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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得天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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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躍看著他蒼白的面容,回想起他口述的豐富的履歷,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上帝是公平的,他從不會使一個人真的得天獨厚。慕慕拋開身體原因不談,出生於相對富貴的家族,長相清秀,彈得一手好琴,謙遜有禮,學歷高,似乎是多少少女心中配偶的理想型。

可是因為他嚴重的先心,人們很少主動接觸他,連說話也總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就連對他優秀的妒忌也只是在茶餘飯後當成笑柄說起,不是他不期盼成為正常人,而是身邊的人根本沒把他當成一個正常人來對待。

幼年時的李慕也曾是一個很天真的可愛的小男孩,即便奔跑會使臉色發白也會小步小步地奔跑著緊跟著孩子們,年幼的孩子也沒有過分地排斥他,但是一次玩耍中的病發出院後再沒有人願意和他一起玩耍了。

孩子們的父母生怕自己的孩子給自己惹上麻煩,警告孩子不可以再帶著李慕玩耍,他過早地發現了自己與別人是不同的,小小的人兒為了不給人添麻煩學會了獨來獨往。

沒有事情做只能讀書,連跳了好幾年級,但是到了新的年級一方面他年齡小,另一方面他身體不好經常請假,更沒有人願意與他過多的交流,這是個無休止的惡性循環。

他越想跟別人有交流別人越不願意搭理他,就連收作業也直接跳過他,父母對他這個兒子不甚關心,只負責承擔他的學費與醫療費,歲月的洗禮漸漸地將一個活潑開朗向往光明的男孩變成了總是戴著厚厚的鏡片似乎只會學習的高冷男神。

女生們總是成群結隊地嘰嘰喳喳地來欣賞學校裏的傳奇人物,但是一旦聽說他有先心後就帶著遺憾地一哄而散,似乎因為疾病直接為他畫上了紅叉。

他的心思細膩,無數次在課堂上的小發作都咬著牙堅持過去,擡起眼簾掃向四周卻總是看到別人同情的目光,他多麽想要拍桌而起像眾人大吼自己不需要憐憫,但是良好的教養又讓他穩當地坐在椅子上。

他只能無力地扯動唇角苦笑,在蒼白的面頰上留下疏離,他不想讓自己陷入黑暗的泥藻卻終究逃不過命運,這樣的生長環境和長期獨自躺在病房裏被宣布病情反覆的經歷讓他被迷霧遮住了雙目。

他將自己關閉在了自己的憂傷世界中,自己走不出去別人也進不來,那個穿著格子裙笑臉盈盈,主動抱來熱水袋、將桃子切成小塊細心餵給他的女孩是他唯一的救贖,讓他多年冷寂的心得到了溫暖。

李慕已經太久沒有和人正常地交流,看到她就感動得恨不得以身相許,若是自己這破敗的身體她喜歡那麽為她奉獻了又何妨,他開始學著將陰郁埋葬在心底,對她好、對她笑。

其實李慕心裏明白唐躍的喜歡最初就像是小女孩看到掉落在地上的娃娃那樣帶著疼惜和小小的愧疚,她甚至可能對自己那不規律的心跳有著異樣的喜愛,可是她真的太溫暖了,是他心中的寒冬裏的一道暖陽,他舍不得離開。

他多麽想要穿戴整齊地牽著她的手,就像是普通的情侶那樣卿卿我我,可是她也將自己保護得嚴嚴實實,心臟有力地跳動著可心墻卻讓他敲不開。

來送湯時的她紅著臉躲避過重要話題,而他也沒有勇氣說出自己喜歡她,只能繼續戴著冷漠的面具悄悄地用餘光打量她,多少個失眠的夜晚一想起她好聽的聲音和帶笑的臉頰就能勉強入睡。

她心灰意冷地離開祖國外出進修時是李慕徹底崩潰的臨界點,彼時私生子姚力銘的反撲讓他心裏升騰起執拗,他沒日沒夜地與他鬥爭最終卻以失敗收場,甚至一向自命清高卻被他真心愛著的給予他生命的母親也自殺身亡。

他的世界早已黑暗無光,生命中唯一的溫暖又銷聲匿跡,他崩潰了,多年來堆積的苦難全部反應在他的身體上,他的病突然加重,甚至一度虛弱到失禁。

心電圖上淩亂的起伏昭示著他在生死線上掙紮,即便精神一度崩潰他還是想要活著,“活著”這樣的字眼用在一個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身上是多麽的可笑,可是對於他來說每時每刻都要將這兩個字牢記於心。

在昏迷中他的腦子也在不停的運轉,仿佛只要想著她就能撐過來,撐過來了他們的未來就還有希望,他一遍遍地自我安慰,可是那顆脆弱不堪的心臟似乎並不給他面子。

一切都等到她良心發現地再度出現他才撐過來,睜開雙目第一個看到的是她真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事,她說她願意照顧他,願意等他出院了就認真的親吻他。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可是這虛弱的身體幾乎沒什麽可見的恢覆,他這一輩子做過的最瘋狂的事大概就是明明站起來都吃力卻還是不顧一切地逃出這彌漫著消毒水氣息的醫院。

