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思恒拿完衣服下來的時候, 周翰音已經不在了，季羽坐在他剛剛坐在位置上，背對著他，面朝窗外, 一動不動, 不知道在看什麽。

顧思恒上前將衣服給他披上, 笑著坐下，問：“怎麽了啊, 在想什麽呢？”

季羽回過頭，白皙的小臉上，淚痕未消, 眼圈紅紅的。

顧思恒一楞，忙將他抱入懷中。

“怎麽了？”顧思恒揉了揉他的頭發，“小朋友？你別嚇哥哥，你怎麽了啊？周翰音呢？他去哪了？”

季羽將他緊緊抱住, 輕搖了一下頭。

他閉著眼睛，耳側緊緊地貼著顧思恒的胸膛。

以前的那些疑惑和問題，現在在他心裏, 好像都一一解開了，他帶著顫音叫了一聲：“顧醫生.....”

顧思恒低下頭, 卻看不見懷中人的表情，心中又慌又急，剛想問句怎麽了, 季羽卻擡起了頭，問道：“你, 是不是很早就喜歡我了？”

雖然那天醉酒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雖然這句話真的好像沒有必要, 雖然，雖然......

可他還是想問。

他想親口聽他說。

顧思恒微微一楞，吻了吻他的額頭，輕聲道：“是，很久之前，一見鐘情。”

季羽隱忍著淚水瞬間便決堤了。

“我都知道了...十年前在星光，你就見過我是不是？”

顧思恒點點頭，幾乎沒有猶豫的回答，“是！”

“那時候我正要去參加比賽，剛拿到題目，還沒想好要怎麽畫呢，路過一間教室的時候，一回頭，就看見了你。”

季羽緊緊抓著他的衣服，身子有點忍不住顫抖。

顧思恒低下頭，貼著他柔軟的發旋，輕笑，“很神奇吧，就那一眼，我就被吸引了，說真的，當時的你那麽小一個，面上卻抱著一股倔勁兒，和別的小孩都不一樣，當時我就在想，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好看又精致的小孩子呢？”

季羽睫毛輕顫了一下，喉結在漂亮的脖頸上滾了一圈，一股酸楚從心底蔓延，直逼淚腺。

顧思恒繼續道：“我看了很久很久。”他頓了下，“可說來也好笑，舞蹈教室是透明的，你卻一點也沒有註意到我，我當時就在想，要是你看向我了，我一定要進去給你打招呼，然後跟你說一句......”

“你好，我叫顧思恒，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可我看了很久很久，你也沒有註意到我，我想，你可能真的太專註了，所以就沒有註意到我。”

季羽擡起頭，淚眼汪汪的問道：“然後呢？”

顧思恒給他擦了擦眼淚，笑著說：“後面的事，你大概也都知道了，我的眼睛......之後便去了醫學院，大學生嘛，課業之餘，無非就是玩，鬧，談戀愛，可不知為什麽，我總也忘不了你跳舞的樣子，後來，我才意識到，我居然喜歡上了一個連名字也不知道的小屁孩。”

他剛說完，胸口便被不痛不癢的捶了一拳，季羽小聲抗議道：“你才是小屁孩！”

顧思恒輕笑，握著他的小拳頭，語氣異常溫和，“難道你不是嗎？”

季羽撇撇嘴。

不過，那個時候的他，確實還是一個小屁孩，於是他又道：“那也是一個帥氣超級好看的小孩！”

要不然怎麽就把顧大醫生給迷住了啊！

顧思恒見他情緒有所好轉，吻了吻他的手背，寵溺道：“是是是！我們家的小朋友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男孩。”

季羽笑了一下，靠在他的肩上，停了片刻，又問道：“那，之後呢？”

顧思恒這才娓娓道：“之後...”

顧思恒眉心輕輕皺了一下，“我意識到對你的感情之後，回過星光去找你，可，可當時你已經不再那裏學習了，而星光也換了地方...說真的...”

“當時挺難過的，星光算是我們兩個唯一有過交集的地方，可我在那裏沒能找到你，又還能去哪裏找你呢？後來我想，也許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季羽垂下眼睫，“確實，當時沒學多久，我就比賽拿獎了，所以換了學校，那之後呢，之後你又是怎麽找到我的？”

顧思恒微微一笑，像是想起了什麽事，他道：“大學的時候過得挺忙的，就刻苦學習，其實這也算是一種麻痹自我的行為吧，畢竟只要我空閑下來，我就老是抑制不住的去想你。”

季羽道：“這麽可憐嘛...”

顧思恒道：“也不是，雖然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你，可你就像我心中的一個小秘密，只屬於我一個人，有時候我也會幻想，你是不是在慢慢長大，是不是越來越好看，還有再堅持跳舞嗎？或者有沒有談戀愛呢？”

季羽笑了一下，道：“你想的那些我都有實現，除了最後一點。”

顧思恒莞爾，看著他繼續道：“我也想過，會不會哪天就和你重逢了，和長大之後的那個你，如果真有這個機會，我一定一定要勇敢的去追求你。可是，當我再見到你的時候，我卻發現，我所有堅強和自信，全都沒了。”

季羽指尖一顫。

顧思恒強效，捏了捏季羽的手，“我畢業之後便去了實習的那家醫院，當時帶隊去一個大學做新生體檢，便是在那一次，我重新見到你，而那一次，離我第一次見你，已經時隔七年了。”

季羽一楞，喃喃，“七年，都這麽久了，你怎麽還這麽傻白甜的喜歡我啊，不應該早就忘到腦後，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嗎......”

