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驚異地發現，今天段聿茗的狀態似乎格外的好，幾乎每個鏡頭都是一遍過，合作的兩個演員怕被壓戲，也比前幾日投入更多。

於是，明明要傍晚才能結束的拍攝硬是被提前到了下午四點多，段聿茗邊往更衣室走邊脫戲服，火急火燎的樣子讓導演一頭霧水。

他拉住抱著各種雜物要走的小周，不解地問道：“他是著急上衛生間嗎？”

“比上衛生間還著急，您就別問了。”小周替他跟導演道了別，趕緊小跑著跟上去，自覺地拿出手機改機票。

段聿茗換了一件黑色的風衣，松垮罩在身上，將他的身形都掩去不少，但氣質依舊出眾。

小周站在他旁邊翻手機，自言自語地嘀咕：“時間最合適的這趟航班好像有點貴啊......”

段聿茗從他手裏抽出來一頂黑色棒球帽，帽檐壓得低低的，幾乎將他一張臉遮去大半，黑色口罩覆蓋住眼瞼以下的位置，全然一副全副武裝的模樣。

他瞥了小周一眼，“我反正有錢。”

小周聞言，僵硬地擡頭看了他一眼。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是你直接這樣說出來，有點紮人啊老板。

“我給你放半天假。”

小周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是扭曲的，撇開段聿茗會不會惹事情不說，萬一走漏了風聲，傳到頂頭上司耳朵裏，那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可能是他的神情過於五彩斑斕，段聿茗短暫思索了幾秒，“你想跟著也可以，但晚上我得回家。”

小周很想問祖宗您是要回哪個家啊，您不知道多少眼睛盯著嗎？

但段聿茗本就跟自帶結界似的，現下只露出一雙冷湛湛的眼看著他，小周到口的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又堪堪咽了回去。

航班時間緊，段聿茗和小周沒跟任何人說，悄悄從後門離開，坐上了去往機場的車。

段聿茗在路上給付知意發了好幾條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她那邊在忙的緣故，等了十來分鐘都沒有收到回覆。

微博刷新的聲音忽然在車廂裏響起時，小周立馬警惕地坐直了身子，雷達嗡嗡響。段聿茗見怪不怪地刷著屏幕，“我不發東西，就隨便看看。”

小周這才松口氣靠回座椅上，依舊提心吊膽。他也掏出手機緊緊捏在手心，就怕段聿茗突然搞出什麽小動作。

小周習慣性地點進段聿茗單人超話，上下翻了翻，確定超話裏無風無浪還算安靜，正準備退出的時候，被一幅畫像吸引住了視線。

很奇怪的繪畫風格，這是他的第一印象。色彩濃度很高，卻又不顯誇張，將段聿茗一些小特點和特質渲染到了極致。

但這個眼神是不是太乖順了點，小周瞥了眼身邊坐著的男生，不自覺搖了搖頭。

他把手機舉給段聿茗看，“你看看粉絲給你畫的像，你什麽時候能有這裏面半分溫柔我就謝天謝地了。”

段聿茗冷呵一聲，就在小周受不了他的低氣壓要把手機收回來的時候，段聿茗截住了他的袖口。

他這一看不打緊，小周甚至目睹了他由懶散變得嚴肅又變得沈思的全過程，段聿茗眼裏像是藏著疑惑，將那張圖放大了又縮小。

小周生怕自己的手機遭殃，趁他松了勁的片刻趕緊搶回來抱在懷裏，“不喜歡就不喜歡唄，你這表情能嚇死人。”

段聿茗卻又向他伸出掌心，意思很明顯，“我沒看清楚。”

你都快把我屏幕捏碎了還沒看清楚？小周嘴角都抽搐起來。

段聿茗不耐地勾了勾指尖，“我沒看見畫手的名字。”

小周才不放心把手機交給一個看起來根本不正常的人，不就是畫手名字嗎？他來看！

兩分鐘後，順藤摸瓜一路翻到畫手微博主頁的小周確定無疑地同段聿茗道：“她叫沈舟......你說怎麽這麽巧呢，之前那個雷到我們的《小嬌妻》就是她畫的！”

段聿茗眉毛一跳，小周辦事向來靠譜，甚至把人家微博翻了個底朝天，“我看好多人喊她舟舟，她落款也喜歡畫個船，你別說，這名字還挺配她。”

小周說到最後語音裏都帶了點掩不住的笑，段聿茗投來意味不明的一眼，他顴骨升得更高了。

“她好多圖都掛了哈哈，看評論區有點像顏色畫手啊。”

段聿茗眉心蹙得更緊，付知意給他畫的畫像為什麽會出現在沈舟的微博裏，她們是什麽關系？

一些重錘一旦出現後，很多蛛絲馬跡立馬會連成線。段聿茗現在就處在這樣的狀態裏。

他想起來第一次見付知意畫畫，他追問落款是什麽的時候女生驚慌失神的表情，又想起不久前付知意還問過他怎麽看沈舟的連載。

仔細想來，如果是一個全然不知的人，絕不會問這種問題。

但付知意怎麽會是畫那個連載的人呢？這對段聿茗來說是一件絕對不可能的事情。她哪來的時間畫的呀？

撇開奇葩的劇情走向不說，單那個標題，也不像是付知意會起的風格啊。

段聿茗腦子裏塞了太多問題，一直到登機也沒想明白。盡管很難以置信，但某些東西連通起來後，有個答案的的確確呼之欲出。

段聿茗原以為段聿茗的“想立刻見到你”只是隨口一提，打開門見到他本人的時候，還有一絲如墜夢中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擡起手機看向段聿茗站姐剛更新的圖，穿著戲裏服裝的男生站在鏡頭前，背後是郁青的山林。

