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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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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

只是沒有萬萬沒有想到,馬奔得奇快,追上扯衣時,少年的雙手不自覺脫了韁繩,人無法在奔行的馬背上保持平衡,很快,便有少年從馬上栽倒下來。

一聲赫赫的馬蹄踐踏聲,伴隨著少年的慘叫聲,向著空曠無垠的馬場上方傳揚開來。

馬身起伏,人影搖曳如風中落葉,飛向天空,又失重的摔下,落在軟草上還好,被後面飛過的蹄子踢到踩到的不在少數。

司馬清心中一下緊過一下,剛剛才有的一絲放松心情,隨著消失在馬背上的少年越來越多,她的身全漸漸冷掉,最後如墜入了冰洞一般,感受不到一點暖意。

王氏與幾個夫人笑著看著,絲毫沒有半點怯懦與害怕,女子見到生命消逝本是最容易動惻隱之心的,可是她們的臉上卻看不出一星半點的同情之色。

反觀拓跋城,沈默如天空中靜觀一切的流雲,雖千變萬化,可卻不發一言不出一聲。

“你看著袁雄死嗎?”司馬清撇開眾人,匆匆走到拓跋城的身邊,壓著聲音道。

“你這般對別人上心,終是讓人看穿利用了。”拓跋城幽幽道。

司馬清一驚:“姓王的為了那日的事,還在算計我嗎?”

拓跋城眼色沈沈的道:“那天你走後,常春館裏人都被司馬越的人給拿了去,死的死,傷的傷。你覺得袁雄還有一條活路可走嗎?”

司馬清看著最後一匹馬,最後一個在馬背上伏著小小身影,急道:“你怎麽不早說?”

拓跋城側目道:“你被罰關進宗廟裏,我都無能為力,你還想我怎麽樣?”

司馬清一心想著袁雄別成了自己與王氏對著幹的犧牲品,初聞他這一句跟生死無關之言楞了一下。

直到見他眼色有異,不如平時冰冷,臉上不免一熱,原來他時時都在擔心她的處境。

她急切道:“只求人救下她,以後你說什麽便是什麽,我一切都聽你的。”

拓跋城挺直了脊背,在一眾看客之中從容上馬,勒馬回首時,他望了望她清澈目光,眼色頗為覆雜。

耳邊少年跌下馬的慘痛叫聲,夾帶風聲刺入他和她的耳膜。

他雙腿一夾跨下之馬,淡淡向她道:“你記住,這馬場上生長的每一株野草,便是由一條人命滋養出來的。人命在他們的眼裏,只是通往權力高峰的人梯。”

斜陽染盡天邊血色,碧草之上人影綽綽。

突然,有人驟然驚嘯於馬背之上,翻轉身體掠過豐美的牧草,身體重重向後面騎行的拓跋城撞去。

眾人皆驚呼一聲,如所有人所見,少年的身體如飛起了的一塊彩錦,完全沒有控制力的狠狠砸向後來者。

沒有人能在疾行之中受得如此重擊,且是迎面而來的沖撞。

可是,當所有人都以為拓跋城要被那人彈給一掃下馬時,他卻從馬背上拔起身體,淩空抱住處那飛出的少年,在空中快速旋轉了七八次,才徐徐落在地上。

膽大的將領驚訝之後,皆哈哈大笑:“這小子,不愧是先登營裏的教頭,出手不凡。”

膽小的一眾夫人,全嚇得閉眼抱團,只有王氏與張夫人,兩人一直註視著眼前的一切,臉上卻無半分喜悅之色。

拓跋城將少年扶上馬背,自己才飛身上馬,兩人同騎一匹馬,輕松在馬場上跑了幾個來回,期間拓跋城還會用腳倒勾於馬鞍上,身子探向草地,來回幾次後,手中抓起一片彩衣。

等到回到了眾人面前時,他手中已有五六件被石昇與張茂扯下的彩衣。

“嘩”一聲彩衣擲到眾人腳下,使得他們不由得齊齊擡起頭來。

只見馬背上的拓跋城與袁雄兩個,一個神情鎮定自若,一個已魂飛魄散般面如死灰。

石昇與張茂縱身下馬,向拓跋城及他身後的袁雄看了一眼。

石昇道:“這小子,命大。”

張茂在一邊冷冷不語,只看著那匹曾讓袁雄騎過的馬。

司馬清尋著他的目光眺望,只見那匹健壯結實的的棕色戰馬,溫馴無比的跟著馬夫一起向這邊走。

沒有走步,馬突然長嘶一聲,倒地不起,只見馬身上有一片拳頭大的血印,而馬嘴裏不斷泛出白色的沫兒。

劉鵬臉色突然大變,沖石昇道:“你要奪彩衣,就憑本事,毒殺戰馬做什麽?”

