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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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男人。在廢墟旁邊徘徊了一會兒, 似乎在找什麽, 未果, 才轉身離開。

戚斐與薛策對視了一眼, 留下了結賬的錢, 下樓去了。尾隨著那個男人進了一條小暗巷裏, 薛策眼疾手快, 三兩下就將人逮住了。

男人被打暈了,一醒來, 先是看見了昏暗屋子裏站著的一個漂亮的玉面小公子,再看到了後方的一個冷冷看著他的年輕男人,還以為自己惹上了什麽事,嚇得連連求饒。

一問之下,果然, 此人是從前常去失火的那家妓院的一名嫖客。火災那天, 他不在裏頭, 恰好躲過了一劫。被燒死的妓子裏有一個是他的相好,他將一些私房錢藏在了她那裏。火災後什麽都沒了, 他不甘心,所以每次經過,都忍不住在廢墟附近找找有沒有沒燒完的財物。

戚斐抖開了師昀的畫像給他看, 問他認不認得這個人。

這嫖客睜大了眼睛, 指著畫像, 無比肯定地說:“認得!這不就是鶯鶯嘛!就是那座失火的妓院裏頭的!我也找過她幾次呢……”

鶯鶯這個名字, 和戚斐看過的關於師昀身世的回憶對上了。戚斐揚了揚畫像, 不耐道:“說重點,後來呢?你最後一次見到她是什麽時候?”

那嫖客撇了撇嘴,說:“就是失火前不久吧。我看見那座妓院的後門停了一輛馬車,黑色的頂,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的車子。沒停一會兒就開走了。我才進去,想找鶯鶯,老鴇就說她不接客了,有個貴人看上了她,剛剛才接走了她呢。本來這些地方是不允許帶走妓子的,但老鴇說那個貴人臨走時給了她一錠金子,要走了賣身契。這麽多錢,給四五個妓子贖身都綽綽有餘了,所以她就很爽快地放人走了。”

薛策說:“四個多月前的事,你記得那麽清楚?”

“哎呀,兩位公子,你們也知道,這種小地方,出現這麽闊氣的馬車,肯定是很難忘記的嘛。而且那晚回家時,我還在路上丟了錢,所以記得特別清楚。”

“那你有見到馬車裏的貴人長什麽樣嗎?”

“沒有啊,捂得嚴嚴實實的,就記得有一個長得蠻高的……應該是侍衛的人,在替裏面的貴人做事。”嫖客回憶了一下:“不過,後面發生的事還挺奇怪的。我以為鶯鶯贖身了就不會回來了,沒想到過了一夜,那輛馬車又將她送回來了。我想,可能是那個貴人家裏的妻子彪悍,他不知道怎麽安置鶯鶯,所以送回來妓院,有空就來找她吧。反正從鶯鶯回來那天起,直到妓院火災,老鴇都沒讓她接客了。”

戚斐懶得解釋洛紅楓沒有妻子了,聽他所描述那個下車辦事的侍衛的模樣,很可能就是高子明。

這一世的高子明,真的是洛紅楓的心腹啊。不塑料了。

問來問去,這個嫖客知道的就那麽多了。薛策冷著臉,恐嚇了他幾句,讓他出門後不許胡說八道,就當沒遇到過他們。嫖客誠惶誠恐地點頭,他們就將人放走了。

綜合這個嫖客的話,馬車裏的人,十有八九就是洛紅楓了。

戚斐的腦海中慢慢構築出了整個過程——洛紅楓不是路過這裏、偶然發現了師昀。他是早知道了師昀的存在,專程坐著馬車來找她的。

見面之後,洛紅楓將她送了回去。沒多久,妓院的火災就發生了。師昀大仇得報,從此離開了深淵,自然會對洛紅楓忠心耿耿,言聽計從。

可惜,洛紅楓太過謹慎。妓院裏見過他的人都死了,贖身的記錄燒沒了,賣身契也肯定被他藏了起來。換言之,所有也許會牽扯到他的證據都沒了。

不過,這一趟還是有意外收獲的。

戚斐已經可以肯定,洛紅楓和她一樣,是有前世記憶的了。

……

沒有作太多停留,兩人當日就返程,回到了涿丹城。

來回走的是大路。速度比起戚斐與啞巴暗衛之前逃竄時要快很多。來回不過大半個月時間。

兩人才剛抵達了涿丹,一個從降龍城那邊快馬加鞭傳來的消息,就緊咬著他們的腳後跟,抵達了涿丹。

書房裏頭,薛策、戚斐,還有裴文瑄及他的幾名親信,傳閱了這一封信。

半個月前,師昀的死訊傳出後,在裴文瑄一方的推動之下,那首唱衰裴文玏的童謠,也在降龍城的大街小巷裏流傳了起來。

現在老皇帝還坐在龍椅上,儲君之位的主人還沒定下來。據多方勢力的推測,老皇帝是想在歸墟之戰結束時,根據表現定下這個人選。所以在這個關頭,於民間出現醜聞,裴文玏一方極為頭痛。他人不在降龍城,就先派了他最信任的管事回去,極力運作,壓著這些聲音,不想讓它傳到皇帝耳中去。

就在這樣一個讓他煩心的時刻,降龍城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裴文瑄的語氣中,也帶了一絲的不可思議:“這件大事的起因,是幾天之前,尚書令收到的一封密信。”

這封密信的內容,非同小可,尚書令展信閱讀後,大驚失色,不敢耽擱,當天就呈到了老皇帝的面前。

當日的深夜,皇帝秘密傳召尚書令進宮。與他同行的,還有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自稱阿容,年過四旬,就是寫這封密信的人。

當著幾個重臣與老皇帝的面,她揭發了二皇子裴文玏就是搗鼓出易容術、毒害自己弟弟的真兇。

消息傳出,震驚朝野。

戚斐也懵了:“阿容?她是誰?”