“你怎麽回來了？”

他的行程付知意了如指掌，明明次日上午還有戲要拍，怎麽大晚上的卻出現在了另一個城市。

段聿茗幫她帶上門，轉過身就張開了懷抱。

幾次被套路後，付知意將他的意思摸得清清楚楚，嗔怒地走近環住他的腰，“你也太隨心了，明早趕得回去嗎？”

段聿茗不無委屈地撇撇嘴，“你都不想我的嗎？”

裝得像模像樣。

但付知意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什麽小奶狗，只不過愛在她面前扮豬吃老虎罷了。

“行行行想你。”

他們本就是男女朋友關系，付知意倒也很快適應角色，“但是你跟導演打招呼了嗎？他要是知道......”

段聿茗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還惡趣味地捏了捏她柔軟的腮肉，“這麽寶貴的時間，你就跟我說這個？”

付知意吃力地扒開擋在自己臉上的大手，“行了，那你餓不餓，我去給搞點吃的。”

段聿茗點點頭，又露出了與平日裏高冷形象極其不符的小狗眼神，濕漉漉的目光仿佛能把人浸在裏面。

付知意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開視線。

太勾人了，她怕自己控制不住。

冰箱裏還剩下一點食材，考慮到段聿茗風塵仆仆地趕過來不一定有胃口，付知意先拌了一盤涼木耳。

姜蒜醋加上蔥絲往上面一倒，再綴上切得細細的胡蘿蔔，倒上料酒，便已有清爽香氣。

其他食材切成小塊，在鍋裏焯上一遍濾幹凈水分，用小火燉成菜糊，拌上少許面粉，撒上切成扁平圓圈似的蔥花。

水汽蒸騰，段聿茗趴在廚房門口往裏面看。

女生穿著睡裙，身量窈窕，纖纖腰肢被系帶紮得更顯不盈一握。段聿茗盯著盯著，視線就滑到了她裸露在外的瑩白肌膚和瘦削的腳踝處。

付知意一回頭就對上了他灼灼的視線，她捧著盤子，有點不解地問道：“幹嗎用這種眼神看我，又被我迷到了？”

段聿茗從善如流地點頭，“是啊，所以我在想，什麽時候能把你娶回家。”

付知意面上一紅，連帶著圓潤的耳垂都泛出好看的顏色，看得段聿茗更加心猿意馬。

“誰要嫁給你啦？”

段聿茗走過去故意撞她的肩膀，“那你還想嫁給誰？”

付知意怕摔著盤子，緊緊穩著上半身，腳底沒留神滑了一下，被段聿茗趁機帶住腰身，“幹嗎？投懷送抱？”

付知意被他撩急了，手裏的盤子直接塞過去，“吃飯能不能堵上你的嘴？”

“吃飯不能，你能。”

耍流氓！

飯桌上，兩人面對面坐著。段聿茗拌著碗裏的菜糊，付知意怕賣相不好，還切了枸杞和蘿蔔絲。

看對面的人沒一點要吃的意思，她不滿地敲了敲筷子，“你怎麽回事，色香味哪裏不行？”

“都行，我不舍得吃。”

付知意冷不防被噎了一下。

不得不承認，段聿茗拍了一部青春片，似乎越來越會了？

客廳裏安安靜靜的，只有咀嚼食物的聲音。

段聿茗一直盯著對面的人看，付知意受不了他跟X光一樣的視線，仿佛能透過表皮把自己看透了似的。

她正準備撂筷子，段聿茗輕輕出了聲：“我剛看到了一幅畫......沈舟是你嗎？”

空氣裏似乎出現了琴弦崩斷的聲音，付知意一臉驚詫地看向他，嘴唇開合好幾次沒發出聲音。

段聿茗的表情卻沒什麽變化，“如果是你的話，那我女朋友也太厲害了。”

付知意視線飄忽著，她知道自己和段聿茗的關系，按理說不應該隱瞞什麽，但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掉馬，多少會讓她覺得有點心理不適。

“你別開玩笑了，我怎麽可能是她呀。”

段聿茗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沒肯定也沒否定，“我挺喜歡她的畫風，但是我們小付老師這麽純潔，怎麽可能畫出來那樣的東西？”

“什麽叫那樣的東西？那些畫怎麽了！”付知意只捕捉到後半句，登時不高興了。

段聿茗無辜地同她對視，“姐姐，你兇我。”

假兮兮的。

明明知道他一喊姐姐就是在調侃自己，但她偏偏還就吃這一套。

“你懂什麽，那叫藝術！”

段聿茗眼底似笑非笑的，“你挺懂，那你承認你就是她咯？”

“......”付知意和他僵持了大半分鐘，男生的眼裏清清明明，就像寫著“靜靜看你表演”幾個大字。

她終於忍無可忍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視死如歸似地閉上了眼，“你都知道了還問個屁！”

“想聽小付老師自己坦白嘛。”段聿茗笑得很得意，“居然還真是你。”

他朝付知意招了招手，付知意故意裝沒看見不過去，誰知道這人直接走過來，一只手橫過她的腿彎，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段聿茗把人穩穩當當放在腿上，湊近付知意的耳側，聲音放得極低，“姐姐，沒經過的事，你是怎麽畫出來的？”

付知意整個人像被煮熟的蝦子，梗著脖子道：“要你管！”

段聿茗也不生氣，手臂又收緊了些，“怎麽辦，你畫裏的事，我都想跟你試一次。”

作者有話要說：

小付：耍流氓，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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