軀,這種時候,要是李聿在,必然是要跟著他一起去的。

李聿不在,這個重任就落在了薛策的身上。

追擊叛軍,行軍必須快且狠,並且途中會充滿危險,不可能帶著戚斐去了。戚斐主動表示讓裴文瑄和薛策放心去,去藺州洛家莊那邊搜查剩餘解藥的任務,不是什麽危急的事,且還有藺州的官府帶路,交給她和耿山去就可以了。

裴文瑄沈吟了一下,采納了戚斐的建議。耿山領命。明日一早,雙方將會分頭行動。耿山帶著一小撮人,以及負責指認那包藥的位置的戚斐,前往洛家莊。裴文瑄與薛策領著駐守在涿丹的士兵,沿著千山古道,去追索逃跑的裴文玏與其黨羽。

薛策與戚斐才剛在一起,就又要分開了。所以,在薛策收拾東西的時候,戚斐也跑到了他的房間裏待著。

薛策在身後忙碌,她抱膝坐在了窗臺邊,見到窗臺的木頭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灰,百無聊賴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畫出了不同形狀的圖案。

忽然之間,她的腦海中掠過了在洛紅楓的記憶裏看到的,少年時代的他照顧綾茉姬時的片段。

她記得在那段回憶裏,洛紅楓從綾茉姬的衣服上,不小心沾到了一種通身暗紫色、形似滿天星的半透明、十分夢幻的小草。

這個片段閃現過一次,便沒有了下文。再加上,之前一直被別的事務纏身,所以戚斐一時沒記起這樁。

根據從前的經驗,每一次的上帝視角都有其意義,都是為了讓她看見有用的信息。

那麽,系統讓她看見這株小草的目的,又何在?

“薛策,你過來一下。”戚斐頭也不回地喚道。

薛策一怔,走了過來:“怎麽了?”

“問你個問題,你以前有沒有見過這種植物?”

此刻陽光燦爛,窗臺上的灰塵在反光的窗棱上也變得有些刺眼。戚斐用手指畫了一會兒,覺得不清晰,便跳下了地,翻出了紙墨筆硯,提筆在紙上畫出了那種小草的樣子:“長成這個樣子。通體是深紫色的,質感有點兒半透明,上面像是滿天星,底部這裏,有個鼓起的部位。”

在東岳那邊,奇行怪狀的妖怪和植物特別多。戚斐直覺這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是東岳特產的植物。不過,薛策也只在小時候在那邊生活過幾年,所以她也不抱很大希望能得到答案。

沒想到,薛策竟是一下子就說出了它的名字:“你畫的是懷夢草吧。”

戚斐仰頭:“懷夢草?你見過?”

薛策搖頭,拉著她坐了下來。

戚斐很順從地坐到了他腿上,抱著他的脖子,看著他的睫毛,認真聽著。

“我小時候與我母親相處的時間不長,現在也不太記得她的樣子了,但奇怪的是,她對我說的很多話,都會給我留下很清晰的印象。懷夢草就是她告訴我的。”薛策拿起了桌面上的那張宣紙,端詳,語氣中帶了一種淡淡的懷念:“她說,懷夢草生長於東岳腹地,十分罕見。在她小時候,還能偶然摘到,因為它氣味芳香,經久不散,她會將它藏在衣櫃裏,這樣衣服也會染上香氣。但是,在我出生的那幾年,懷夢草就已經幾乎找不到了。”

戚斐暗忖,原來綾茉姬喜歡用懷夢草熏自己的衣服。這就對上了回憶的畫面了。說明洛紅楓真的是不小心將懷夢草從綾茉姬的衣服上沾來的。

戚斐嘟了嘟嘴:“也就是說,它只是比較罕見而已?我原本還以為它有某種特別的魔力,比如可以讓人做個好夢,才會取這個名字呢。”

“也不能說沒有。我母親說,懷夢草之所以難得一見,是因為它見日枯萎,見月生長,只在陰陽界限混淆的時刻,鉆出土地。只有在那個時候才能找到它。在傳說中,它擁有超脫生死,渡過輪回的力量,可以讓執念深重或是與前生緣未盡之人,在夢中看見前世之事。”薛策一哂,搖頭:“不過,這些都只是傳說而已。”

