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兩個人都知道，這幾乎是已經可以預見到的事情。

喪屍進化，逐漸蠶食人類的生存區域，感染、吞噬，長此以往，他們早晚取代人類。

如果真的對前景保持樂觀，榮琢也不會一反常態強硬要求所有人建“長城”。

***

清晨早起的人打開門，就看到天地一片潔白。

昨夜下了整夜的雪，把遠的群山和近的建築，都覆蓋上一層厚厚的新棉。

此時早已入冬，天也越發冷了。

一場雪下過後，空氣都仿佛變得清甜，但若是深呼吸，鼻腔中便充斥著刺骨的寒氣，外頭旋著小風，風不大，但刮過臉頰，就像是一道道冷銳的刀鋒。

自從發布喪屍進化警告後，出入基地的普通人顯著減少，外出車輛也收緊了檢查程序。

離基地最近的這段城墻已經進入收尾階段，除了一些負責加固的人還在做工，大多人都休息了。

基地並沒有接著發布城墻第二期工程任務，反而貼出公告，整個基地將迎來為期三天的年假。

此時大多數人才恍然，原來已經到了農歷新年。

緊張的生存危機緊跟在身後，大家疲於奔命，都快忘記了今夕是何夕，此時意識到居然到了要過年的時候，頓時百感交集。

有人站在公告欄前，看著看著就開始嚎啕大哭。

春節是這個國家最重要的節日，無論當時人們是什麽情況，都少不了一句想回家看看。然而此時，節日依約而至，可原來熱鬧的紅紅火火的年節，家中熱氣騰騰的竈臺，陪在一起看春晚的家人，早已經是回不去的溫暖回憶。

不過這到底是春節。

所有人仍是盡最大的熱情來慶賀，迎接這個年。

這是進入末世後，人們過的第一個年。

大家的儲存物資裏各式各樣的吃的喝的用的，但沒人能想到要囤點春聯福紙。

榮琢帶人從基地倉庫裏翻出了一些紅色大橫幅，找了一些手巧的人來裁成紅色條狀，又讓會字寫得好的在背面寫字，當做春聯。還用剩下的料拼裹了幾個紅色大燈籠。

衛東卻從自己的倉儲中找了許多串紅辣椒，還有從服裝廠打包的邊角料，其中有一批紅色長裙，還有紅紗巾，發放到人們手裏，讓大家自由發揮。

當然辣椒不許浪費，過節後還能吃的。

一片雪白的大地上，頓時增添了許多亮眼明麗的紅色，有的如同灼灼燃燒的熱烈火焰，有的像是靜靜開放的傲雪紅梅。

姑娘們還把紅紗巾帶在了頭上，編在辮子裏，在雪中嬉鬧旋轉，紅光映襯著臉頰，顯得格外富有活力。

人們難得閑下來，也沒有外出旅游的消遣，基地中各家大小商店紛紛迎來了銷售高峰。

食堂最近也很熱鬧，有車子一趟一趟往後廚送各種食材。

大廳裏還多了好些大號的瓷缸，一溜整齊地靠墻根擺著。

經過好奇的吃貨嚴謹研究，裏頭是各色不同的腌菜，初步估計就有豆角、蘿蔔幹、辣椒、白菜、小黃瓜……這些腌制完善風味獨特的醬菜牢牢牽掛著眾位的心，令人期盼著年夜飯時候的到來。

榮琢早早通知下去，基地居民可以自發前來參加集體年夜飯，這也是為了避免有些失去親人的幸存者，一個人孤獨過年引起傷感情緒。有親人愛人的也可以自行過年，不強求集中。

不過通知發布下去，幾乎所有人都響應了集體過年的號召，一來熱鬧，二來菜多啊。

這場年夜飯確實也是花了大本錢了。

土豆紅燒肉、白切雞、烤鴨、油炸帶魚、醬肘子、醋溜白菜……還有管飽的米飯饅頭，最後還有一個肉圓子湯，在末世前中規中矩的一桌，但到了現在，卻稱得上是豐盛無比。

久不聞肉香的人們，一個個光聞到從後廚裏飄出來的味兒就已經獨自打鼓，等到菜上桌，一個個下筷如飛，風卷殘雲。上一道光一個盤，恨不能把盤子底都舔得亮晶晶的。

這樣大型的宴席，自然少不了敬酒的環節，只不過酒是稀罕東西，大多數人都只能以水代酒，即便如此，大家還是喝的興高采烈，一個個亢奮的模樣好像是幹的真是酒一般。

敬過長輩鐘廷後，榮琢端起杯子朝向身側的衛東卻，衛東卻也笑笑拿起自己的杯子，她本以為榮琢只是隨意說句吉祥話，沒想到，他的神色格外認真。

“這一杯希望你健康。”他笑瞇瞇的，“好好吃飯好好休息，不要為任何事傷身，我會護著你健康平安。”

說完，他把杯中物喝完。

然後他又倒了第二杯，舉起。

“這一杯希望你開心。”他目光定定望向衛東卻，“往後的每一年都能笑容常在，每一年我都在你身邊。”

