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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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兩個奇怪的魅消失,紀開身邊的迷霧也散了, 他立刻焦急的喊了聲:“張晗!”

“這兒呢”張晗的應答聲竟然從紀開身後響起。

紀開楞了一下, 扛著昏迷不醒的玄孟回頭,見張晗正站在他身後, 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紀開幾步飄到張晗面前, 因為扛著玄孟不好上前抱他, 只能上上下下的細細打量,看他有沒有受傷。

張晗張開手臂任他看, “真的沒事,遇到了一個魅,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並不用你們那個什麽靈力打我。只是反覆的跟我過招, 用的都是人類的功夫。不知道什麽路數。”

“魅?”紀開嚇了一跳, “他在哪兒?”竟然有個魅剛才一直在他附近,而他毫無知覺?

這是多強大的靈力?

而且,方才那迷霧應該也是那個魅放的吧?

在那迷霧中, 竟然連他的眼鏡都沒用了, 這魅, 究竟是什麽來路?

按照紀開對地府和地獄的了解,有這麽強靈力的魅, 絕對不是一般的被關押在地獄的那些……

甚至極有可能,身居要職……

張晗見紀開一臉的如臨大敵,忙安慰他, “不用擔心,他已經走了。我們倆打著打著,突然又來了一個魅,叫他什麽大人,然後說什麽豹子的屍體找到了,他就跑了。”

張晗沒有告訴紀開那魅說要找他報仇的事,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麽仇張晗還沒搞明白。

不管是前世的仇,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搞清楚之前他不打算讓紀開跟著他一起擔心。

畢竟魅什麽的,跟鬼接觸的機會比較多,萬一紀開為了他去主動招惹那些魅,誰知道會惹上什麽麻煩。

張晗現在有了這個神秘的力量,目前看來,自保是沒問題的。也不必事事都依靠紀開了。

“豹子?那是什麽?”紀開一頭霧水,不過那句大人倒是證實了他的猜測,這個魅,身份果然不一般。

張晗迷茫的攤手,“我也不知道,他們說話都神神叨叨的。”說完朝紀開肩上扛著的玄孟擡了擡下巴,“她怎麽樣了?傷的重嗎?是讓方才那個魅傷的?”

紀開搖搖頭,“看起來是經歷了一場惡鬥,但是不是那魅打的,要等她醒來才能知道了。我簡單檢查了一下,沒有傷到要害,應該只是昏迷了。”

張晗點點頭,“那我們快把她帶回去吧。”說完甩甩胳膊走在前面,“我剛跟那魅打了半天,好累。就不幫你分擔了啊。”

紀開猜到張晗是為了避嫌,暗暗偷笑,沒說什麽,任勞任怨的扛著玄孟回了老陳家院子。

折騰了一天沒找到住處,可是這一來一回夜已經深了,也不好再去打擾別的村民,只好在這裏再借住一夜,只盼著明天老陳一家能晚點回來。

玄孟昏睡了一夜,張晗為了避嫌只讓紀開守著她,自己則去東廂房睡了。

紀開默默守著玄孟,好在之前已經睡了那麽久,此時熬一夜也沒覺得有多辛苦。

倒是玄孟這一夜昏睡的很不舒服,時不時的說著夢話,女孩子聲音小,夢囈起來聲音就更小,紀開很費勁也沒聽清她在說什麽,後來就幹脆不去聽了。

他側耳聽了聽,張晗的東廂房已經沒了動靜,想來是睡了,便從懷中掏出那本古籍,深吸一口氣,翻開書繼續修煉起來。

要說不怕疼肯定是假的,人又不是機器,就算是死了,也是知道疼的。

只是為了張晗,再疼他也能咬牙忍。

玄孟清早起來第一眼便看見紀開坐在床頭的板凳上,正渾身大汗淋漓的打著坐,盤起的腿上還攤著那本古籍,表情十分痛苦,看起來正在經歷烈火焚身之苦。

玄孟無聲的嘆了口氣,忍著身上的酸痛,起身找出自己的背囊,掏出黃紙和朱砂,又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自己的血和著朱砂畫了一個符。

