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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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開朝玄孟聲音響起的方向飛身而去,穿過幾棵大樹, 只見玄孟正倒在地上, 贄正將一柄雕龍刻鳳的黑曜石匕首從她腿上拔出,作勢要再戳她一刀。

玄孟腿受了傷, 正流著血……

紀開吸了吸鼻子,這濃重的血腥味兒……是人的血!

玄孟還活著!

然而此時卻容不得他思考為何活人能下地府這個問題了, 他趁贄還沒發現他, 原地躍起,側掌為刃, 朝贄的後頸狠狠劈下。

這一掌他用了全力,贄還來不及轉頭看清身後是誰, 就兩眼一黑昏了過去。

玄孟危急之中見到紀開十分激動,掙紮著站了起來, 紀開忙上前攙扶住她。

“你沒事吧?你怎麽會到地府來了?”紀開問道。

玄孟借著紀開的力量撐起了身子, 剛準備開口,想到自己又一次被紀開救了。心中不知為何又別扭起來,她抿了抿幹澀的嘴唇, 躲開紀開的目光, 小聲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 下次有機會見面再聊吧。我先走了。”

說完推開紀開的胳膊,一瘸一拐的朝樹林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別扭的說:“謝謝你。什麽時候想好讓我為你做什麽了,就來道觀找我。”

紀開無語, 十分慶幸自己是不喜歡女孩子的,每次跟女孩子講話都讓人頭大。

然而此刻這個女孩子受了傷,他也只好耐著性子跟上,“你的腿傷成這樣,我不知道你是怎麽來地府的,為什麽沒有鬼差發現。

但是你如果想這樣一瘸一拐的走出地府,就算鬼差發現不了,追殺你的魅呢?

他不要命的在地府追殺你,應該是為了很重要的事吧?

如果我猜的沒錯,是為了張晗的魂魄?”

玄孟的背影一僵,停下了腳步。

紀開看著玄孟的反應,知道自己猜對了,“你查到了什麽線索對不對?

那你應該知道,他們應該是有組織的,不會只有他一個,一會兒應該會有更多更厲害的魅追過來找你,你傷成這樣,能自己走出地府嗎?”

玄孟捏了捏拳頭,似乎不甘心,“那也不用你管。”

紀開無奈,只得再拿張晗說事兒,“我可以不管你,可是你如果被他們殺了,你查到的線索怎麽辦?張晗的魂魄怎麽辦?”

玄孟僵住,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尷尬的定在原地。

紀開不由分說上前一步扯著她的胳膊,“先去我的宿舍躲著,我不會治傷,但是你自己應該會,你先給自己療傷。

今晚鬼軍選拔最後一場,地府所有的鬼都會去校場觀看,你在我的宿舍躲到晚上,等考校開始,你再趁機逃走。”

雖然不情願,但玄孟也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只好點了點頭。

玄孟在草叢中拔了幾棵不知道是什麽的草,擰碎了敷在傷口上,血腥味兒頓時淡了不少。

紀開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玄孟穿上,拉著她一陣風似的飛奔回了自己的宿舍。

雖然還沒到考校時間,但是參加考校的鬼軍都已經換好衣服在校場等著了,紀開顯然是遲到了。所以他和玄孟跑的這麽快沿途的鬼都只當他們著急換衣服趕去考校,倒沒人仔細盯著他們看,自然也沒人發現玄孟。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紀開換了衣服正準備出去,教官迎面走進了宿舍。

