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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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0日那一天早上, 邵晨起床梳洗完畢, 突然再也忍不住,他打開手機,翻到通訊錄, 孫霏靈三個字, 曾經每天要撥打那麽多次的號碼, 此刻竟然那麽生疏, 又是那麽醒目, 他終於閉上眼, 按下了撥通鍵。

忐忑著她會不會接,兩下通話音過後, 那邊就接聽了, 卻是彼此都沒有說話。

邵晨的眼淚無聲落下,他問, “我下午4點虹橋機場的飛機去北京, 你, 要不要來送我?”

孫霏靈在那頭,捂著話筒的位置, 哽咽失聲,誰都不舍得掛, 卻誰也繼續不了這個話題。

過了將近十多分鐘,孫霏靈終於是抱著摩寧,擦幹了眼淚,等到能夠克制地止住了抽噎, 才終於用帶著鼻音的聲音對邵晨道,“祝你一路順風。”

那一天,孫霏靈拍了一張屋外天空的流雲發在微信新上線的朋友圈功能裏,上面寫著: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邵晨在下面留言:如你所願。

孫霏靈看著邵晨的回覆,痛哭之間,刪除了他,就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來過她的世界,所有的一切全部刪除得幹幹凈凈,然後把對他所有的愛,全埋進了內心最深最深的角落裏。

中午1點,李紅纓給邵晨打電話,知道他今天走,於是問需不需要送行。

也知道此去,每年只能有個位數的天數才能回來,邵晨於是道,“我讓車先接我,再去接你。”

李紅纓女士上了車,卻看到車上只有司機和邵晨兩個人,於是問道,“未來兒媳婦呢?”

等瞥見邵晨臉上閃過的不自在,她立刻明白了,拍了拍自家兒子的肩膀道,“沒關系,我就隨口一問。”

對於母親的體諒,反而讓邵晨有些難受,他扯了個不太好看的笑容道,“對不起,讓母親大人您失望了。”

李紅纓看到自己兒子這般落寞的模樣,不忍心再戳他痛處,於是道,“反正你還年輕,讓我失望兩回也沒什麽。”

兩個人在車上都沈默著,邵晨看著窗外掠過的翩翩垂柳,不知在想著什麽心事。

同李紅纓女士在安檢口處分別,等候在機場大廳裏,邵晨又給戴旻繁打了個電話告知他自己今天走,戴旻繁在忙碌的應酬中看了看日期道,“就這樣走了?”

邵晨在那邊低低地應了聲,隨後道,“孫霏靈,拜托你幫忙照顧一下。”

戴旻繁楞了楞,明白了他的意思,然而他們兩個這般樣子,大家也都無能為力,為了讓他放心,戴旻繁拍著胸脯承諾說,他的拜托自己定當全力而為。

邵晨走後,新來接替的副主任到崗,是原來商貿委的一個處長,叫馬維宏,人看著比較板正,也很嚴肅,每天拉長著臉,對下屬也十分苛刻。

之前被邵晨放任慣了的幾位處長都有些不習慣,私底下,也有年輕人暗暗叫馬維宏為大馬臉。

孫霏靈埋頭工作,不問其他,只是偶爾進馬維宏辦公室,看著變化了的格局和換過了一遍的擺設,覺得有些別扭而已。

六月的一天,孫霏靈從忙碌的MPA考試中回神,才發現,邵晨走了快一個多月了。好朋友陳薇又再度失戀,於是約著孫霏靈一起外出旅行散心,趕上7月研究生的課程告一段落,孫霏靈於是答應了陳薇的請求,跟蘇成輝請了調休,把摩寧寄養到了陸蘇家,就跟著陳薇去俄羅斯避暑。為此馬維宏在處務會上,將孫霏靈罵了一頓,說她缺乏工作責任心。

臨出發前那天,孫霏靈也調休了半天,也不管馬維宏對此更加的不滿意。在家裏收拾行李,翻出了藏在衣櫃深處的那個盒子,把裏面的東西一樁樁一件件拿了出來。

Prada的包包,Tiffany的耳釘,卡地亞的手鐲,項鏈,各種牌子的衣服。再看看早就扔在角落裏,積了厚厚一層灰的當年沈昂送的手工肥皂,孫霏靈突然抱著那些邵晨買給她的衣服嚎啕大哭。

她多想他啊,多想他回來,跟她說情話,抱著她,親吻她,可是啊,他就這樣走了,走得幹幹凈凈,把她一個人扔在回憶裏,怎麽走也走不出去。

瞿希的來電響起,她接起電話,對瞿希道,“我們分手吧。”

瞿希在電話那頭沒有吭氣,過了許久,才發了一條消息過來道:謝謝你給我機會,是我不能給你幸福。

孫霏靈蹲在地上痛哭失聲。

她把邵晨送她的禮物全都掛到鹹魚上賣了,然後從自己的存款裏,按照市場價格,轉出了電子現金,請戴旻繁幫忙把錢還給邵晨。

戴旻繁坐在咖啡廳裏,看著她發來的微信和轉賬,截圖發給邵晨,換來遠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邵晨簡短兩個字回覆道,“好的。”

