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 86 章

關燈
蒼凜被張晗的旭暗之力壓制,只覺得自己的魂魄不穩就快要散了, 一邊掙紮一邊努力的張口, “我……我確實有私心。”

張晗驟然松手,蒼凜跌坐在地, 喘息著道謝,張晗轉開眼睛不看他, 語氣幹硬冷漠:“說。”

蒼凜苦笑一下, 似是畏冷般縮了縮脖子,蒼老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我不想再做鬼軍了。我希望地府能徹底改制, 魅不用受壓迫,不需要鬼軍管制, 所有靈魂都可以轉世投胎。”

張晗瞥了他枯瘦的身軀一眼,問:“你想做人?”

蒼凜點頭。

一旁的武烈應該是第一次聽到蒼凜說這些, 神情有些震驚, 疑惑道:“你做了什麽?你送大人去哪裏了?”

蒼凜看著武烈,神情愧疚,“我送大人去了喪門街。

孟婆並沒有要大人親自去地府, 要他去地府的, 是我。”

“你!”武烈十分氣憤, 想說什麽又牽動了還沒來得及好徹底的傷處,風箱般咳嗽了一陣, 卻又放棄了同蒼凜理論,轉而問起了別的:“當初做鬼軍,你不是很開心?說再也不用去人間受苦了, 再也不用被凍死餓死了……”

蒼凜雙目無神的望著地上的塵土砂石,宛若夢游一般,“可是活著……總歸是好的啊……”

武烈聞言身形一震,終於還是沈默的低下了頭。

張晗站了片刻,默默走到武烈身邊,對他說:“伸出手。”

武烈茫然擡頭,張晗雖然長得與三世前的張大人完全不同了,但是此刻站在這裏說話的身形氣質,卻與三世前的張大人如出一轍。

當然,是大戰前的張大人。

武烈習慣性的聽令,朝張晗伸出手,張晗握住他細長的指尖,武烈立刻感覺到一股強大無比的旭暗之力絲絲縷縷率的朝他湧來,慢慢游走於他的魂靈氣海之中,緩緩幫他修補起了傷處。

武烈碩大的眼睛中瞬間盈滿了淚水,張大人,始終還是把他當做自己人的。

一千多年了,他終於等到張大人回來了。

然而沒等他感動多久,隨著他傷處愈合,張晗幹硬冷漠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你為救我而受傷,我為你療傷算還了你的情。”

說著又指了指紀開,“他,我要帶走。我們去哪裏,你不必管。

以後你們的事,我也不會管。”

說完他轉身拉著紀開就朝道觀門外走去。

這前後落差著實有點大,武烈一時沒回過神兒,蒼凜卻反應過來了,張晗這是決定再也不管地府的事了!

他忙跪行至張晗紀開身邊,稍作猶豫,抱住了紀開的大腿,涕淚縱橫道:“大人!地府制度僵硬,官員腐朽,如今已到必須變革的時候了!

若大人就此一去,待數日後閻王醒來,只怕地獄將迎來屠戮浩劫啊!”

紀開雖然之前沒聽明白他們到底在說什麽,現在也聽的一知半解,但“屠戮浩劫”這四個字他是聽的懂的。

可張晗卻仿佛聽不見,毫不猶豫的緊緊拽著他一味往前走。

紀開雖然知道,這個時候說這個恐怕不合適,也許會再刺激到張晗的傷心事,可是畢竟性命攸關,他也只能咬牙拉住張晗,說:“你的爸爸還在地獄啊!”

張晗腳步一頓,卻仍舊沒有停留,依舊往前走,冷漠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他不是我爸爸。我沒有爸爸。”

紀開一把拽住張晗:“晗晗你不要這樣。

你爸爸他當初換孩子做的是不對,可他已經接受了嚴酷的刑罰了,更何況他自從做了你的父親,並沒有做什麽傷害你的事。

雖然你媽……張阿姨做了那些事,可那也是因為,你爸爸被宋川他們抓著,在地獄裏不斷的替贄他們受刑,張阿姨實在看不下去了,才……”

提到張媽媽,張晗周身的鬼氣驟然凝聚,雙目越發紅了,幾乎像要立刻滴出血來。

紀開嚇了一跳,忙住了口,將張晗拉進懷中,輕撫著他的背,安撫道:“……好好好,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張晗在紀開懷中閉上眼睛,緊咬著牙,似乎在強忍著什麽,一刻之後才緩緩睜眼,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拉著紀開風一般飄了出去。

蒼凜頹然跌坐在地上。

武烈撲過來扶住他,急切的問:“你剛才說什麽?!閻王還有幾日就要醒了?!你怎麽知道的?你聽誰說的!怎麽可能?!”

