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霏靈跟著邵晨上樓, 早有好事者把兩個人之間的互動看在眼裏。

進了邵晨辦公室, 他關上門，桌子上的小王子靜靜地擺在那裏，她送給邵晨的東西那麽少, 都不貴, 她早就該明白, 她跟邵晨之間, 天淵之別。

邵晨坐在了她的對面, 用一種難過卻又克制的神情看她, 孫霏靈感覺自己難過得仿佛心都給揪碎了。邵晨就這麽看著她，帶著貪戀, 帶著深情, 還帶著試探，這種試探讓孫霏靈覺得難受, 他的嗓音有些啞, 咳嗽了幾聲, 孫霏靈才發現他生病了。

然而，關心的話卻是問不出口, 開口卻是明知邵晨會生氣的程式化語氣，“邵主任是要布置什麽工作？”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 邵晨正抽了一份文件出來，孫霏靈的手機就響了，她一看是瞿希，瞥了一眼邵晨的臉色, 匆匆掛斷。

邵晨已經看到了她手機屏幕上的來電提示，笑了一聲，用他沙啞的嗓音自嘲道，“看來你適應良好，也是，每次你總是能很輕易地投入一段感情，然後又很輕易地放手，我們認識這麽久，我該明白的。”

孫霏靈楞了楞，心上仿佛滴著血，她苦笑道，“這不一樣。”

邵晨笑了笑說，“有什麽不一樣呢？你隨著你自己的心意選擇堅持或者放棄，你，有沒有問過我？”

一句話，錐心刺骨，孫霏靈緊緊握著拳頭，用手指摳自己的掌心，直到摳出深深的印子，疼得厲害。許久才道，“我配不上你。”

邵晨道，“什麽叫配不上？愛情應該是彼此共同努力，而不是單方面的堅持。”

孫霏靈不語，良久才苦澀開口道，“沒有用的，就算我熬得過去這一次，但我還有我的家人，他們不應該為我受難，而且你看，我在辦公廳這段時間，你也護不了我，不是嗎？”

邵晨聽著她的話語，想起她這4個月的痛苦，哪裏還有話語可以反駁，他嘆了口氣，自嘲地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如你所願，畢竟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我是始作俑者，所以活該得不到你的憐憫。”

他的額發淩亂地垂下，他轉過辦公椅對著落地窗，不再看她，也不再說話，這個落寞的背影，與夕陽融成了一個長久孤寂的影子，孫霏靈忍著不讓自己心軟說出反悔的話，哪怕她是那麽想留下，可是沒用的不是嗎？他們不被祝福，還有很多阻礙，過不去的。

孫霏靈剛站起身，邵晨的辦公室就有人敲門，邵晨說了聲請進，就見林紓雨開了門來，雖然表情很是冷淡，但一雙眼睛卻藏不住她的心思，在兩個人之間轉著看。

孫霏靈低頭同邵晨和林紓雨說了聲再見就下去了，林紓雨拿了一張函過來給邵晨，是ZB區公務員局發來的函，關於孫霏靈任職區投資委辦公室副主任主持工作的請調函。

邵晨讓林紓雨把函放下，對著這張函看了許久，原來，不止一個人想讓她離開自己，所有人都在為拆散他們而努力，若她也選擇放棄，自己這樣的堅持，又有什麽意義？

他打了個分機，駱奇安在辦公室，他拿著請調函給駱奇安道，“我建議還是讓小孫留在這裏，如果要走，也該是我走。”

駱奇安看著自己這位最得力的部下，問他，“你想清楚了麽？你有兩個選擇。”

邵晨點頭道，“我想清楚了。”

“紅纓部長同意嗎？”駱奇安問。

邵晨想了想道，“她恐怕沒有辦法阻止我。”

駱奇安明白了，不再多說。

孫霏靈接了邵默的電話，邵振剛在邵默旁邊，電話開了免提，邵振剛說話依然是簡潔又直接的，“調令到了，你該履行你的約定。”

孫霏靈聽著，心裏竟然沒有了波瀾起伏，她答了一聲道，“知道了，我相信您也會信守諾言。”

邵振剛道，“那是自然。”

於是第二天下午，孫霏靈自己去了駱奇安辦公室，對他提出自己想調任去ZB區投資委做辦公室主任。

駱奇安看了看她一副平靜無波的樣子，點頭表示：“我知道了，會考慮的。”

邵晨和孫霏靈分手的消息傳遍了全委，然而當事的兩個人，卻維持著日常相處的體面，一個稱對方邵主任，一個叫對方小孫，客氣又禮貌，純粹只是工作上合作良好的上下級關系。

瞿希盯孫霏靈盯得越來越緊，4月1日愚人節，瞿希開玩笑地問孫霏靈，“做我女朋友好嗎？”

孫霏靈想，這恐怕不是愚人節的玩笑而是試探吧，想著今後總要找個人共度餘生，不是邵晨也會是別人，但既然不是邵晨，那麽隨便什麽人都可以，於是答應了。

一個不需要上課，又不想回家面對父親的周末，孫霏靈去參加慈善活動，小樂追問孫霏靈，“你那個領導男朋友呢？”

