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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情愫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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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躍垂著眸子拿起切成小塊的水蜜桃送至李慕口中,那神情像是一只無辜的小兔,這才看清他的容貌,李慕雖然病著面色慘白卻不得不承認他的眉眼都很精致。

他有如劍的眉,多層的雙眼皮,纖長的睫毛,兩人在那一瞬間對視又別開來,唐躍繼續垂下眼簾,等李慕吞咽後又餵一塊。

他全程都安靜地咀嚼著,濃密扇形陰影上的雙目中透出探究的目光,這個女孩子對自己這麽好究竟是何用意,向來缺乏關愛的李慕被這份突如其來的關懷砸得頭暈目眩。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加之醫護人員大多有著扶助弱小的心態,唐躍就這樣在這位安靜、理智而又特別的病人身上找到了一絲的滿足感。

而得到這份滿足感後的唐躍顯得手舞足蹈,恨不得下班就變成一個小喇叭向全世界宣布她的好運。

心內科的患者以中老年人偏多,少數的先心患者大多都接受過手術治療後得以看著與正常人無異,甚至還可以正常結婚生子,但她卻在正式開始接觸患者的第一天就遇到這樣高顏值的年輕人。

從未嘗試過感情的她眼角上揚,激動地摩擦著自己的手心,她對於拿下這個年輕人充滿了期待,她那羞於啟齒的特殊癖好將會在她得到他的那一刻得到滿足。

視線掃過他不停變化的心跳數據,暗暗地吞了一口唾液,醫院外不停響起的救護車聲音讓唐躍再度陷入新的亢奮,她甚至開始幻想自己牽著李慕的手陪他坐一回救護車。

餘光飄到安靜的李慕臉上,唐躍心裏的愧疚感油然而生,她是不該有這樣的想法的,這個人是給予她失誤極大寬容的人,她該盼望著他早日康覆而不是欣賞他的痛苦與掙紮。

她趕忙起身,緩緩將病床覆位,風兒一般地推門而出,兩手輪流拍著自己帶著嬰兒肥的臉蛋,她這是怎麽了,竟會開始心疼一個僅認識了一天的人。

此時的唐躍還不知這便是情愫,它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她身邊,將一向以事業為重的唐躍緊緊地包裹住,它又像是不停收緊的藤蔓一般將唐躍纏得思緒全亂。

最後面紅耳赤的唐躍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她的春天來得悄無聲息,可此時的她也不過二十二歲,這樣的戀愛不再是校園裏的純真戀愛而是屬於成年人的戀愛。

唐躍像是一只好奇的貓想去深入地研究自己只一眼看上的人,只是通過每日更換的藥水她就知道短期內李慕的身體並無法支撐她的探究。

本是工作狂的她有意無意地在更換藥水的時候看似漫不經心地問上幾句,從最初的愛好到接著的出生年月,最後到工作,還未開始問家庭看著李慕神色有異慌忙止了話題。

李慕一向神色平淡卻在她說起家裏趣事的時候變了臉,仔細一思索,他入院已有一周除了當日送他來的朋友外再無其他人前來看望,請的護工倒是業內口碑極佳的高級護理,難道說他是個孤兒?

唐躍陷入了一個疑惑的怪圈,又不敢貿然去問,這是個患有嚴重先心病的患者而不是個普通人,她擔心因為自己的詢問讓他的心情波動幅度增大,這樣的後果不堪設想。

這樣看來她依舊是以醫護人員對患者的角度思考問題的,可實際上對親人離世都沒有太多感觸的唐躍不知是因為自己的情緒牽動著她的行為。

她從未想過與護士長爭辯的、與其他同行競爭的她竟然會對這樣一個年輕病人如此上心,甚至將自己從未斷過的水果分享給他。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向被朋友認為對異性冷淡的唐躍竟然會為一個只認識一天的年輕異性耐心地削去水蜜桃的皮並將它切成小塊餵食,想必這樣的事情要是被她的小姐妹知道定要引起一陣不小的轟動。

