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唐躍想了很多，臨開門前又調轉方向回到了醫院，彼時病房裏只剩下他一個人，看到她到來急於坐起來一些被她按住了身子，她擡起臉看著他，十分認真地說著心中的想法。

“慕慕，其實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在沒考慮好我能不能勝任你太太這個角色前我們一直都做戀人好麽？我知道這對你不是很公平，但是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想自己受傷害。”

李慕眼底的期許化為冰霜，分明笑著卻感覺不到一點歡樂，一切都是那麽的牽強，不同世界的人這樣的結論像是在兩人之間劃開了一道鴻溝，他的身體不知道能否支撐到她考慮清楚。

他虛弱的聲音略有些發顫可最終還是選擇原諒她了，他將冰涼的指搭在她的手背上安撫地拍了拍，似乎疲累地開始了一次示弱：“躍躍，能抱抱我麽？”

不健康的心口像是堵著一塊大石，但是他卻知道自己絕對不可以因為這樣的插曲發病，如果這樣的話他心愛的女人被嚇跑了就再也回不來了，他不能承受與她真正的分離。

她將他清瘦的身子攬在懷裏，貼著他的額緩緩道來：“慕慕，我父母知道你了，但是他們不同意，所以我思緒有些混亂，你別難受好不好，我是愛你的。”

二十出頭的年紀在面對這一段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沖動的愛情時終究還是沒法穩當地掌控好航行的方向，她將方向盤交給心愛的他，想看看他究竟能為這段感情付出多少。

他壓下了心中的疑惑，問的話十分地犀利：“他們知道我的病嗎？你怎麽想？”這個問題被再度拋回去，讓唐躍一時間措手不及，咬著唇搖頭，對一切開始不確定起來。

“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想，他們不知道你的病，但我知道我想要跟你好好在一起，委屈你了，別逼著我做選擇題好嗎？”

李慕臉色發白地撇了一下臉，只回了三個沒有感情的字：“知道了。”他陷入沈默不語，閉上了雙眼，呼吸也算平穩，心跳也還算正常，但是這樣的氣氛卻讓唐躍開始慌張起來。

她抱著他顯得十分焦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將事情弄得一團糟，慕慕的身體怎麽受得住刺激，自己為什麽要與他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現在似乎將兩人之間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

許久盼得他睜開雙眼，唇邊一直帶著的淺笑消失殆盡，甚至掛上了一絲冷漠，說話的聲音也像是沒有溫度的：“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我會爭取本周達到一期修補手術的指標，其餘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她知道他生氣了，但是自己切無從安慰，只是倔強地當沒聽見般地坐在原地，聽到了他加大了些音量的話：“聽不懂我說話麽，我想靜靜，你現在回家。”

唐躍從未見過對她這麽說話的李慕，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掉，飛一般地跑出去，抹了幾把淚又一個字一個字地發送了她的歉意：“慕慕，對不起，我只是還太年輕，考慮事情無法面面俱到，你不要生氣好不好，生氣對你的身體不好，我只是想陪著你，你別趕我走了。”

許久她見到兩個字：“回來。”紅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挪回去，被他撐著起來拉到身前抱著，他略有些清淺不一的呼吸聲伴著無奈的寵溺聲說出了心中的話。

“躍躍我今天確實有些生氣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明白我們怎麽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因為我的身體狀況還是因為其他的。”

她搖搖頭看向他，向他攤開的手心中寫下“繼承人”三個字，惶恐地睜大了眼睛，她出生於普通的家庭從未想過這樣的字眼，他的身體狀況永遠不是她最擔心的事情，因為她有把握照顧好他的身體，哪怕最後不得不讓他先行一步也無怨無悔。

李慕心中的陰霾被她的模樣吹得煙消雲散，勾起蒼白的唇角刮著她的鼻子：“我對那個一點興趣也沒有，我的身體也操不起那個閑心，但是你若是想要我就給你爭取來，不想要的話它繼續當我手中的一個籌碼，你覺得怎麽樣？”

他將問題再度拋回去，讓唐躍咬了咬唇嘟囔起來：“那本是你應得的，別因為我改變什麽，不然我會愧疚的。”

他湊近了貼近她的耳朵說出了唐躍一直不願意承認的感情起源：“你愛上我不是也源於愧疚嗎？可是你現在將我照顧得很好。傻丫頭，我不在乎過程如何，只要結果是好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不過我這顆心臟可經不起你這樣氣我，哪天你把我給氣死了你豈不是永遠也走不出了。”

唐躍還驚訝於李慕知道自己對於他的感情起源於愧疚這個點之中，只是下意識地托著他的後背保持著目瞪口呆的神情，他微微喘息了幾聲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顯得無力而又無奈。

“我真的累了，傻丫頭，我還知道你喜歡我的心跳，喜歡抱著我支棱瘦骨，這些我都知道，但是這些只會是我們感情之間的情趣，不會成為阻礙。”