都絕情到這一步了,不認命還能怎樣呢?邵晨這般想著。

得知邵晨收了錢,孫霏靈如釋重負,卻又耿耿於懷。

好在跟陳薇第二天就出國旅行了,兩個失戀的女孩,在俄羅斯莫斯科的紅場上散步,逛古姆國立百貨商店,在貝加爾湖畔看日落,兩個人對著貝加爾湖大喊單身萬歲。

然而,在下了飛機之後回程的大巴上,聽著手機音樂播放的一曲《領悟》,眼淚落下的那一刻,才發現心痛並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減淡,反而是讓回憶更加的清晰刻骨。

“多麽痛的領悟,你曾是我的全部。

……

我們的愛若是錯誤,願你我沒有白白受苦。”

辛曉琪的歌聲被單曲重覆,孫霏靈一路聽一路哭回家,被同車的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她望著車外的車水馬龍,靜靜地失神。

到家放了行李,張啟明開了車陪陸蘇送了摩寧回來,誰知摩寧看到她,氣呼呼地就把頭轉向了一邊,怎麽哄也哄不好,反而是要跟著陸蘇繼續回去。

孫霏靈很失落,陸蘇雙手抱胸看著她,話語直白道,“你看看,你對狗還知道哄一哄,對人倒是絕情。”

知道她是在諷刺自己和邵晨之間的關系,孫霏靈不回應,抱著摩寧又哄了一會,見她不為所動,陸蘇嘆息著也不勸她,轉身跟著張啟明約會去了。

然而自此之後,孫霏靈再也沒有拋下摩寧去旅行了。

孫霏靈的MPA是在J大讀的,跟市委組織部有長期合作,正巧這一年100年校慶,孫霏靈看著宣傳冊上往屆優秀校友,才發現這原來是邵晨的本科母校,倒是沒聽他說起過。

這天上課,老師是當年帶過他的一位教授,無意間說起公務員晉升的時候提到了他,神話一般的存在。教授還說聽說他這次校慶會回來參加,並被邀請了發言,讓同學們可以去聽聽。同班的都是公務員,不少人竊竊私語,孫霏靈聽著。

校慶這天,孫霏靈自然是選擇不去參加,事後同學們才說他並沒有回來,讓孫霏靈松了口氣。然而,此後再次去圖書館,去自習室,去學生食堂,周末看著初秋的光影斑駁間,她總是仿佛能看到邵晨的身影在她眼前浮現,不由得失神微笑。

瞿希在跟她分手後,有一次來投資委跟著楚勻翔開會,他已經調到了楚勻翔分管的處室裏。

送他回6樓的時候,在樓梯間,瞿希看著她,欲言又止了很久,最終還是道,“孫霏靈,我同意分手,因為我覺得我沒辦法讓你快樂。”

此時,孫霏靈並不知道,瞿希已經經過了楚勻翔的點撥,得知了孫霏靈是邵晨前女友的事情,孫霏靈還為此非常愧疚地對瞿希說,“對不起,是我不夠用心。”

然而這番話說完,她卻仿佛卸下了一個包袱,再也不用愧疚地面對瞿希。

陸蘇說得對,這樣對瞿希不公平。

兩個人分手後,邵曉還不時會來找孫霏靈聊聊天,甚至她新寫的網文中,仿佛還有孫霏靈和邵晨的影子,孫霏靈看到了那些熟悉的段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傷心,從邵晨走後,心裏就空了一個角落,怎麽也填補不上。

一開始邵曉還會告訴孫霏靈一些邵晨的近況,但是時間長了,她看孫霏靈似乎已經放下了,就再也不提了,連電話都不再打了。

馬維宏的工作陸續開展了以後,就展現出了他的過人之處來,除了不懂業務,還有剛愎自用的毛病,魏成法、葛鴻彬等人一個個都被馬維宏罵得狗血淋頭過,五個處室每天都是陰雲密布。

好在蘇成輝是老資格,業務也熟練,綜改處雖然也經常被罵,但跟其他環保處、境外處、能源處比起來,卻好了很多。

孫霏靈經歷過辦公廳綜合處的磨煉,此時再看馬維宏這樣,倒也沒什麽奇怪,他罵就由著他罵好了,反正只要皮厚,就能扛過去,又不會掉肉。

陸蘇和楊美嬌看著她如今的樣子,都不由覺得,自從邵晨走後,孫霏靈一夜之間長大了,與其說是長大,不如說是更收斂而沈默了。

這天吃飯,梅梓盈特地走過來同她一起,梅梓盈看她拿的菜全是素的,快人快語道,“怎麽,減肥啊?”

孫霏靈道,“哪兒有,今天的葷菜不好吃。”說完對著她笑。

梅梓盈把她當妹妹一樣,笑道,“那也要吃點肉,不然太瘦了不好看。”

她如今已經調到了地區發展處當處長,雖然忙,但是實權更大,管著下面各區縣的項目審批。

邵晨走了以後,委裏很多人就在傳孫霏靈失勢了,恐怕要倒黴,當時方慈馨等人還幸災樂禍,沒想到她倒是過得不錯。

“我還以為你會很消沈呢。”梅梓盈道。

看著梅梓盈,孫霏靈笑道,“人總要學會自己長大嘛,不可能永遠被誰護著。”

梅梓盈倒是想說,只要她想,邵晨能把她護一輩子,可是想想既然兩個人都分手了,說這些也沒意思,於是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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