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理離婚手續這天早上，沈知意起的很早。

下樓的時候, 客廳沙發上坐著的人, 讓她不由腳步一頓。

“奶奶，媽……顧齊。”他們竟然都來了。

蔣茹最先從凳子上站起來, 笑著朝她走來：“來，先吃飯。”

“……”沈知意朝沙發看了一眼, 坐在沙發上的老太太和顧齊，都面帶微笑。

老太太笑道：“吃飯！”

說罷顧齊伸手扶起了她, 他看著她笑道：“大嫂。”

沈知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了下, 她覺得他們一定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但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瞇起眼眸道：“那我去給大家做飯！”

轉身視線瞟到餐桌，卻不由腳步一怔, 那上面已經擺著滿滿一桌子……

顧齊笑著解釋：“這是我們為你準備的，可能沒有你做的好吃。”

“……”沈知意心頭異樣情緒一閃而過, 隨即她笑道：“怎麽會, 這一看就都很好吃！”

她歡喜走去餐桌邊, 嘗了一塊雞蛋餅, 又吃了一塊炸的不成型的油條，然後笑著點頭：“很好吃, 這些都很好吃！”

這個早晨，大約是沈知意來到這個家之後，吃的最飽的一頓早餐。

縱使她這一早上都在笑著，可好笑阻擋不了那要分別的氣氛。

吃完早餐之後，她將蔣茹和老太太拉去沙發坐下, 然後上樓取了幾分東西下來。

那是一份份包裝精致的禮物，沈知意給老太太遞去醫治盒子。

老太太接過看一眼，那是一只紫顫木盒子，上刻佛文，打開裏面躺著一只平安符。

她拿起那只符端詳片刻，笑道：“有心了，奶奶很喜歡。”

沈知意笑笑又給蔣茹遞去盒子：“媽也看看吧？”

蔣茹眼底閃過一抹異樣，很快又被她平覆，打開，裏面是一串水晶手鏈。

這串手鏈她曾看了許久，但聽說在一次拍賣會上被人高價拍走了。

很顯然，她為了獲得這個東西廢了不少的功夫。

蔣茹將手串放在盒子裏笑道：“我也很喜歡。”

沈知意轉身時，看見站在身後的顧齊笑道：“弟弟也有禮物。”

送給顧齊的是一只定制鋼筆。

顧齊看著那只筆，久久不能回神。

好半天才喃喃道：“我以為……大嫂一直很討厭我。”

“怎麽會！”沈知意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加油，今年一定要順利畢業！”

顧齊撅了撅嘴道：“我以後會認真學習，也會加油的。”

適時院子裏響起一聲引擎聲。

沙發傳來一聲嘆息：“南深來接你了，去吧。”

縱使不舍，有些分別卻早已註定，蔣茹和老太太活到這把歲數都懂。

蔣茹挽著老太太從沙發上站起來，笑道：“我們送你。”

“……好。”沈知意眼眶紅紅的點頭。

大門口，她從顧齊手裏接過行李箱。

老太太忽然一把拉住她說：“縱使你和南深分開了，可你仍是奶奶的孫女，有空的話，常去奶奶那裏玩。”

“好呀！”沈知意笑著點頭。

蔣茹皺眉，哽咽道：“一定去啊！”

“一定！”沈知意鄭重道。

一旁的顧齊垂下腦袋小聲說：“大嫂快去吧，我哥……在等你。”

沈知意一一和門口的人道別，然後轉身往不遠處車邊的男人走去。

那個男人今日穿一身深色條紋套裝，氣質卓然，凝神看向她時，目光深邃平靜。

他視線中藏了萬千山水，那是他這些年的赫赫戰績，他自有足夠底蘊平靜站在那片風景中巍然不動。

沈知意從來都知道，這是個很難讓看透的人。

可今日的人似乎格外難懂，因為她似是從那人幽深的視線裏看見了一絲不同以往的光亮。

因為從未真的看透他，所以她自然不會知曉，那片山水裏，出現了她的……倒影。

男人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並伸手為她打開車門。

沈知意道謝之後，男人拉開為她關上車門。

後來顧南深將她的行李箱放在後備箱，又平靜關好後備箱。

離婚的手續辦的格外順利。

不過再度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艷陽高照。

顧南深一偏頭，就瞧見不遠處古霖川的車。

他領著人走去車邊，給她拎出行李箱。

卻在沈知意伸手要接過來的時候，沒有及時遞過去。

沈知意錯愕的擡眸看了他一眼，只見那人漆黑視線凝著她問：“要不要…抱一下？”