孫霏靈張了張嘴，良久才道，“分了。”

“啊？”小樂一臉震驚，想著上次兩個人在Y區濱江，還那麽甜蜜地相攜在一起，怎麽說分就分了呢？

孫霏靈卻不想說什麽，說什麽好呢？那些折磨，不是他給的，卻是因他而起，自己的逃避不是自己願意的，卻身不由己。

慈善活動之後，孫霏靈被小樂拖著，小樂說，“既然你現在單身了，我們一起去桌游吧？”

孫霏靈勉強道，“其實，我沒有單身，我有新男朋友了，不過，參加桌游可以啊。”

跟瞿希之間，永遠是瞿希主動，孫霏靈甚至都不願意被動配合，就是連一點點熱情都欠奉，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像李錦，不主動，不拒絕，不接受，不放棄，“四不”渣女毋庸置疑。

桌游玩到後面，大冒險是必玩的項目，孫霏靈抽到給大家介紹自己的男朋友。於是，眾人起哄要看男朋友照片，她打開手機，相冊裏全是和邵晨的點滴，她關了相冊，打開微信，手指一滑，略過邵晨，點了瞿希的頭像給眾人看。此時大家正玩得很high，於是就紛紛起哄，讓孫霏靈把他叫出來。孫霏靈翻開通訊錄，不自覺就看到了我的晨，心痛成一團，選了瞿希，然後給他打電話。

瞿希在行政大樓加班，接到孫霏靈的電話，連忙趕了過來，在眾人的哄鬧中，老實的瞿希紅著臉牽著孫霏靈的手，而孫霏靈冷冷冰冰的，她想，也許人生唯一一次的燃燒過去了，往後，大概只有這般的平靜了吧。

瞿希放下工作興致勃勃地陪著他們一起玩桌游，結束後，孫霏靈陪著瞿希吃飯，然後瞿希很自然地提出要送她回家。

孫霏靈同意了，一路上，瞿希牽了孫霏靈兩次手，卻只維持了幾分鐘，就被孫霏靈以各種原因躲開了。

到了新閘路，孫霏靈一眼就看到了邵晨的奧迪停在路邊，快克制不住自己的孫霏靈推了瞿希一下道，“太晚了，你早點回家吧。”瞿希還想再送的，沒什麽戀愛經驗的他，把純情寫在了臉上。

但孫霏靈心裏只想著邵晨，只有邵晨而已。

催促著瞿希離開，孫霏靈走到邵晨車邊的時候頓了頓，見邵晨坐在車裏看著自己，她克制不住自己對邵晨的感情，敲了敲他的車窗問，“邵主任，你為什麽在這裏？”

“上車。”邵晨的回答很簡潔。

車門解鎖的聲音，孫霏靈猶豫了一會兒，才坐上了他的車。車裏居然有煙味，孫霏靈咳嗽了兩聲，邵晨打開車窗，讓外面新鮮的空氣沖淡著車裏的煙味。

邵晨語帶嘲諷道，“看來你恢覆得很快。”

孫霏靈知道他說的是瞿希，不知該如何解釋，幹脆沈默不說話。

邵晨又道，“孫霏靈，雖然你跟我分手了，但我也不希望你換個人去傷害，或者，讓他來傷害你，我只希望你幸福。”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對她的直呼其名。

這句話說得多麽認真，讓孫霏靈所有的刻意和假裝都被揭穿，然而，她內心真實的感情，卻不願隨著這般揭穿，而重新被他看破。

她是多麽的愛他，可是，她不配愛他。

孫霏靈擡了擡手，最終只是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留海。

瞿希此時去而覆返，邵晨突然側身抓著她的手就要吻過來，孫霏靈連忙推開他道，“你別這樣，我男朋友要來了。”

邵晨的手撐在椅背上，他看著她的眼睛，想看看她對自己還有多少的留戀，然而她伸出的手上，細細的，尚未愈合的傷口，還有她眼神裏毫不掩飾的慌張，讓邵晨還能如何繼續？

他打開車門鎖道，“早點回家吧。”

孫霏靈理了理頭發，卻在看到瞿希徘徊回來的時候，坐在車裏一動也不敢動。

邵晨就這麽陪著，直到瞿希最後終於還是走了，孫霏靈才下了車。

邵晨點了支煙，煙霧繚繞間，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電臺裏放著陳曉東的《比我幸福》。

“請記得你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費我狼狽退出。”

這段時間來，所有的痛苦和難過，全都寄托在了煙霧裏，而當這首歌放完的時候，邵晨才發現，自己已是淚流滿面。

發動汽車，卻不知道該往何處，戴旻繁說朋友們都在，讓他把孫霏靈帶上，卻聽陸蘇在那頭小聲阻止，邵晨苦笑著，根據他給的地址過去了，也是，從此以後，夜晚重歸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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