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裏，大家都正在吃飯。今天，楊巍忙完工作特地來看望白司琛，許久不見，楊巍整個人都比之前精神了許多。

“還沒吃飯吧？快坐下來吃飯吧！”楊巍並沒有提到白司琛的病情，只看了眼他的雙手便很快地轉移了話題。

白司琛的雙手已經成了忌諱，誰都不敢提及，就像是正在結痂的傷疤不能夠觸碰一樣。

拉開椅子，白司琛坐在楊巍旁邊的位置，顧誠奕盛了兩碗飯端到自己和他的跟前，又主動往白司琛的碗裏插了一根勺子。

拿起勺子，白司琛的手還會稍稍有些顫抖，舀飯的時候，每次碰到敏感的地方都會顫一下。所以，吃菜的時候，一直都是吃那些可以用勺子舀起來的飯菜，長葉的青菜都要顧誠奕夾到自己碗裏。

“多吃點肉，補補身體。”楊巍一邊說一邊加了兩塊排骨，又順帶著夾了一筷子的青菜到白司琛碗裏。雖然不說，可他還是能夠看得出白司琛雙手的遲鈍“看你瘦的，再不多吃點，小心別人說你師父虐待你。”

吃飯的時候，郭振霖始終低著頭，聽了楊巍的這話，這才應付地笑了兩聲，同時又往白司琛的碗裏倒了兩勺排骨湯。

分明是來看白司琛的，可在餐桌上，楊巍卻絲毫沒有提到關於白司琛的話題，只是一味地和他旁邊的顧誠奕聊天。從工作到生活，只是偶爾會旁敲側擊地問一下白司琛的傷勢。

吃完飯，白司琛和楊巍在大廳聊天，看著電視裏播放的電視劇，兩人相互猜測著未來故事發展的走向。

“來一把瓜子？挺香的。”說著，楊巍便將裝著瓜子的陶瓷碗推到白司琛跟前。

下一秒，他才意識到白司琛手上的傷。

白司琛的雙手現在不能夠拿比較小的東西，筷子都不容易使用，更何況是這些瓜子。

“行啊，嘗嘗。”顧誠奕拉來一張椅子坐在白司琛旁邊，抓了一大把瓜子放在嘴裏，一邊有模有樣地看著電視劇，一邊給白司琛嗑瓜子。

嗑出來的每一顆瓜子顧誠奕都會看一眼，確定不是壞的才會放在白司琛的手心裏。

雖然白司琛的手不能夠剝瓜子，可有顧誠奕在身邊，他也可以嘗嘗著瓜子的香味。

店裏就只有他們仨圍坐在一起看電視，趙嫣一早就上了樓，大師傅也在廚房裏忙著明天做飯的材料，至於郭振霖……吃完飯就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三人有說有笑一直到將近零點，地上撒了一地的瓜子皮，顧誠奕的雙唇都快失去直覺了。要不是電視劇已經結束，估計他們還能繼續坐下去。

“快睡吧，好好休息。”上樓前，楊巍拍了下白司琛的肩膀心疼地說道“好好休息身體才能恢覆。”

除了郭振霖，楊巍就是對他最好的人，雖然嘴上不說，但是他能夠感覺到他對自己的關心。

關上房門，白司琛一頭栽倒在顧誠奕的懷裏，只覺得松了一口氣。起碼在房間裏，不用再裝著沒事，也不用再硬撐著微笑。

“唉！”

和白司琛一樣，楊巍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畢竟他也算是自己的半個徒弟，看他傷成這樣，楊巍的心裏又怎麽可能會舒服？

推開房門，楊巍正好撞見坐在椅子上哭泣的郭振霖。見房間進來了人，郭振霖猛地抹了一把眼淚，剛要帶上眼鏡，就看清了那人的面孔。

“上來了。”郭振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淚，哭得太久，說話的聲音都有些嘶啞。

這些天，郭振霖一直沒有發洩過情緒。當著白司琛的面，他哭不出來啊，看著自己的徒弟傷成這樣，他只能每天努力的做菜，靠廚房裏的油煙來麻痹自己。

可今天，看到楊巍和白司琛有說有笑的時候，他何嘗看不出兩個人都帶著一張“相安無事”的面具？

“師兄，沒事，小琛堅強著呢。”關上房門，楊巍扶著郭振霖坐在床邊，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安慰道“都幾十歲的人了，怎麽還哭上了？”

嘆了一口氣，郭振霖睜了睜眼睛“我也不想啊，可小琛都成了這樣……我也心疼啊，畢竟除了郭楠，他是最有希望的。”

楊巍沈默地點點頭，走到郭振霖身邊，他握住了郭振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哭得太久，郭振霖的手都有些冰涼。

坐在郭振霖身邊，楊巍替他將被子拉開，仔細地整理著床鋪。坐在一旁，郭振霖端起放在桌子上的水，眼睛一直出神地看著楊巍。

“可惜啊，以後小琛可怎麽辦啊！一個人無依無靠的，還沒個爹媽疼他。”

“什麽無依無靠？你不是他師父嗎？不還有你和顧誠奕疼他呢？怕什麽？”將床鋪好後，楊巍看了他一眼“快過來準備睡吧，時間都不早了。”

脫下外套，郭振霖慢悠悠地準備拖鞋。一擡頭，就看到楊巍走到了準備，正要打開房門離開。

“你去哪啊？”郭振霖問道。

“回酒店啊，不回去我幹嘛？”楊巍反問。

“就在這睡，大晚上的，外面多不安全。”說著，郭振霖邊往旁邊坐了坐，給楊巍騰出了半邊位置。

還記得上一次兩人睡一張床，還是幾十年前的事。過了這麽多年，兩個人都老了不少，一張床也不像之前那樣的寬敞。

見楊巍不說話，郭振霖這才站起來拉著楊巍的胳膊“快點，時間不早了，明天我還得早點起來把湯燉上。”

認識郭振霖這幾十年，還是頭一次見他比自己還要主動。楊巍雖然嘴上不說，可心裏早就樂開了花。

躺在郭振霖旁邊，黑暗中感受著郭振霖身上的溫度還有淡淡地油煙味，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郭振霖睡覺時總會抱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能夠感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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