“……”

沈知意怔了片刻，然後笑著點頭。

她那一笑眉眼彎彎，眼底的流光像是隨著眼角彎起的弧度一起漫出來，融入那璀璨日光中……

顧南深幾步上前，不過…

他不僅僅是給了她一個擁抱。

男人的微涼的唇落在她額頭的時候，沈知意下意識怔了下。

那人在她開口前，及時後退，他將那只行李箱推來她腳邊：“一路平安。”

他的語氣就像是和尋常朋友道別，沈知意心頭那點異樣很快消散不見。

她拎過箱子，笑道：“顧先生也是。”

男人側身：“再見。”

“再見。”沈知意推著行李箱往古霖川車邊走去。

等她上車再看原來的方向，那人和他的車早已消失不見。

古霖川偏頭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離婚證，對司機說：“走吧。”

車子還未開出去，便被一個快遞模樣的小哥擋住了去路。

司機還沒來得及下車叫那人讓開，只見那小哥下車捧著一束鮮花快步走來，敲了下車窗。

古霖川滑下車窗，便見快遞小哥笑著問：“哪位是沈知意小姐？”

“我……”沈知意指了指自己。

那小哥隨即遞來一束鮮花，“麻煩您簽收一下。”

沈知意錯愕看著那一束向日葵，再度確認：“確認是沈知意的花？”

“我很肯定。”那人遞出簽收單據。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還真的是她的名字。

接過筆簽字，道謝。

車子拐出民政局之後，沈知意不由捧著那束花研究起來，六朵向日葵，搭配桔梗。

到底是誰啊？這束花又是什麽意思？

找遍那束花，也沒有找到卡片之類的東西。

可是，知道她今天要來民政局的人應該不多吧？

難道是顧家的人？

就在沈知意就要肯定這個想法的時候，古霖川幽幽道：“是他。”

他？是誰…

“顧南深。”古霖川無比肯定的語氣道。

若不是想到那個男人在離婚前給她打的那筆款，古霖川可能不會點破。

顧南深不缺那一個億，但選擇在離婚前打款給小意，或許只有一個目的，也是他們共同的目的，要她平安。

沈知意微微擰了下眉，再看手裏那束花，神色變得覆雜…

四十分鐘後的江南水岸。

顧南深到家的時候，老太太和蔣茹都已經離開，只有顧齊還在。

“哥。”顧齊叫住了準備上樓的人問：“你是不是喜歡上大嫂了？”

顧南深腳步一頓，隨即他伸手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沒有否認。

可這在顧齊看來，卻是最直接的默認。

他霍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既然喜歡她，為什麽還要離婚？為什麽不能努力讓她喜歡上你？！”

“你不懂。”

顧南深回身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只有離婚，她才能自由做她自己。”

只有離婚，對她來說才是最公平的開始。

從此以後，她再不是那個被一紙婚書束縛的，顧南深的妻子。

從今以後，她只是沈知意。

這樣，或許才可能認真考慮是否要接受他的情感，或者喜歡他。

顧南深的解釋只有一句，但顧齊恍惚聽懂了。

因為喜歡，所以才更不希望她被任何因素影響到想法。

因為喜歡，所以不能讓她委屈分毫…

可是，顧齊忍不住皺眉嘀咕：“你確定，她一定能…喜歡上你嗎？”

——

古霖川提前為沈知意安置了一套安保系統極好的公寓，這天他帶著她過去入住的時候，她隔壁對門的鄰居正在搬家。

沈知意掃了一眼工人搬進去的組合沙發，忍不住皺眉，這沙發的樣式和顏色，怎麽那麽眼熟呢？！

古霖川開了門站在門內催她：“還不進來看看你的新家？”

沈知意走進去，隨手關了門。

古霖川並不關心隔壁住了什麽人，只要不是顧南深誰住都行。

不過他猜，像顧南深那樣的人，既然已經做出了決定是不會輕易反悔的。

所以，住了誰又有什麽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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