大概是平時訓練太努力所以過於紮眼,教官們都想著讓他今天露一手。

他能得到武判官的賞識雖然是他的榮譽,可對於教官們來說,教出這樣的學生,也算得上是功勞一件。

因此他遲遲未到教官們自然急了,故而親自來叫他。

教官沖進宿舍,除了紀開,還看見了穿著紀開軍服的另一個生面孔,看起來瘦瘦弱弱也十分面生,估計平時成績一般所以沒註意過。

但既然是學生,自然要一視同仁,只催紀開不催別人顯得自己過於偏心也不好,軍隊不比別處,紀律才是第一位的。

於是教官板起臉來,將兩人一人訓斥了一頓,並十分負責的押著兩個學生一起去了校場。

紀開和玄孟有苦說不出,只能咬著牙跟著教官進了校場。

進了校場教官便同其他教官去了看臺,但眾目睽睽之下,玄孟總不能剛進來就轉頭往外走,能不能走出去是一回事,被門口的鬼軍攔住少不了一番盤問,萬一被發現人的身份才是最麻煩的。

紀開只好拉著玄孟左拐右繞,好不容易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兩個人躲在一棵樹後,同時愁成了苦瓜。

“怎麽辦!”玄孟急的跳腳,早知道不聽紀開的了,可是紀開畢竟救了她,這時候抱怨實在不合適,她只好抿著嘴盡量少說話。

紀開緊張的抹了一把腦門的汗,好在玄孟平時不拘小節不怎麽打扮,不然教官只怕一眼就能認出她是女孩子。

紀開越想越後怕,捏著手指原地轉了好幾個圈,才想到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你的腿還能動嗎?”

玄孟翻了個白眼兒,“不能動我剛才怎麽過來的。”

紀開嘆了口氣,知道玄孟這會兒正在生悶氣,也不計較她語氣好不好了,繼續道:“那你一會兒也參加考校,第一場就選軍械,你選冷兵器。

上場之後隨便打打,然後你假裝受傷,會有擔架擡你出去,到時候你再想辦法逃走。”

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玄孟只好點了點頭。

紀開不放心的叮囑她:“一定要盡快裝受傷,不要跟對方過多接觸,萬一活動大了傷口裂開,血腥味兒被別的鬼聞到就麻煩了。”

玄孟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紀開猶豫一下,還是開口問:“能告訴我你找到什麽線索了嗎?”

玄孟抿了抿嘴,似乎很不情願,可最終還是開口,“有點麻煩,拿他魂魄的人不像我一開始想的那麽簡單,你惹不起他們。”

玄孟說完轉身要走,紀開拉住她的衣袖,表情嚴肅的盯著她:“我不管他們是誰,能不能惹得起,我都必須幫張晗拿回魂魄!

這裏是地府,我是鬼,你是人,至少我行事比你方便的多。”

玄孟擰著眉,猶豫片刻,說:“那個魅,上次在廟裏襲擊我的那個,我查到他的手上應該有張晗丟失的那個魂,而且他可能是個……”

“你們兩個!”教官的聲音猛地在身後響起,“說你們呢!這就要開始了,你們倆在那兒幹嘛呢!趕緊的!集合!”

紀開和玄孟嚇得一蹦,雙雙被教官提著衣服領子拎向了校場。

玄孟朝紀開用唇語做了個下次再說的口型,紀開也只好忍著好奇心,一門心思先把眼下這一關過了再說。

第一場的比試紀開並不怕,這一項前兩個月他都是第一名,這次就算閉著眼睛瞎打,按照積分他也能過。所以他打的很隨意,也不著急贏。

因為他要等著看玄孟比賽完被擡出去,下了場他就要準備下一場的騎術,就看不到這邊的比賽了。

還好玄孟抽到的對手不是很厲害,也不是個菜雞,水平屬於中上。

這樣一來,她既不會真的受傷,也不至於演的太假讓裁判發覺。

紀開捏著一把汗,緊張的看著玄孟一步步走上臺。

一開始一切都跟他們計劃好的一樣,玄孟上臺,跟對手過招,對手的武功對於玄孟來說其實平平,所以找到一個機會裝受傷並不難。

她緊緊盯著對方手中的刀,眼見那一刀戳過來,她錯身退步就能躲過,她故意腳下絆了一步,打算假裝摔倒被對方的刀擦傷腿……

然而她腳下那一步雖然如計劃一般絆了,人卻並沒有向後仰倒,身後不知從哪裏飛來一顆石子,力道之大憑玄孟的能力竟然猜不出那人的靈力到底有多強!