蒼凜搖著頭,喃喃道:“之前我提議擴充鬼軍,一向對我的提議都要反覆勘察的白丁竟然沒有質疑我,甚至支持我立刻執行這件事,我就覺得有些不對。

隨後的幾個月,他對我的看管越來越松懈,我屢次與你見面,哪怕藏的一點也不隱蔽,他也仿佛無知無覺。我猜測他一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

於是我暗中觀察他,終於在一周前,躲在房梁上聽見他跟看護閻王殿的護軍統領在商量閻王蘇醒事宜……”

武烈雙眼瞪得宛如燈泡,不可置信的說:“怎麽可能!大人當年不是說將他封印了三千年?這才不到兩千年,怎麽會這麽快就醒了?”

“你可知大人當年拿什麽封印的他?”玄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武烈轉身,才發現玄孟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了,正站在他身後。

他躬身朝玄孟行禮,恭敬道:“見過孟婆。”

玄孟擺了擺手,“我早已經不是孟婆了,叫我玄孟就可以。”

武烈嘆息一聲,點點頭,覆而追問,“大人當年,如何封印的閻王?”

“用大人的一魄神魂。”玄孟的聲音沈沈,面色嚴肅。

武烈和蒼凜俱是一楞,異口同聲問道:“大人難道真是上古大神?”

玄孟搖了搖頭,說:“大人並不是那幫魅所想的上古大神隕落後流落到地府的神魂。

而是女媧娘娘用她的血和五色石相混合,造出的第二個人。

某種意義上來說,大人是女媧娘娘的孩子。

大人擁有五色石之力,而奈何橋也是五色石所造,所以大人才可以毫發無傷的走過奈何橋。

而封印閻王的神魂,是大人將女媧娘娘神血之中所含的神力全部聚集於自己二魄之上,強行撕散自己的靈魂,將其制作成法器。”

蒼凜恍然大悟,“所以紀大人身為魅也能在大戰之後轉世為人,也是因為有張大人的一魄護體?”

武烈也想明白了:“怪不得剛才紀大人被張大人抱過奈何橋也毫發無損。”

“那麽之所以閻王的封印快要解除,是因為大人的神魂都一一歸位了,所以閻王那裏那個也有所松動?”蒼凜問道。

玄孟點點頭,神色哀傷,“大人原本只拆了自己兩魄,不傷魂體以大人的修為,其實影響不到他轉世為人的壽命,也不至於在死後魂飛魄散。

但宋川他們不知從哪裏知道了大人的魂魄是神魂的事,還編造了大人是上古大神轉世的謠言,想盡辦法在人世間尋找大人的轉世,剝除他的靈魂。

大人的上一世,臨死前就被他們剝掉了一魄,只是大人死後的靈魂尚有餘力,便強撐著將自己掉落的那一魄封印在了銀槍裏。”

“可是那一魂又是?……”武烈問。

蒼凜已經想明白了,接道:“應該是這一世被張媽媽拿走的。”

武烈震驚,大人轉世在人間,他們沒有找到大人的時候大人竟然在那些魅的手裏遭受了這麽多磨難……

要知道當初大人之所以與地府反目,之所以大戰重傷幾乎魂飛魄散,都是為了讓魅能夠和鬼一樣進入輪回……

大人如今對他們如此漠視,大約是真的,傷透了心了吧。

三個人都想明白了這些,一時沈默不語。

半晌,蒼凜撐起蒼老的身子,朝玄孟跪拜,玄孟先是有些震驚,隨即想明白,他是為冒充她道觀灑掃故意引張晗的事道歉。

她輕嘆口氣,說:“你也不必如此,就算沒有你的推波助瀾,事情的發展也不會比現在好多少,只是早晚罷了。

況且你也是因為閻王封印快要解除一時慌了神。

大人現在下一趟地府搞明白一切,總比閻王醒了之後再下去的強。

比起宋川,他才是最可怕的對手。”

蒼凜顫巍巍站起身,長嘆一聲:“大人如果鐵了心不回來,只有我們這幾個,還怎能稱作是他的對手?”

玄孟默然垂首,眼神黯淡。

武烈卻猛地抓住蒼凜的胳膊,“誰說只有我們幾個?地獄的那些魅不會束手待斃的,除了宋川,還有很多別的魅,還有其他四個魅判官!

況且你難道忘了,如今對地府制度不滿的,已經不僅僅是魅了,喪門街的那些鬼,也一定不想再這樣茍延殘喘了!”

武烈說這些話時平時大而無神的眼睛竟然閃爍著熠熠廣華,仿佛一千多年前,那個為了大道而扛著刀重載最前面的少年。

千年過去,當初的信念和理想在許多人心中都已經被時間磨滅,被失敗的現實摧毀。

而武烈的赤子之心卻始終如一。

他相信大道一定會成,就像當初相信大人說學會了旭暗就沒人可以再欺負他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