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活動現場, 孫霏靈從綜合處拿了輛小推車, 在淩晨四點的魔都，一路推著200份材料走去現場。

還好活動現場並不遠，可是12月的西北風呼嘯, 凍得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到了現場, 工人們也剛到, 正在搭臺, 孫霏靈縮在角落裏, 吃著從24小時便利店裏買的飯團和熱咖啡, 一邊看著工人們搭臺，一邊用借來的充電寶給手機充電。

等到手機開機已經五點半了, 邵晨的消息從昨晚8點一直到淩晨2點, 最後實在沒有她的消息，才說自己先回去了, 讓她好好吃飯, 看到了回覆他。

孫霏靈看著天空漸漸露出的魚肚白, 吹著冷風，想著自己的愛人此刻大概在睡覺吧, 一個通宵的機械勞動讓她此刻頭腦不太清醒。

活動是早上10點，馬為民和老張是9點到的現場, 看到搭臺還有些不滿意的地方，抓著孫霏靈又是一頓臭罵。孫霏靈凍得瑟瑟發抖，心裏也是苦悶，想著邵晨該起來了, 給他發了個消息報了平安，卻對通宵加班的事情只字不提，而是說昨天其實11點到家就睡了，可能他敲門沒聽到。

邵晨連忙回了電話問她在哪裏，一聽是在規劃館，便道，“早上我要去那邊參加活動，結束了一起走。”馬為民見她在偷懶打電話，立刻跑上來叫她過去分發物資和簽到，孫霏靈來不及跟邵晨再說就掛了電話。

9:30左右參加活動的人陸陸續續都到了，邵晨也來了，剛要走到孫霏靈這邊去說話，負責活動的規劃局領導就把他引去了貴賓接待區，邵晨無奈跟孫霏靈打了個招呼，孫霏靈忙得根本沒時間回應。

等到活動正式開始，好不容易想松口氣了，馬為民又過來，讓她去後臺幫忙遞送物資什麽的。

邵晨看著孫霏靈跑進跑出的樣子，心疼卻幫不上忙，此時不得不承認，邵振剛有一句話說對了，做著這半大不小的官，真的連自己女朋友都護不好。想到邵振剛又不知何時會來找孫霏靈麻煩，邵晨又有些煩躁，錢市長這時回頭來叫他過去，他只能湊上去聽他的吩咐。

活動進行到中午前結束了，邵晨想等孫霏靈下班，可是馬為民吩咐孫霏靈要把現場收拾完再回綜合處加班，孫霏靈無奈對等在一旁的邵晨道，“對不起。”

邵晨心疼她，卻寬慰道，“你看，你比我還忙，以後一定比我厲害。”

孫霏靈得到男友的安慰，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卻打了個噴嚏，邵晨遞上了一個保溫杯給她，“喝點紅糖姜水，你那個快來了。”

孫霏靈頓時臉紅，吶吶地問道，“你怎麽知道。”

邵晨看著她，目光深情款款，嘴上卻道，“因為你這幾天會情緒不好，還會冒痘痘。”

被邵晨發現了自己的小秘密，孫霏靈心裏卻是甜蜜的，可是接著又是一個噴嚏，差點噴到邵晨臉上，邵晨連忙拿了紙幫她擦鼻涕。孫霏靈揉了揉鼻子道，“唔，我好像有點感冒了。”

“嗯，姨媽前總是容易感冒，身體這麽差還不好好照顧自己。”邵晨心疼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這一幕正好被陪著錢市長出來的顧欽明看到了，顧欽明聯想到之前方慈馨來家裏說的那番話，立刻叫來了馬為民讓他看。馬為民一看，也知道顧欽明不樂意了，連忙明白了他的意思，顧欽明先過去跟邵晨打招呼，順便把人支開，馬為民緊隨其後對著孫霏靈就是一頓罵。

“還有心思在這裏聊天，大家都在忙全場就你最空，該你的事情你不做在幹什麽呢！”馬為民當著眾人劈頭蓋臉一頓罵，讓孫霏靈非常的下不來臺，卻不敢再爭辯，知道越說越錯，默默挨著。

邵晨發來消息，讓她註意身體，回到政府大樓，忙到5點，突然邵晨讓孫霏靈下樓到車庫，邵晨的車停在車庫裏，從車窗裏遞出了一個袋子道，“我晚上有應酬，結束後如果你沒有下班，我就來等你。”

孫霏靈雖然被馬為民操練得灰頭土臉，但看到邵晨的時候，什麽痛苦都沒了，親了親邵晨，提著袋子就歡快的上去了。

回到辦公室，馬為民看她出去那麽久，又當著眾人面數落她，孫霏靈點頭應著，卻從袋子裏拿出了皮蛋粥，充電寶，紅糖，以及，唔，姨媽巾。

好丟臉。

孫霏靈想著邵晨幫自己去超市買姨媽巾的樣子，頓時覺得畫面太美不敢想象。

從11月底到辦公廳綜合處，孫霏靈就開啟了地獄模式，加班是正常的，挨罵也是應該的，沒有具體什麽業務，每天消磨在端茶倒水，打雜覆印做檔案的瑣事中，感覺自己快要抑郁了。