石昇平靜道:“比賽時沒有說不能殺馬。”

劉鵬:“可那匹馬曾經也是你騎過的。”

石昇:“正因為我騎過它,今日才殺它。”

今日他眼見昔日跨下之馬,居然被拓跋城和一個奴隸騎著,心頭爐火中燒。寧可將馬給殺了洩憤,也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戰馬為他人效力。

石昇自命不凡,戰場上也屢有戰功,他殺敵攻城從不考慮手下與戰馬生死,只管取勝。

顧而今天這番表現,與他相熟的將領皆一點反應都沒有。

司馬清心底的冷又多一層,原來母後讓自己回宮,便是不想讓她見著這些無情殺戮的場面。

只是這些事不去看,就可真當作沒有發生過嗎?

石昇無所謂的嘆了一聲:“可惜了,本來這十只獵物我都能打到,要不是有人多此一舉的話,今日的彩頭就是我石府的。”

劉曜道:“沒有你的機會了,拓跋城拿下最後一個。”

第 21 章

說話間,之前被石昇扯下馬的少年,紛紛被擡到了一起,有些胳膊斷了,大多腿骨折了,無法站立。

侍衛點了人數後,向劉曜道:“大將軍,那九人……廢了。”

劉曜手一揮。

侍衛退向了一邊。

王氏走到司馬清的跟前,熱絡拉著她的手道:“看到這些人生不如死,心裏是不是很難過?我也是呢。大將軍手下的人可真是下得去手。”

司馬清冷眼瞥她,心想難過是假,想殺一群雞來儆她這一只猴是真。

她將手從王氏手中抽出,回道:“人是你領來的,衣是你給人穿上的,現在說這些有用嗎?”

王氏展出一個笑:“對呀,那些人,如果只是被射而死,左不過睜一眼閉一眼間就了了一生,何必像現在這樣生不如死。”

司馬清心中一痛。

王氏在她身後輕輕靠近過來,一句甜膩的話從脖後傳入耳中:“我會好生照料這些人,幾個月後,洛陽城裏,都會知道他們落到如今這個田地,只因為有一個不肯為他們穿上彩衣的大晉公主。”

司馬清略過王氏笑如艷花的臉,側目看著那些唉呀叫個不停的少年,心底的痛又加一重。

王氏為難她,她已不在乎,只是沒有想到她下手如此狠毒。

看見少年們痛得臉上一層層的汗水直流,更有些直叫著“讓我去死”,她心當初那些要與王氏一較高下的少年意氣,被打得七零八落。

王氏有司馬越那樣的丈夫,以太傅之尊在朝中把持著,怪不得母後無法與之正面相抗。

而那個昏聵無比的皇上,根本就是牽制他們母女二人的棋子。

他在她們才能茍延殘喘般的在宮內活著。

但那樣的日子長久得了嗎?

皇上都不可信,司馬越之流又怎麽可以仰仗?

想起之前,路過太極殿前,羊仲武被人從那裏面推搡出來的憂忿模樣。

她悄悄立於柱後,聽到幾個內侍在殿外低語:“永安殿的巡侍都換人了。羊仲武都不能轄制那裏的侍衛。”

“車騎將軍就是人虛名罷了。”

“快些尋個新的靠山吧。”

隨即羊獻容的哭聲,從大殿內悠悠傳出,斷斷續續裏才聽出一兩句相關之語:

“劉曜狼子野心,皇後與之虛與委蛇,騙得他信任後,將他殺之。”

……

“劉曜已然是想挾天子之威,行他之權,用他也要防他。司馬清與他的兒子侍從都交往過密,你不能任其亂為。”

……

那男人聲音不急不緩,與羊獻容說話口氣,如吩咐一個宮人一般。

這便是司馬清從未見過的堂哥司馬越。

原來所謂的退兵中興,只是一個陰謀開始的前端。

司馬清暗暗心悸,何時母後也被人擺上了棋盤,這一生到底要讓司馬氏一族利用到何時才算是個終結。

若是劉曜一倒,司馬越將軍權盡數握在手中,那時何人能制衡於他?

且司馬氏一脈骨子裏的逆反之心,從來沒有消亡過,做人做事,從無底線,想殺便殺,只要權力在手,時時生出稱王稱帝的心。

殿門再度打開時,羊獻容目中含淚走出。

身後的王氏急急追出來,在羊獻容身後道:“太傅的意思是,今秋便要一個答案。”

羊獻容驟然閉上雙眼,心口憋著的一腔忿懣久久才消散,等到睜開雙眼時,瞥到柱子腳下露出的一只月牙鞋,才緩過神來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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