他在以生命賭博,只賭她的心,結果出乎意料地好,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暫時忘記病痛,但是幸運之神從不會真正的眷顧他,再一次被送回醫院的他精疲力竭,覺得自己的人生大概真的要一輩子與醫院相伴。

他很努力地保持微笑但是只要一遠離她就情不自禁地難過,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每跳動一下就會帶來莫大的痛苦,他掙紮在生死線上卻還要盡力保持微笑,他們不是他又怎麽會理解“活著”對他來說是多麽大的艱難。

他將自己的初吻在那個明媚的下午奉獻了出去,甚至站也站不穩但是心裏卻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滿足,那樣柔軟的唇帶著果香,與他纏綿後讓他的心情也好了許多。

他在緩慢地康覆,可是時間又過得太慢,她開始厭倦他的一味隱忍,甚至眼底生出了抽離出這段感情的神態,他不受控地變得陰郁,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李慕從未像這般卑鄙地用自己的病去挽留一個人,可是他真的離不開唐躍,離不開這個給了他溫暖的明媚女孩,他虛弱地求她別丟下自己,一次次地撐起力氣在她的手心寫下讓人心疼的話。

他將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緊緊地抓在手裏,喘息得困難卻還是讓她立即生出了悔意,這麽讓人心疼的一個人怎麽能丟下他,這空蕩蕩的病房裏如果只有他一個人該怎麽過。

她愛憐地看著他,終於從自己對他的想象和分析中抽離出來,拉過椅子坐在他病床前,掀了一下被子看了一眼他修長筆直但桿兒似的長腿,又看了一眼他瘦骨嶙峋的病體,最終嘆了一口氣。

她明白也許她這一輩子就栽在了李慕身上了,這個讓人心疼的男人是她的克星,她怎麽舍得讓他再用這樣卑微的語氣說話,怎麽舍得他忍著不適對自己微笑。

唐躍將他的手握在手心,手指揉著他手上的穴位,溫柔地看著他等著他醒來,似乎已經忽略了他這種心理的不正常,也忽略了他們的感情只是起源於愧疚。

他醒來時依舊掛著那讓人心疼的淺笑,費力地拿下氧氣面罩說出了讓人更為疼惜的話:“躍躍,謝謝你還沒走,我以為你會不要我了。”

她搖著頭為他重新戴好氧氣面罩,只顧得上心疼他的身體狀況再也顧不上其他了:“慕慕有沒有哪裏不太舒服,都怪我,不該整天胡思亂想的,害得你又難受了。”

李慕微微地搖頭,顫微微地伸出指尖在她展開的手心上寫下這樣的幾個字:“挺好的,別擔心。”他纖長的睫羽半垂著,遮住了眼內的流光,讓她更加心疼起來。

擁緊了他的手明知道是套路卻還是義無反顧地跳入了這樣溫情的圈套,他蒼白的面頰在病中其實說不上好看,但是她卻已經忽略了最初接近他的初衷,現在只想他早點康覆到可以完成一期心臟修補手術。

唐躍很久沒有請假不去上班了,但這一次她將年假一次性休完只為了好好陪他,直到今日她才看清的自己深愛著的男人,她不厭其煩地幫他活動因為久臥病榻而略有些浮腫的肢體,說著笑話讓他開心。

沈心儀到來時看到這樣靜謐的場景不忍心打斷這樣的場景但還是了拍唐躍的手背讓她出來一下,她抽出手俯身親吻李慕的額,在他的耳邊低語:“別怕,我在呢,就出去一會兒。”

兩個女人的對話開門見山,最終作為李慕的心理醫生兼表姐的沈心儀同樣以幾近哀求的語氣說著這樣的話:“我弟弟李慕就拜托你了,他其實是個很好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話請不要丟下他,他的身體和心理狀況都支撐不住分離,這會要了他的命。”

唐躍用覆雜的心情咬了咬唇,不敢給肯定的回答,畢竟她真的不夠了解他,至今他還像一團迷霧,總是摸不透,她也不敢確定自己對他的愛是不是能支撐他們走過一輩子,但是此時此刻她會好好的陪著他,盡自己所能幫助他。

她默默地指了指病房的方向說自己回去陪他了,但明顯有些垂頭喪氣的,她虛抱著他一言不發,將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不規律的心跳,反覆思考自己跟他在一起是不是一個錯誤。

李慕那樣善於觀察又敏感的人怎麽會不知道她情緒的變化,扯下那礙事的氧氣面罩溫柔地看著她,即便聲音虛弱還是安慰著懷裏的小女人:“躍躍,我不怕,有你在會努力配合治療的,你相信我好嗎?”

她點點頭終於將心中所想說出了口,隱瞞了許久的她在說出了這樣的話後突然心情舒暢:“慕慕,其實我還真的挺怕的,你別看我平時大大咧咧的,其實我特別膽小,我就怕你出意外。我也知道你有時候心情會不好,看你憋在心裏我看著就難受,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你也盡量學著說出來好嗎?”

他動了動唇最終說出了“謝謝你”三個字,看著脾氣火爆的她為自己壓下不快耐心地請求他何嘗不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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