唐躍一直將自己的詭異癖好當成羞恥的事情，從未想過李慕全部都知道，臉紅得不像話，小心地扶著他躺下，垂著頭不敢看他，她從未想過被剝去保護殼後她會是這樣的無助。

他伸了伸手拽住了她垂著的手，懶洋洋地低語：“平時不是挺伶牙俐齒的丫頭麽，現在怎麽不說話了，讓我一直說還蠻累的，桌上最上面的那個小說你拿來讀給我聽。”

隨手翻開一頁，一句話被用紅筆標註了，旁邊清秀的字體寫著這樣的一行字：“那一天，她搬來一打書，只有這一本是我曾經閱讀過的，我們的明天在何方？”

她的聲音十分好聽，帶著不同於普通女子的磁性，將這句話緩緩讀出時讓李慕彎起了唇——“不管怎麽樣，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再隨手翻了一頁，映入眼簾的是這樣的短句——“我愛你，直到世界終結。”

她抿緊了唇望向他，發現不知不覺中他已經愛自己愛到深入骨髓，自己不停冒出的從他身邊全身而退的想法讓她惶恐不安，香舌舔了一下發幹的唇，許久一聲嘆息才從唇齒間溢出。

“慕慕，我不如你愛我那般愛你啊！”

他淡淡地說著“我知道。”閉了閉眼睛低喃著：“我要求不高，只要你陪在身邊就夠了，我這些時日本來就是從上天那偷來的時光，可以和明媚的你成為戀人是我的榮幸。”

她上前去虔誠地親吻他的額頭，將那個抽離的想法又往心靈深處壓了幾分，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這麽好的他，他的手慢慢舉起，貼著她的心口感受著那正常的有力的心跳聲，疲累地喃喃自語：“我想睡一會兒，別走。”

手因為他合上眼眸而砸了下來，卻在碰到他身子的前一刻被她握緊，只見她將他冰涼的指小心地放入被子中，下意識地為他順著微微起伏的心口，他說的爭取本周達標的話作數嗎？可能完成了一期修補手術後自己也能略微有些安心了吧。

他安靜地睡著，病房裏靜得除去兩人的呼吸聲只剩下儀器的聲音，腦海中回響著方才自己所讀的《飄》之中的經典語句，她開始期盼明天，期盼他的未來越來越好。

後來唐躍柔軟的唇瓣貼在他微顫的眼皮之上將他從睡眠之中喚醒，他帶著被驚醒的微微喘息蹭了蹭她的手臂，小聲地嘟囔著：“總是這般喚我，倒是不怕嚇著我。”

她搖搖頭為他揉著太陽穴，看著他發白的、已經說不上好看的瘦削臉頰輕嘆著：“慕慕真是神仙般好看的人兒，我好喜歡你。”

他勾著她的脖子緩慢坐起，貼著她的耳朵低語：“就你的嘴甜，我久病纏身哪裏能好看呢，喚我起來做什麽？”

她打開還冒著熱氣的養生粥，露出了兩顆俏皮的小虎牙：“當然是讓你吃飯了，任由你睡著夜裏胃裏空著又要難受了。”

午夜前的這一刻看似美好，可他們兩人卻不知道陰霾與寂寥會緊隨著黑暗的降臨而紛至沓來，他現在有多麽溫情夜晚就有多麽地憂傷，這一切不過是他披上的保護色。

李慕含下一口口粥，忽略胃裏略微的不適，那大概是來源於長期服藥對器官的損害，今夜她要是留下來陪伴自己那麽註定是個不眠夜，因為夜晚像個邪惡的魔鬼會無限放大人的負面情緒，現在的他表現的再好也遮掩不住他的失落。

他催促著她回家休息，自己望著空蕩蕩的病房出神，到了夜晚後走廊的燈都全部熄滅了，除去頂上的紅色科室標識外醫院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他無比自嘲地笑了笑，空出一只手在不康健的心臟上一圈圈打圈兒揉著，使出渾身解數妄圖減輕心源性咳嗽帶來的不適感，只是身體似乎不給他一絲掙紮的餘地。

他覺得空蕩蕩的病房中有只無形的手在撕扯著他脆弱的神經，雖然已經讓她回去了但是還是滿懷期待的望著門口的位置，新一輪的咳嗽使他喘不過氣來，但是緊接著他卻跌入了一個帶著蜜桃香的懷抱。

唐躍回去洗了個澡，塗上了自己最喜歡的蜜桃味身體乳，本該抱著被子入眠卻又放心不下他，騎著小電驢一路疾馳回醫院，剛開門就看到他費力地喘息著。

她熟練地為他扣上氧氣面罩並且加大氧氣含量，手指一圈圈地順著他前胸肋骨處打圈兒，引導他調整呼吸，看到他詢問的眼神自己不問自答起來：“我回到家都上床了，但是怎麽也睡不著，所以睡衣都沒換就來了。”

敞開懷裏面是水蜜桃圖案的睡衣，她真是愛極了水蜜桃，切給他吃的是它，身體乳的香型是它，就連睡衣的圖案也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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