那日終於歸家後唐躍懷抱家中柯基幼犬,竟不放心那個還在醫院中的人,抱了狗兒走至醫院門口又折返回去。

這只不過相識一場不至於占用空閑時間,況且唐躍絕不是會倒追的人,奈何從無戀愛經驗的她並不知如何做那引魚上鉤的姜太公,感情進度幾近為零。

再度輪班時唐躍不再只負責一個人,心內科是比較忙碌的科室,她一整日工作下來感覺自己腿腳都不利索起來,哪還有氣力去管李慕。

她的示好僅表現在不經意經過他的病房的時候放慢腳步,體現在為他輸液前用體溫將他的藥水捂熱一些,不再有更多的話語。

李慕的抑郁癥十分嚴重,家中條件很好但是很少有人會在這些小細節上顧及他的想法,每一次唐躍的經過他都盡收眼底,可卻不敢相信這份善意是給予自己的。

兩人都在悄悄地互相試探,他們之間的情感就像是牙齒與皮膚的輕輕摩擦,但又遲遲沒有下一步的進展,直到一個人的出現徹底扭轉了兩人的現狀。

唐躍的柯基犬長得很快,很快已到了成熟的時刻,在絕育前唐躍決定為她留下一窩子嗣,一年一度的寵物相親大會在即,唐躍特地為愛犬請了一天假。

人滿為患的廣場上的寵主都牽著自家的寵物,而唐躍的柯基犬像是一匹脫韁的野馬,直沖入人群之中,而在唐躍終於找到她的時候卻發現自家的狗兒已為自己找到了最佳伴侶。

一番交談後,唐躍與這位寵主達成共識,讓兩只小狗共同誕下愛的結晶,而這位寵主的身份出奇地魔幻——她竟是唐躍第一個患者的表姐。

兩個姑娘在交流職業心得的時候更是出乎意料地達成了共識,於是乎勉強算是同行的兩個姑娘迅速地成為了閨蜜,無話不說,無話不談。

而這個打扮甜美的姑娘有個悅耳的名字——沈心儀,她是一名資深的心理醫生,正在為患有抑郁癥的弟弟李慕進行長期的疏導,看到自己的閨蜜依舊單身便起了撮合兩人的心思。

在沈心儀的熱情邀請下難得休假的唐躍被迫走上了“相親”的道路,而這時唐躍不過二十幾歲的大好年華,心裏自是不樂意的,但又實在難卻閨蜜的盛情,也只好假裝坦然接受了。

相見地點十分別出心裁,打破了傳統的餐廳、茶室,竟在一個裝修簡潔的大廳,大廳正中擺放一黑色鋼琴,唐躍一臉狐疑,不懂音樂的她茫然地撓了撓剛做好發型的發。

琴聲忽然響起,悠揚而富有情感,可在唐躍耳裏聽來和尋常音樂實在沒什麽分別,只是好奇彈琴之人究竟是何人,上前幾步可見黑色燕尾服邊角和擦了鞋油的皮鞋。

她又上前幾步,看清彈琴者容貌頓時驚得目瞪口呆:那人竟是自己的第一個病人——李慕。此時的他再不是無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而像是個優雅的王子。

他修長的指在黑白的琴鍵上游走,眼閉著,身子也跟隨節奏微微晃動,唐躍無心傾聽他的音樂卻不可救藥地為他的另一面沈醉,原來世上真有白馬王子的存在,而此時這個白馬王子將與自己會面。

唐躍下意識地抓緊了自己碎花裙的裙擺,廉價的碎花裙與那優雅王子的氣息格格不入,可她還是忍不住上前了幾步,想要走得更近些去欣賞李慕的演奏。

他的音樂不是她所能理解的,可那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清薄背影中卻透著些許寂寥與哀傷,讓唐躍忍不住借他一些溫暖。

她許是職業原因,從不喜歡塗抹一些香氣撲鼻的東西,身上帶的只是幹凈的洗衣液的氣息,但是靠得近了即便努力屏住呼吸不去打擾演奏的人也會被察覺。

琴聲戛然而止,李慕的指卻忽然撫上了心臟,突然出現的女孩嚇得他險些犯了病,唐躍一臉歉意地開了口:“你沒事吧,出院以後恢覆得好嗎?”

她的問候不知為何竟帶了一絲醫患間問候的意味,可正是這句問候讓李慕感受到了溫暖,他出院許久除了姐姐沈心儀外無人問候過他的病情,一個曾經照看過自己的護士竟會還記得他的病痛。

只是此時的他不在醫院,想要像個正常人一樣與這位善良的姑娘重新認識,笑意爬上了微紫的薄唇,巧妙地避開了她的問話。

“沒想到與姑娘這般有緣分,不穿工作服的你也一樣漂亮。”

唐躍不是一個害羞的姑娘,卻因為李慕的話紅了臉蛋,被自己有好感的異性誇獎是一件可以提升人幸福感的事,此時的她渾身都散發著濃郁的女性荷爾蒙氣息,這樣強烈的氣味無時無刻不在誘惑著對面的異性。

李慕緩慢起身真誠地邀請唐躍參觀他的屋子,可能是因為身體原因,李慕的房間內的擺設十分簡潔,家具邊角都是鈍圓的,有些地方還會被一些柔軟的墊布包裹著。

唐躍無聲無息地跟在他的後面,視線掃過他屋子的每一個角落,最終落在了盡頭處的一個未完成的畫作之上,那副畫給她的視覺沖擊太大,仿佛一瞬間將她帶入了主人公的世界。

那是一張暗色調的畫作,應該是描繪了一副夕陽圖,畫上有畫了一半的帶帽少女,紫色的水面,灰黑色的沙灘。但她一句話也沒問,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欣賞屋內的簡單擺設。

李慕知曉她看到了那副未完成的畫,袖口中的修長手指幾乎嵌入掌心,雖然面色如常卻早已心亂如麻——她看到了象征自己黑暗面的畫作,那麽她會不會對這樣的自己心生恐懼,從而遠離自己。

出乎李慕意料的是那日唐躍走時留下了她的聯系方式並提醒李慕要定期去覆查,甚至給了他一個擁抱以示道別。

她的懷抱溫暖而富有力量,讓李慕呆立在門口許久才舍得回屋子。他想要抓住這束陽光,想要與她白頭偕老,可是卻不敢去追逐她的步伐。

他覺得他就像一個偷窺者,悄悄地看著她成長,就像是欣慰的老父親看著自己的閨女終於穿上嫁衣。

可要他走出隱秘的角落正式走向她他又沒有勇氣,良好的容貌與豐富的知識積累也沒能讓他在她的面前有那麽一絲的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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