那石子上的力道迫使她整個人隨著摔倒的慣性前傾,眼見就要迎面撲到對手的刀上!

這一刀撞上去,戳的可是心口!

到時候可就不是她的血腥味兒被鬼發現這麽簡單了,她可能直接就被這一刀戳成鬼了也不一定!

可偏偏這一摔角度刁鉆,如果玄孟的腿沒有受傷,或許勉強可以躲開要害,戳到胳膊或者肩膀。

但她此刻一條腿受了傷使不上力氣,另一條腿為了假摔也別著勁兒,竟然一點躲開的可能也沒有了。

旁邊的擂臺上一直緊盯著玄孟的紀開雖然沒看見那顆石子兒,卻也第一時間發現了玄孟的異常!

她這個“假摔”完全是自殺!

有了剛才的事他當然想明白了玄孟來地府是為了張晗的魂魄而不是自殺,也不認為這時候玄孟會自殺。

那麽只有一個原因,有人要害她!

電光石火之間,紀開顧不上自己正在進行中的比賽,狠狠一刀別開了纏鬥著自己的對手,只把對手的虎口都別的裂開了,對手扔了武器,算是認輸。

但裁判還沒來及宣布結果,紀開就飛身離開了擂臺,躍上了旁邊玄孟的擂臺,在玄孟的胸口撞上對手的刀尖的瞬間,一把將她拉了回來。

一時間場上一片窒息般的安靜。

就連玄孟的對手都楞住了,他方才那一招並沒打算制玄孟於死地,只是最簡單的一招攻擊而已,最後怎麽會正正的朝玄孟的胸口刺過去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一想到自己方才差點在比賽上戳死一個鬼,他就雙手發抖,忍不住扔掉了手中的刀。

人死了還能輪回,鬼死了可就什麽都不剩了。

只是一場比試而已,誰會要別人的命呢!

兩場的裁判也傻了眼。

這該怎麽判?

按照規矩,一方扔掉武器或者被打下擂臺就算輸。

可是紀開既打掉了對方的武器,又離開了擂臺……

而玄孟這一場,雖然對手的武器掉了,可那是他自己扔掉的……

而且比賽前有說明,點到為止,不許傷人性命。方才那一刀,功夫稍微高一點的教官就能看得出來,若是那一刀戳下去,玄孟必死無疑。

短暫的寂靜過後,場上場下四方看臺上都想起了嘈雜的議論聲。

有鬼大聲為紀開叫好,說他自己比賽的時候還能救了旁邊的鬼,是個英雄,理應判他贏!

也有噓聲不斷,說紀開枉顧規則擅離擂臺,無視裁判,這種不聽命令的鬼不配當鬼軍。理應判他輸。

還有鬼大聲斥責玄孟的對手,說他用心歹毒竟然為了一個比賽就要對手的性命,應該送他去罰惡司接受審判。

一時間幾方各執一詞,校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紀開和玄孟卻完全沒心思聽這些討論,紀開趁裁判離開擂臺去跟主考討論的時候,拉著玄孟小聲問:“方才是誰襲擊你?是那個魅嗎?”

玄孟方才險些死了,這會兒不由得有些頭暈腿軟,只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紀開縱有許多話想問,現在也不是時候,一來玄孟的對手還在擂臺上,二來這麽多人盯著他們,人多眼雜說多錯多,萬一讓有心人發現玄孟的不對就麻煩了。

裁判和主考們各執己見爭執不休,還未討論出個結果,罰惡司武判官蒼凜蒼大人卻晃晃悠悠的站上了主考臺。

縱使現場噪雜不已鬼聲鼎沸,但他一張口,發出的聲音卻如鐘鼎齊鳴,頓時蓋過了現場所有的聲音,大家不由得靜了下來,朝他看去。

“諸位大人,雖吾等同為武判官,但我蒼凜癡長各位幾歲,便倚老賣老一回。

想必大家都知道,今次我等前來,是為各司挑選軍官。

鬼軍多年未曾選拔新人,今日得見諸位俊武青年,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更比一代強。

蒼某老了,麾下急需諸位這樣的年輕血液,壯我罰惡司鬼軍軍魂!