戚斐若有所思地接過了那張畫。

恐怕,這未必是一個傳說。

翌日,兩撥人就分頭上路了。

耿山平日裏性格大大咧咧,可認真起來還是一個挺可靠的人。因為去到了藺州那邊有官府增援,就沒必要帶太多的人馬了。

十日後,他們抵達了洛家莊的山下,與藺州官府匯合,沒有打任何招呼,再一次上了洛家莊。這一次,洛紅楓並不在莊內,連高子明也不在。

家仆和門生們群龍無首,無法拒絕朝廷的搜查令,只能任由耿山等人長驅直入。

戚斐憑著記憶,來到了那天晚上的蓮池的旁邊,半蹲下來,伸手往那個離水面只有一點兒距離的石壁凹槽上摸去。水中的錦鯉見到有影子靠近,紛紛往四面八方游開。

說起來,她之所以會知道這裏有一個凹槽,是因為她曾經以洛家小姐的身份,在這裏住過幾年,還不止一次來過這個蓮池附近玩耍。對這裏的每一磚每一瓦,還有那些連洛紅楓都未必會註意到的小角落,都了如指掌。

果然,一探手下去,她的指尖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布包。

那一瞬間,戚斐的心情,既有了一些釋然,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覆雜感。她將那個布包掏了出來,在眾目睽睽下,將它拆開了,果然,裏面裝著十多顆斷情香的解藥。

這下,證據確鑿,洛紅楓沒得跑了。

耿山將證據小心地貼身收好了,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捉拿洛紅楓。只是一問家仆,他們都說莊主昨天晚上就不見人影了,根本沒人知道他去了何處,什麽時候會回來。

耿山皺眉,只好命人搜尋洛家莊,同時讓藺州州牧立刻下山,派出更多的人一起尋找洛紅楓的下落。

搜索比想象中更快結束,找了一圈也沒有發現。耿山只好留下了幾個部下,秘密地盯著洛家莊,之後就帶著大部隊下山了。

此時正值午時,烈日炎炎。耿山和他的部下都穿著厚厚的鎧甲,炊汗如雨。連胯|下的馬匹,都在喘氣。走到山下,路過了一片陰涼的樹林,那裏開了一家賣冰品的小攤子,什麽綠豆沙,紅豆沙,冰鎮酸梅湯……應有盡有。眾人都看得直咽口水。

眼下的時間還早,而且,這裏距離官府的所在地,還有很長一段路,便有人提議在這裏休息一下。耿山見部下們都汗流浹背,就同意了。

十多個大男人分成了幾桌坐下,並自動地將最靠近林邊上風口的位置,留給了在這裏地位最高的耿山和戚斐。掌櫃見一下子來了那麽多客人,高興得不得了,忙著給眾人舀糖水。本來想第一個端給戚斐的,她一邊扇風,一邊搖頭,笑著示意先給在座的兄弟們吃。

就在乘涼的時候,戚斐忽然捕捉到了自己身後的樹林裏頭,傳來了幾聲微痛的呼痛聲,怔了一怔。

和耿山說了一聲後,兩人一起起身,撥開了草葉,往樹林裏稍稍走了幾米,就見到了亂草中,趴著一個女人,露出的皮膚上都是被鋒利的草割出來的淡淡血痕,衣衫上還染了不少泥土。她的後方,是一個非常陡峭的山坡,看泥土上的痕跡,她似乎是不小心從上面滾下來的。

戚斐大聲道:“姑娘,你沒事吧?”

那人聽見聲音,微微動了一動,緩緩擡頭,亂發遮蔽了她的臉,看著似乎是個年紀不大的姑娘。瞇眼看著戚斐,她仿佛凝滯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我疼……”

耿山皺眉:“應該是從山上滾下來的人吧。也不知道骨頭有沒有斷。”

骨折的人是不能隨便搬動的,戚斐沒有貿然走過去,就對守在她身邊的耿山說:“耿將軍,不如找幾個兄弟過來,看看能不能將她搬到空地上去,待會兒我們回城時順便捎她去看大夫。怎麽樣?”

耿山點頭,說好,便稍微後退了一步,吼了一聲:“來幾個人!”

就在這一瞬間,戚斐忽然感覺後背有一陣刺骨的殺氣。一陣冷風襲來,說那遲那時快,她的喉嚨已被一只手狠狠地捏住了,身體失衡,瞬間從耿山的身邊被拖拽開了!

——剛才還半死不活,躺在幾米之外的地上的那個人,竟是瞬間暴起。不知是如何用這樣傷痕累累的身軀,爆發出這麽驚人的速度的,獵豹般撲了上來。在耿山反應過來之前,就將戚斐硬生生地拖到了數米之外的地方,橫在了自己的身前。

耿山大驚失色,手握住了刀柄,怒吼:“大膽狂徒!還不放人!”

戚斐的後腦勺被迫枕在了這個人的肩上,脖子被這個人的左手捏住了,喉骨被拇指壓著,壓得生疼,呼吸困難。同時,感覺到了脖子前,出現了一陣涼意,被一把匕首的刀鋒抵住了。

她全然無法動彈,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她確信自己沒見過這個人。但可以肯定,這只手是屬於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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