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不當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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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知道自己這樣貿然出院會給她帶來不少麻煩,靠在她懷裏突然想通了,張了張口小心翼翼地喚著她:“躍躍,要不?我還是回去吧,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她的心是軟的,在聽到他這樣的話時覺得自己心裏的最後一絲強硬也化為虛無,是自己太沖動了才說他胡鬧。慕慕他在醫院待了太久了,從自己回來之前他就在空蕩蕩的房間裏修養,這麽長時間即便是健康人也會厭煩的,他想回來也是正常的。

她的視線掃過他的房間,發覺這裏的醫療器械基本齊全,看來他出住院的這段時間好友沈心怡已經事先考慮過這種情況,不禁揚起了嘴角。

唐躍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將他扶著躺下後捧起他的臉認真的問著:“慕慕,你有沒有家庭醫生,你們這種大家族都會有家庭醫生的對不對?我知道你不喜歡醫院,不喜歡就不去了,我下班了就回來陪你。”

李慕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咬了咬唇垂下了眸子,他是有家庭醫生的,可能沒有家庭醫生他早就夭折了,但是他不喜歡家庭醫生一直跟著自己,那樣會給他一種永遠不能放縱的壓迫感。

唐躍對於李慕的這種神情有了初步了解,只是這一次她不能在原則問題上讓步,家庭醫生必須在這段時間全程陪護,不然她真的一點也不放心他。

“慕慕,我上班時間讓家庭醫生全程陪護,我們不想去醫院就不去了,等你病情穩定下來就讓家庭醫生回去,你看這樣行麽?”

她雖然是問句但是根本沒給他拒絕的餘地,直到他同意把電話號碼給她她才移開灼熱的目光,只是來人令她大吃一驚,竟然他的家庭醫生就是最初指責自己會不會當護士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個男人一臉疑惑地看向李慕,有些不可置信地問著:“慕慕,他是你家庭醫生???天下竟然有這麽巧的事?”

來人看到唐躍又看了看李慕,也摸了摸鼻子,這冤家路窄的感覺怎麽這麽的討厭,那個毛手毛腳的小護士怎麽成了李慕的女友,這些事情他怎麽都不知道。

李慕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那不靠譜的朋友外加家庭醫生,做了一件令另外兩人都大跌眼鏡的事,那就是拽著唐躍撒嬌。

“躍躍,我不要他全程陪護,我們還是回醫院吧。”

唐躍抽了抽嘴角揉著李慕的發,又轉向那個人一臉的不可置信:“沒想到你竟然是醫生,我竟然一點也沒看出來,我家慕慕不要你陪護怎麽辦?要不我還是帶他回醫院吧。”

那人捏了捏拳頭在李慕眼前揮了揮最終還是放下了,那個咬牙切齒的模樣真的是大快人心:“李慕,你這個白眼狼,咱倆二十多年交情了你還嫌棄我???我再不濟也是名牌醫科大學的博士,要不是因為你這個我從小願意護著的小屁孩有先心我至於去學醫麽,我現在應該是金融界的大咖了好麽?你真是太氣人了。”

這兩人一起氣人真是配合的天衣無縫,李慕看到自己從小玩到大的發小氣急敗壞的樣子也笑了起來,是那樣開心的開懷大笑,不知不覺中三人都相視而笑,原來冰釋前嫌是這麽的簡單。

唐躍從李慕身後將他環在懷裏,一下下地替他順著心口的位置,吻了吻他的額角輕聲勸著:“好了啦,別逗你發小了,快跟人家好好說說,別人家不管你了。”

李慕傲嬌地說著“就不”而那個人也連連擺手表示受不起,只聽那人這樣說著:“可別了,我受不起,這祖宗能給我省省心我就阿彌陀佛了。我媳婦兒看著他這身體都說鬧心,還讓我讓著這祖宗呢,我才是最無辜的好麽!”

唐躍親著自家慕慕的額角一臉的愛憐,忽然之間覺得其實慕慕也挺幸福的,也許只是他沒發現身邊的美好。一個貼心的表姐為他鉆研了心理學,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為他學了醫,就算家庭不美滿還是有人愛著他的。

“慕慕你聽話一點哈,要聽醫生的話,不要任性,我去上班了,下班回來陪你。”

唐躍走後那人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了看儀器上的數據挑了挑眉:“李慕,你前段時間病情有變化了怎麽沒告訴我,今天要不是這個電話我一直被蒙在鼓裏是吧。”

他又恢覆了平時清冷的樣子,側了側頭看向好友,扯出了一個笑說著無關緊要的話:“我累了,要休息了。”

好友名義上自己的家庭醫生但是他畢竟還是有自己的事情的,他不願意因為自己再浪費他的時間,很多年前好友曾說自己對金融很感興趣,可是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卻填了醫學院。