經方才一時,雖為意外,但我卻從這意外中看到了我想要的人才!

就是這位勇救同僚於危難的小兄弟。

我等行伍出身,上戰場打仗,最需要的就是有這樣為救戰友之性命,不顧一已之得失的兄弟!有了這樣的精神,我們才能在戰場上同仇敵愾,所向披靡!

因此不論各位考官最後給他什麽樣的成績,他便是我蒼凜今次要找的人,我在此,授予他罰惡司黑騎校尉一職。”

武烈站在觀眾席,嘿嘿的笑了,姜果然還是老的辣,他正愁紀開這困局該怎麽解,蒼凜幾句話就輕輕松松冠冕堂皇的解決了。

蒼凜幾句話說的在場的鬼軍和觀眾都沸騰了,山呼英雄校尉,更有鬼軍激動地將紀開從擂臺上扛了下來拋向空中。

紀開被人群帶的離玄孟越來越遠,心中焦急,忙四下尋找。

然而群情激動,鬼山鬼海將他圍成了一片,哪裏還能看見玄孟的影子。

紀開只好在心中暗暗祈禱玄孟足夠機敏,知道趁著這陣混亂找幾回逃跑。

看著紀開被鬼軍簇擁,民心所向,考官就坡下驢,判了他贏。

混亂之中找不到玄孟,考官只得容後再判他們那場。

蒼凜許久沒有在地府露過臉,一出來就搞了這麽大的動靜,他自己也覺得有點累。

他拍拍衣擺,正準備功成身退,卻見武判官看臺上有一人已經率先起身,形色匆匆而去。

蒼凜看著那人的背影,瞇著眼睛想了想,不動聲色的跟了上去。

玄孟自然不會錯過大好的逃跑機會,眼看鬼群洶湧而來,場面一片混亂,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她雖然一條腿受了傷,好在輕功底子不弱。

穿梭在鬼群之中也算靈活自如,沒多久便溜出了校場。

只是跑了沒多遠她就發現自己被人跟上了,那人靈力非常強,應該就是剛才拿石子襲擊她的人。

玄孟七拐八拐始終沒能甩掉他,只得咬咬牙,朝忘川發足狂奔,眼見奈何橋就在眼前,那人卻似乎沒了耐心,一個起落,攔在了她面前。

“你終於,肯用真面目示人了嗎?”玄孟瞪視著站在她面前的人。

雖然已經猜到,可真的確定是他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有些難過,畢竟也曾並肩作戰過……

她忍不住想起方才蒼凜老頭說的那些話,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有個值得信任的戰友,最可怕的,則是戰友的背叛。

“這麽多年,一直是你?”玄孟聲音不由的有些哽咽,她強忍著眼中的淚,一字一句的問,“為什麽?”

那人臉隱在鬥篷裏,薄薄的嘴唇張開,沙啞的聲音仿佛帶著沈澱千年的怨毒,“為什麽?我妻子死的時候,我也問過很多遍,為什麽?”

他說著,上前一步,變掌做爪,捏住玄孟細弱的脖頸,就像捏著一只小鳥,將她提起,雙腳離開了地面。

窒息讓玄孟無法再發出聲音,她雙腿無力的在空中蹬著。

那人擡起頭,露出鬥篷下一雙暗紅色的雙眼,他好整以暇的看著玄孟無謂的掙紮,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做人好玩兒嗎?你們死了還能做人,我妻子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什麽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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