畫完符她似乎更加虛弱了,臉蒼白如紙,嘴唇也沒了血色。

她靠在桌前深吸一口氣,邁步緩緩挪到紀開身後,擡手打算將那道符打入他的後心。

然而她的手還未靠近紀開的背,就被另一只手大力抓住了,她一驚,回頭看去,只見張晗正雙眼冒火的怒視她,用口型沖她說:“跟我出來!”

玄孟心裏一涼,隨即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捏著那張黃符跟著張晗走出了西廂房。

“我,或者說我的前世還是前前世,究竟跟你有什麽過往我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就算我真的曾經有負於你,你若心中有怨,大可以朝我來。

但你若是再敢傷他,雖然你幾次三番救過我,可我也不是個太有良心的人。”張晗的聲音涼涼的,帶著壓抑的怒火。

玄孟楞住,捏著黃符的手指些許顫抖。

終究還是,變了吧。

縱然生生世世靈魂還是同一個人,但終究還是變了。

過去的他,就算是身居高位,也沒有過這樣的涼薄之時。

他對所有人都是親切溫和不拘小節的,更遑論救命恩人?

可是受過的那些傷,遭遇的那些背叛,終究還是在他的靈魂上留下了印記吧。

縱使那些傷了他的事情他都已經不記得了,可性情終究還是不同了。

現在的他,心中只有紀開。再也裝不下什麽恩義,什麽大道了。

玄孟恍惚間紅了眼眶,張晗看著心中有些不忍,想起了張晚,畢竟她再強也是個女孩子,比張晚也大不了幾歲……

可是一想起這個女孩子曾經戳過紀開一槍,他就還是咬牙板起了面孔。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如果一定要有個人來做惡人,他寧願這個人是自己。

玄孟收回思緒,擡起袍袖抹了一把眼角的淚,吸了幾大口氣,才平覆了情緒,悶聲道:“你並不曾負我,我對你也沒有怨恨。你曾救過我的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恩。

我也不會傷他……

墓穴裏那次……是我一時失控……今後,我也不會再跟著你們了……”

她說完最後一句,忍不住有些哽咽,又停下來強忍片刻,才繼續說,“方才,我也沒打算害他。我給他做的這個符,可以緩解他修煉烈陽所帶來的痛苦。雖然不能完全消解烈火焚身之痛,但可以縮短他承受焚身之苦的時間……”

“你說什麽?”張晗猛地上前一步,捏緊她的手腕,逼視她的雙眼,“烈陽是什麽東西?烈火焚身之痛又是怎麽回事?”

玄孟被他捏的有些痛,忍不住掙紮了一下,張晗卻完全沒有松手的意思。

她只得忍痛解釋道:“他沒跟你說過嗎?人鬼殊途,你們長時間在一起,你的身體被陰氣侵襲,會久病不起。況且你的魂魄不全,更容易受影響,還會影響你的壽命。”

張晗擰著眉,不耐煩的說:“說重點!”

玄孟一楞,這還不是重點嗎?

啊,是啊。對張晗來說,紀開才是重點。

比他的生命還重要。

玄孟似乎聽見自己的心終於不再掙紮,沈沈的跌入了無望的深淵,於是開口說出的話也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麻木:“但是有一個方法能使你不再被陰氣侵襲。就是烈陽功法。

這是一個上古秘術,修煉者皆為鬼。

修煉時需要經受烈火焚身之痛。但只要挨過去,他的周身陰氣就會慢慢變暖。

長期修煉,他的體溫甚至會與活人無異。

在他練成烈陽之前,若要與你接觸,則需要承受雙倍的焚身之痛,每日午夜將積聚的暖陽靈氣打入你的身體,你便不會生病。”

張晗聽著玄孟機械的說完這一切,手驟然一松。

玄孟本就受傷,畫符又消耗了靈力,再加上失血,整個人無力的跌坐在了地上。

張晗卻一時忘記要去扶她。

他此時滿腦子都是紀開那大汗淋漓的,摸起來越來越不那麽涼的身體……

僅僅是為了讓他不要發燒嗎?