那時候李慕正做了一次小的心臟手術,再醒來時他已經拿著醫學院的錄取通知書來告訴他——餘生不用擔心,因為哥哥會努力醫治你。

一雙手替他拉了拉被子,嘆了口氣,這孩子心事太重了,從認識起他就覺得他話不多但是想得卻很多,後來聽聞他患上了抑郁癥其實並沒有多少的驚訝只是有些心疼。

他想要努力醫治他但是至今還沒有找到萬無一失的方案,自己從事心臟修覆研究這麽多年,做了無數的手術,可是面對李慕卻是不敢下手了,他也怕自己一步之差讓他的情況更糟糕,那些做過心臟修覆的病人又真的痊愈了麽?他似乎無法下定論,只因為醫學永遠像是一個沒有盡頭的黑洞。

李慕的笑就在她離開關門的那一刻凝固了,發小的陪伴無法使他感覺到溫暖,抑郁的情緒又將他包裹住,指尖對著門口的方向顫動了幾下,抓不到她的影子。

她那樣青春靚麗,自己和她羈絆真的不是給她塗添負擔麽,她那樣一個喜歡玩樂的小姑娘,走路都是風風火火的樣子,抱著自己勸他不要多想,一下下地順著他的胸口告訴他會一直陪著。

一股熟悉而陌生的血腥氣湧上來,他覺得有些反胃,撐起身子來坐起來,跌跌撞撞地拒絕攙扶走入衛生間,他的腿支撐不住他的身子,半跪在馬桶邊,胃裏翻江倒海的,卻什麽也吐不出來。

他的發小擔憂地蹲在他身後,可是卻是不知道如何幫他,他的情況是醫學無法解決的,那個女孩是他唯一的救贖,可是他剛掏出手機就聽到李慕微弱的哀求聲。

“不要,不要告訴她。”

他感受到身下包裹的紙尿褲濕潤了,揚起蒼白的臉苦笑著:“麻煩你出去一下,我一會兒就出來。”

李慕關上洗手間的門又反鎖了,胸口傳來一陣陣的痛,顫抖著摸出救心丸吞下,也不需要水,後背抵著洗手臺,頭低垂著,長腿一直在打顫,他好像離開她那惡魔似的抑郁情緒就會妄圖吞噬他。

厭惡地將自己擦洗幹凈,不得不重新裹上新的紙尿褲,他為什麽會虛弱到這樣的地步,她真的願意一直困在他身邊麽,還是說他永遠只是她的一段曾經。

再度走出時他的腳像是踩在棉花上,依舊不願意被攙扶,搖搖晃晃地走回床邊躺下,喘息了一會兒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問著:“我的病例你看了有什麽想法麽?你覺得我還能活多久?”

他的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仿佛不是在問自己還有多少壽數而是在問明日該吃什麽,一種細思極恐的感覺從家庭醫生的腳底板往上蜿蜒。

“李慕,你這是什麽問題,你還年輕,你得的又不是絕癥,你難道不想娶那個姑娘麽?”

“年輕”這樣的字眼是多麽的可笑,他是有年輕的身體,可是他從來沒有真正享受過年輕,他沒有童年,甚至這些年的學習生涯都是有一半時光在醫院中渡過。

他總是在生死線上掙紮,努力地想讓自己好一點,可是母親於高樓上墜落,父親在外面和小三卿卿我我,就連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也處處針對他。

他不明白自己的生活為什麽除了醫院的消毒水味之外就只有苦,她闖進他的生活時帶來了甜,她切成小塊的水蜜桃是甜的,她的唇瓣是甜的。

她會守著他跟他說別怕,這醫院他該是再熟悉不過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他只想在家裏等待那個說會歸來的人,一日兩日或是一年兩年。

那種沈重的感覺一直持續、蔓延,渾身的每一處都在叫囂,他虛弱不堪的同時心靈又備受折磨,他再沒有多說一句話,好友為他準備好好消化的飯食他也是禮貌接過,吃了幾口又放在一邊。

她不在連吞咽都是一種費心費力的事,胸口像是被什麽壓著一樣地難受,思念與牽掛讓他動彈不得,但是又覺得自己不能閑下來,只因為一閑下來就會漫無邊際地胡思亂想。

她下班歸來時已經傍晚,工作了一整天也是疲憊的,一打開門看到家庭醫生撇了嘴擰眉告辭便也了然,他安安靜靜地躺著,沒有戴眼鏡雙眼都是渙散的。

唐躍順著他的指將他的手捧在手心裏,輕聲地喚著:“慕慕,回神了,我回來了,今天有沒有不舒服呀?”

他想擡臂摸摸她的發卻發覺自己渾身無力,手撐著掙紮了幾下被她抱在懷裏順著胸口,她一下下地啄著他的額角說著:“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了,你在想什麽可以告訴我嗎?”

李慕在唐躍的懷裏慢慢轉向她的胸口,耳邊是她強而有力的心跳,他用盡力氣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脈搏上,眼底蓄了淚:“我們的心跳都不同,我是不是永遠跟不上你的步伐,躍躍,我今天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唐躍將他更好地扶在懷裏,手裏把玩著他修長的手指,下巴抵在他的頭頂:“我不跑也不跳,你跟不上我就等你,你走不動我就抱你,慕慕,你究竟在擔心什麽?”

他小心翼翼地問她會不會丟下自己,生怕聽到模棱兩可的答案,唐躍就搖頭給了他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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