衛東卻的眼神慢慢緊張起來，然後她意識到了什麽，睫毛微微顫了顫，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桌子上的氛圍也變得溫馨又奇妙。

就連分坐到隔壁桌的飛鷹隊員們都轉過身子來，一個個舉好了杯子看過來，他們好像商量了一出大戲，就等著看結局。

榮琢又喝下一杯，他的杯子裏居然真的是酒，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上的，他說話時帶著一點淡淡的酒氣，眼神變得清亮，眼皮都泛著一些紅色，不覆原來的沈穩淡定。

他又給自己倒第三杯，杯口都懟歪了一下。

“第三杯。”榮琢舔舔唇，好像也緊張起來，他一手舉著杯子，一手牽住衛東卻的手，然後緩緩單膝跪下。

他將杯子舉到她面前，“第三杯，希望你可以永遠幸福，同時希望，你的幸福裏可以有我永遠相隨。”

他擡頭望著她，眼神亮晶晶的，“我不知道世界的未來會怎麽樣，我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我將不離不棄，守在你身邊。”

周圍的飛鷹隊員開始起哄，鐘廷也一臉慈祥的笑意，註視這對在末世相知的年輕人，鐘餘一臉“真是肉麻”的嫌棄表情，抿了一口酒，但是眼神也不由轉過來觀察。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註意到這邊的情況，也都紛紛看過來。

榮琢把第三杯酒也喝了下去，他放下杯子，一手握著她的手，另一只手伸進了口袋。

衛東卻已經知道接下來被拿出來的是什麽，她心裏緊張地砰砰跳，她有點沒準備好。不過盡管有點突然，而且兩人真正認識的時間也不算太長，但如果榮琢真的拿出戒指向她求婚，她一定會點頭說我願意的。

在這樣的時節，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怎樣，可是她願意和這個人組成一個末世紀的家，攜手迎接一切變數。

然而在所有人的緊張等待中，男主人公卻忽然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鍵，他歪著頭，手在口袋裏又動了動，然後擡眼看衛東卻，有點無辜又慌張，皺緊了眉心，“找不到。”

哈？

衛東卻所有的緊張心情都在他這副表情下消散，變得有點囧，她一言難盡地望著一臉煩惱的男人。

榮琢……這是喝醉了嗎？

其他翹首以盼最高潮的人們也紛紛著急，怎麽回事啊，關鍵時刻怎麽就突然沒動靜了。

飛鷹眾人此時心情最跌宕起伏，老大不是吧，他剛剛是說戒指找不到了嗎？

幾個人面面相覷，王鈞忽然臉一繃，“老大剛剛是不是喝的酒？！”

其餘幾個人頓時一臉緊張，然後江明苦著臉舉手，“老大說他緊張，我尋思著酒壯人膽……”見一幫兄弟對自己怒目而視，他試圖解釋，“但但但是我知道都說他酒量不好，我就是往水裏添了一丟丟！那四舍五入它就是水啊！”

“閉嘴吧你！”眾人齊齊捂額頭，“你完了。”

一個小夥伴湊到他耳邊，“老大滴酒不沾，是因為滴酒就完，等他清醒了，知道你在這麽重要的時候，讓他出醜，你就等著死吧。”

“但是等等，老大喝酒和找不到戒指是兩回事啊！”江明一臉悲憤。

王鈞木著臉面無表情，“沒錯，所以說這次行動，徹底砸了。”

榮琢現在還有那麽一點意識，他記得他要找東西，很重要的東西，但是他現在找不到了。

很委屈。

他把臉湊到衛東卻手上，就在衛東卻以為他要說什麽的時候，他腦袋微微一沈，伏在她膝蓋上睡著了。

衛東卻：“……。”

鐘家父子：“……。”

飛鷹眾人：“……完蛋了。QAQ”

大廳裏在瞬間的鴉雀無聲中，忽然爆發出幾道笑聲，接著就是全體笑開的聲音。

這樣的喜慶日子，一場尷尬的鬧劇像是春晚保留節目喜劇小品，尤其還是發生在榮琢這樣平日裏嚴肅正經的人身上，樂得大家不能自已。

衛東卻也繃不住笑了，其中一個主人公已經睡了，這場求婚儀式也繼續不下去，她也就帶著榮琢離開了年夜飯現場。

背後一片歡聲笑語，人們在這小小的鬧劇後，繼續為此夜狂歡。

***

燃燒的火焰漸漸熄滅，餐桌也慢慢染上涼意。

狂歡的人群已經紛紛散去，熱鬧的年過完了，空氣漸漸又恢覆安靜。

吃飽喝足、笑語歡聲之後累了的人們，帶著新一年的祝福入睡，唇角都還微微翹起，仿佛做著來年一切美滿的夢。

萬籟俱靜。

蒼茫一片的雪地上忽然順著建築的陰影溜過一個人影，那影子一閃，鉆進了一間屋子。

“他到了，人來齊了。”屋子裏有人低聲道。

寂靜的夜裏，一點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又在天亮之前，悄然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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