為了讓他不要生病,紀開就要承受烈火焚身之痛嗎?

雖然沒有被火燒過,但是看了這麽多恐怖電影和火災新聞,張晗光是想象就覺得那種疼痛簡直比死還要可怕。

與紀開在一起這麽久以來第一次,張晗瘋狂的想著,不如死了算了!

死了,也做一個鬼。每天跟紀開在一起,日日夜夜在一起。

再也不用怕太陽,不用怕路人的眼光,不用怕什麽狗屁人鬼殊途。

可是張晚……

晌午的陽光有些晃眼,張晗瞇著眼睛有些頭暈,是啊,他還有張晚。

她已經沒有了父母,若是再沒了哥哥,她該怎麽辦呢?

張晗忍不住擡起手擋住了眼睛,只覺得周身無力。

教他跟紀開分開那是萬萬不能的,可是一想到為了在一起要讓紀開承受這麽多痛苦,他又心如刀絞,覺得自己實在太過自私。

玄孟已經掙紮著站了起來,她朝張晗晃了晃手中的符,“這個,我還給他用嗎?”

張晗點了點頭,“不好意思方才誤會了你,今天的事,不要讓他知道。”

張晗聲音沙啞,顯然受了不小的打擊。若是紀開知道他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兩個人之間少不了尷尬,而若是自己表現的太愧疚,紀開說不定又會躲起來。

張晗覺得還是不讓紀開知道的好。

玄孟點點頭,沒再說什麽,默默走進西廂房,將那符打進紀開後心。然後又爬回炕上,閉上眼睛重新躺下了。

她太累了,內心十分想這麽一睡就再也別醒過來。

可惜不行。

之前她出去找住處,察覺村子裏有靈力強大的魅出沒,便一路跟了出去,直跟到破廟。

同那魅交手時的感覺很詭異,憑感覺分明是個熟人,可是她怎麽也想不起來會是誰。

而且那魅身法詭異,靈力又極為強大,玄孟不敵,被打傷之後未免再受創,只好先裝暈。

裝暈的時候她聽見那魅同另一個魅說到張晗靈魂的事,言語間推測,那魅手中必然有張晗遺失的魂魄。

雖然最後真的暈了過去,但這短時間聽到的信息還是有些用的。

眼下,看情況實在是不適合再跟張晗他們同行了。

況且找那些魅要下地府,雖然她有辦法帶張晗下去,可這太危險,而紀開……

只怕要紀開冒險比要張晗自己死更讓他痛苦吧。

玄孟擡起袍袖遮住臉,苦笑一下,還是自己去吧。

打定了主意她也不再多想,沈沈睡去,養精蓄銳。

張晗站在門口看著玄孟將那道符打入紀開身體,便悄悄關上門出去了。

想到紀開這段時間刻意避開跟他的接觸,他還因此跟紀開鬧別扭,張晗心中就五味雜陳。

難過,心疼,內疚,情緒太多卻也沒時間整理,還要找新的住處,等老陳奶奶回來參加完葬禮還要趕回去。

家裏還有一個在療養院的張晚等著他去接。

把張晚接回家之後他也要回學校了,以後跟紀開的見面……

盡量少一些吧,在他煉成烈陽之前,還是不要常常見面耗費他的靈力讓他承受雙倍的痛苦了。

張晗苦澀的計劃著將來,暈暈乎乎的在村子裏走來走去,見到開門的人家就上前打聽能不能借住。

問了一圈,最終問到了之前那群黑衣人住的老杜家。

因為之前那群黑衣人的無故消失,新來村裏的盜墓賊都覺得這家不太吉利,雖然院子最大,卻沒人願意住。

老杜媳婦一改那天的趾高氣昂,一張大圓臉笑的如同盛開的向日葵,熱情的把張晗迎進門,又很好脾氣的接受了他的討價還價,最後定了三百一天兩間屋還管三頓飯,保證兩頓有肉吃。