這個突然殺出來、好像知道很多內幕的角色,是什麽人?

為什麽會出現那麽多連原作者都不知道的NPC啊!(╯‵□′)╯︵┻━┻裴文瑄說:“據阿容自己的說法,她是師昀出身的那座妓院裏,負責照顧妓子的下人。”

阿容說,自己當年也是被賣進妓院的,再加上,師昀的樣子有些像她失散的姐妹,因同病相憐,所以她一向格外關照師昀,可以說,是師昀在那座妓院裏唯一交心的人。

在接近五個月前,妓院火災的前夕,師昀忽然神神秘秘地來找她,說自己遇到了一個貴人。貴人表示,只要師昀為他辦事,就答應為她贖身、助她報仇。

師昀答應了。按照貴人教的方法,一把火燒掉了那座妓院,悄悄帶著阿容,一起投奔了那名貴人。

那個貴人,將她們安置在了祁梁城一座別院中。在那座別院裏,師昀在貴人的安排下,進行了易容,改頭換面,成了另一個人。在康覆的時期,一直是阿容照料她的。

期間,阿容很是不安,不止一次問師昀那名貴人的真實身份。師昀都沒有說過實話。

在易容術恢覆好以後,師昀很快就出了一趟遠門,為那名貴人辦事。

沒多久,五皇子被毒殺一案的消息就傳遍了天下。阿容聯想到這些天送來給她們使用的那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器皿、衣裳,聯想到師昀被換了的臉,心中悚然。等師昀回來後,一再逼問,師昀終於對她吐露實情,說那個貴人,就是當今的二皇子裴文玏。是他命人給她改頭換臉,去毒殺自己的弟弟的。

……

據聞,當時面聖時,阿容說到了這個地方,座上的老皇帝,還有周圍的元老重臣,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

“我當時很害怕,因為我們只是低微的草民,摻和到了皇權紛爭中,等貴人事成,怕是不會留我們的活口。故而我極力勸說師昀離開,她也覺得有些後悔了。於是,不久後,我們就趁著守衛不嚴的一個夜晚,逃走了。”阿容叩頭,瑟瑟發抖地說:“結果師昀頂著那張臉,還是沒逃過通緝,我去買幹糧的時候,師昀就被抓住了。我不敢上去,就遠遠地躲了起來,之後一直徘徊在外面打聽消息。”

“不久,我就聽說了師昀在獄中自盡的消息。她一定是因為知道了太多秘密,才會被滅口的啊!”阿容說:“師昀死得不明不白,如果我不說出真相,下一個死的就是我了!而且,我雖然只是一介婦人,心中也有公義。二皇子心腸歹毒,連親生兄弟也下手毒害,為了道義,我也要出來揭發他!”

當時,老皇帝聽完她說的話,驚怒幾近暈眩。再結合了那一首一直被裴文玏命人攔截、今天才傳到了他耳中的童謠,心中波濤翻滾,當夜就命禁衛軍,前往二皇子府中搜證。

裴文玏不在府中,禁衛軍直接包圍了整座府邸,奉命進去搜查。

掘地三尺,果然在書房裏找到了關鍵的證據——阿容和師昀居住的那座別院的地契;師昀的賣身契;一本在匆忙間燒成了灰的書。禁衛軍的頭子將火踩滅了,從殘餘的紙頁來看,雖然關鍵的部分——易容的過程已經被燒沒了,但還是可以看出,這是一本關於易容術玄法的書籍。

除此以外,他們還在中空的地板下,找到了半包毒藥。底下壓著一張功效記載的紙,上頭還有用朱筆圈起的重點。正是用來毒害二皇子的那包藥物。

……

就在今天上午,裴文玏已經被急召回降龍城了。

戚斐看完了這封信,喃喃:“那個阿容在撒謊。”

在師昀的回憶中,她在妓院裏根本沒有什麽“知心朋友”。

裴文瑄的一個幕僚說:“無所謂,她的故事說得合情合理,並無漏洞。而且在裴文玏的府邸裏,也搜到了對應她說法的證物。不管搞出這一切的人是誰,是洛紅楓也好,是其他人也罷,反正他和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要讓裴文玏死。”

薛策搖頭:“還不夠。裴文玏可以堅持阿容是誣陷他的,那些地契、賣身契,也可以說是別人偷偷放進他的書房的。他並不知情。”

裴文瑄說:“是,現在的證據很確鑿,但只要裴文玏矢口否認,還是有翻盤的空間。除非是事件中心人物師昀沒死,出來指證他,那才是真正的無可辯駁。”

戚斐皺眉,腦海裏,忽然閃過了之前與師昀夜會的主線劇情:“也許,師昀已經留下了一些信息了。”

眾人趕回了師昀待過的那間牢房裏。自從她死後,這裏就封了起來,沒有住過旁人了。二十多天過去了,圍墻上還凝結著一灘已經變成了暗黑色的血跡。

這間牢房裏,唯一的家具,便是那張固定在地上的木床。

戚斐與薛策蹲在了地上,壓下身體,去檢查這張床。

果然,在床底的木板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用指尖血勾畫出的“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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