偏偏馬為民三天兩頭的罵她，讓其他人更是瞧不上她，在政府大樓沒有飯卡，只能每天去客飯窗口排隊吃飯，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棟大樓裏沒朋友，有苦也不能傾訴。

邵晨非常的忙碌，只能準時問候，卻是沒有多餘時間聊天，她雖然內心苦悶，卻也不想讓邵晨為難，於是幹脆都自己扛下，不再抱怨。

日子再苦也要過的，12月24日平安夜，孫霏靈頂著馬為民的炮火，堅持表示自己要早點下班。然而等她忙完手頭上的事從政府大樓出來的時候，也已經11點了，街上行人稀疏，寒風吹徹，她看著一對小情侶走過去，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

給邵晨打電話，卻是一個女人接的，聲音很熟悉，“孫霏靈？你找邵晨嗎？他喝多了，我正陪著他呢，你要來嗎？”是方慈馨。

原來孫霏靈剛說自己要準時下班，馬為民就給顧欽明匯報了，顧欽明跟邵晨在一個飯桌上，為了自己的外甥女，此刻他帶頭，一群人對著邵晨圍攻了半天，終於是如願將人放倒，自己這邊也是東倒西歪。

於是他讓方慈馨進了包房，把邵晨帶走了，所以邵晨的電話一響，方慈馨就接了起來，此刻，她內心是不無得意的。

孫霏靈趕到方慈馨說的飯店，在一樓會客的位置，就看到方慈馨靠在邵晨身上，她晃了晃手中邵晨的奧迪鑰匙道，“我叫了代駕，一會兒會送他回去的，讓你白來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孫霏靈哪管她，走到邵晨身邊親了親他，邵晨卻是咕噥了一聲沒有說話，繼續睡覺。

方慈馨看著她這副樣子就恨，她拿著邵晨的手機和鑰匙，代駕一到，立刻讓代駕把邵晨扶上車。

孫霏靈攔住了代駕道，“我送他。”

方慈馨冷笑著道，“孫霏靈，你不會以為你能夠跟著邵晨一輩子吧？”

孫霏靈看著她這張看似漂亮卻無處不帶著惡毒的臉，問她，“你什麽意思？”

方慈馨笑道，“既然你問了，那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好了，你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一個小小的副科長，什麽實權都沒有，沒有背景沒有錢，你配得上他麽？”

孫霏靈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方慈馨又道，“知道你為什麽會去辦公廳麽？你以為邵晨會為了你得罪我舅舅麽？你離開邵晨，我就讓我舅舅放過你，否則，你就一輩子這樣端茶倒水，幹著下賤的活，永遠也別想升遷。別忘了你副科的試用期還沒過呢，要把你打回科員，並且一輩子做科員，有的是辦法。你也別想著辭職，程序不通過，你想也別想，到時候曠工處分，檔案裏有了記錄，你連工作都找不到。你可想明白了，我能弄死你的辦法多得很。”

方慈馨說完，看著孫霏靈煞白的臉色，心裏無比的痛快。

這時候顧欽明被眾人簇擁著下來了，方慈馨連忙嗲嗲地叫著舅舅，迎了上去。

顧欽明一行人經過孫霏靈身邊，方慈馨叫人幫忙扶走了邵晨，卻是看也不看她，仿佛她只是立在那裏的一個擺件而已。

孫霏靈握了握拳，咬著牙，等到聽他們全都走完了，眼淚才忍不住終於掉了下來。

原來，自己以為可以否極泰來，卻不想是無盡深淵。

第二天邵晨醒來，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家的，只記得在酒桌上就被灌醉了，翻開手機，卻看到孫霏靈的來電被接聽了，但是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跟她說話。

連忙一個電話撥了過去，孫霏靈正在刷牙，看了邵晨的來電，又看看洗漱鏡裏的自己，那麽憔悴，重重的黑眼圈，每一次的平安夜，竟然都是這樣的結局，她大概跟洋人的節日犯沖吧。

洗了臉刷了牙，提了包出門，路上做了許久的心裏建設才給邵晨回了電話。

“對不起親親小霏霏，我昨天喝多了，後來是你送我回家的？”邵晨一開口，孫霏靈頓時也沒有可能生他氣，把昨晚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說，卻略過了方慈馨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她不想再增添他的煩惱。

聽到是方慈馨送自己回家的，邵晨立刻明白必然是顧欽明的授意，心裏雖然隱怒，但是見自家女友並沒有太介意，於是也就不再多計較，免得日常工作中產生不必要的摩擦。

轉而他對孫霏靈道，“不過說來，如果你會開車的話，不就可以接應酬完的我了麽？以後但凡晚上有應酬，就你開車，晚上接我，誰也不敢添亂，你說是不是？”

孫霏靈想了想也有道理，坐在地鐵上，就看到邵晨發來了一家駕校的報名鏈接，孫霏靈填了報名信息，周日的時候，邵晨陪著她去駕校報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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