張晗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多加了五十,給玄孟單點了一個老母雞湯,看她早上那個狀態,身體實在太虛,不補補的話,恐怕很難恢覆。

之前一直不敢對她表現出任何關心,這兩天她自己應該也感覺到了,再加上今天的事,看起來她應該已經想明白了。

避嫌是一回事,可是眼看著人家姑娘為了自己受傷卻不管不顧就有點太不像話了。

張晗回去老陳家的時候,紀開已經修煉完了,剛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應該是怕張晗發現他出了那麽多汗詢問。

張晗跟紀開打了招呼,看著他身上幹爽的衣服,鼻子有些發酸,便一扭頭拐進了廚房。

玄孟已經起了床,正在廚房準備……煮面……

“你……這麽喜歡吃面啊?”張晗本來是打算叫上玄孟一起去老杜家的,雞湯老杜媳婦都燉上了,看見玄孟煮面,他有點後悔方才沒跟老杜媳婦點碗面。

玄孟聽了他的話往水裏下面的手一抖,一把面全扔進了鍋裏,她手忙腳亂的去撈。

張晗扯開了她,將面整鍋端著倒了,“再喜歡的東西也不能天天吃啊。這玩意兒沒啥營養,我在老杜家找好房子了,點了雞湯給你,我們這就收拾收拾,去那兒吃午飯。”

“雞湯?”玄孟楞在廚房門口,不知道該不該感激張晗這遲來的關心,心裏也明白沒必要自作多情,張晗大概是因為她幫了紀開才投桃報李。

可是,雞湯……玄孟揉了揉脖子,頗有些無語的說,“我是道士。”

“嗯?怎麽了?”張晗還是沒反應過來。

玄孟實在沒忍住,翻了個白眼,“我們道士,吃素。我是全真派的。”

“道士也吃素啊?我以為只有和尚吃素呢……”張晗尷尬的端著一口空鍋,看了看被自己倒掉的面條,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可是,我看到過不吃素的道士啊?”

“那是正一派,我是全真派。他們正一派還能結婚呢。”玄孟無語的接過鍋,重新燒水煮面。

張晗尷尬的摸摸鼻頭,忍不住又問:“你們全真派不能結婚嗎?”

玄孟抿了抿嘴,“嗯”了一聲。

“那你對我……”張晗脫口而出,又覺得自己這麽問實在不妥,忙閉上了嘴。

玄孟楞了一下,有些臉紅,卻依舊大方地回答:“那是前世的糾葛,況且我也沒想能與你怎樣。

今生既然做人,便要好好做。選了修行的路,就得守規矩。”

“等等?今生做人?那你前世是什麽?我前世,不對,前前世或者前前前世……”張晗險些將自己都繞暈,急的一甩手,“不管哪一世吧,就我跟你有關系的那一世,我是不是也不是人?那我是什麽玩意兒?”

玄孟頭一回聽說有人用“玩意兒”形容自己的,忍不住笑了,見張晗一臉焦急,強忍著收住笑,正色道:“是,我們以前,都不是人。至於是什麽,我不能告訴你。

一樣的道理,今生既然做人,那就好好做人。我也是,你也是。”

張晗早就知道從玄孟這裏問不出什麽,因此也不再追問,嘆了口氣準備出去,回頭看見玄孟在竈臺前忙碌的瘦小身影,還是忍不住勸道:“那你也去老杜家吃點別的啊,素菜什麽的,光吃面條多沒營養啊。你就這麽喜歡吃面條啊?”

“……不是喜歡,我只會做這個。”玄孟聲如蚊吶的回了一句。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晚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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