顧思恒摟著他，蹭了蹭他的臉，道：“才不要，我的小朋友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愛的男孩子，我才不要不喜歡你呢！”

顧思恒頓了下，又道：“這七年裏，我也成熟了許多，而對你的感情，更是只增不減，那個時候我24歲，心裏也明白，這個世界上哪來的如此有緣，可即便如此，我卻依舊放不下，也忘不掉你。”

“可我真的沒想到，我會如此幸運。那次，我...正在檢查體檢表，身邊的小助理忽然跟我說那個男孩真的好帥啊！我就笑著問有多帥，你知道，當我擡起頭的時候...那一瞬間...我感覺我身體裏全部的血液都在倒流，手上沒有任何力氣，整個人就跟做夢一樣，傻在那裏了。”

季羽驚訝，“你看見我了？”

顧思恒點點頭，“你在抽血，看起來有點害怕。”

季羽心一驚，道：“我哪有！我很勇敢的好不好！”

顧思恒卻笑著說：“好，寶貝最勇敢了，一點也沒有怕，就是針頭戳到你的時候，你閉了一下眼睛而已。”

季羽輕咳了一下，道：“你記得還真清楚啊！繼續然後呢？你都看到我了，怎麽沒有和我說話呢？”

顧思恒長長的睫毛輕輕的垂了下去，看上去孤獨又寂寞，他搖搖頭，“我不敢...”

季羽忽覺喉嚨裏塞了一團棉花，想說的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鼓聲輕輕道：“於我而言，能見到你，就是已經莫大的幸運了，我怎麽還敢奢求別的呢？”

“後來，我就總去你學校，你的每一場表演我都看到過，我想著...能遠遠看你一眼就好了，當然也有幸看到過那個女生跟你表白的樣子，說來挺不好意思的，當時我沒敢看下去，畢竟女生挺漂亮的，我以為你...你也會喜歡她，所以就提前走了。”

季羽聞言，心驟然疼了一下。

過去那些年裏，他從來不知道有這麽一個人默默愛著他，更不知道這個人愛他愛到只要只要能看一眼就好。

這樣愛一個人，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心境呢？

他很幸運，喜歡上了一個深愛他的人，可是在那些獨自一人深愛的歲月裏，顧思恒又是怎麽過來的呢。

“後來，我才聽尚香說，你是他們學校的校草，名叫季羽...我這才知道，原來你就是謝阿姨的兒子......”

顧思恒哽咽了一下，道：“原來，最近的時候，我們居然只隔著一堵墻，卻平白無故.....”

卻平白無故的錯過了這麽多年。

季羽從他懷裏鉆出來，吻了吻他漸有潮意的雙眼，他忍淚，笑著安慰道：“顧醫生，你別難過，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嘛！離的近又如何呢？不是有句話說，要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嘛？”

“而且，你想想，要是咱倆從小就認識，也許...真的就不會有現在了，可能就真的是好兄弟，好朋友之類的.....”

他本來是要安慰人的，可話說到這裏，腦海裏仿佛又出現了那個平行世界裏不能在一起的季羽和顧思恒，強忍著的淚水也落了出來。

可他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最愛的人就在身邊呢，他到底在瞎想什麽呢？

於是他接著說：“所以啊，老天讓我們在最合適的時間遇見了對方，我們自然是要一直在一起的，永遠不分開的。”

顧思恒卻如夢初醒般的問了一句：“真的嗎？”

季羽點點頭，“當然啦！不過說真的顧醫生，如果時間能重來，我也一定會愛上十年前的你，那樣你就不會一個人獨自度過這些年了。”

顧思恒笑著抵了一下他的鼻尖，“真是小傻瓜，我才不要什麽如果，我就想現在好好的！”

季羽笑道：“嗯，就現在，我們好好的！”

“真的好神奇，越想也神奇，老天還真是一點預兆都沒有給我，我就愛上你了，誰能想得到呢，當初給我做手術的人會是將來一輩子陪伴我的那個人。”

顧思恒道：“其實我也沒有想到過，你上大學的時候我默默看了你三年，後來醫院指派醫生去你們學校，我想也沒有想就主動要求去了，可還沒到時間，你就已經出現在身邊了。”

說到這，季羽才堪堪反應過來，他道：“對，那你什麽時候去我們學校啊？以後不回醫院了嗎？那你這麽好的醫術不是都要荒廢了？”

顧思恒笑道：“當然不是，我去你們學校，最多算是個志願者，主要還是在醫院裏面。”

季羽這放下心來，道：“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後半生都交代在我們學校了呢！畢竟我現在沒有工作還是一個學生，要是你就這麽交代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顧思恒被他的長遠目光逗的“噗嗤”一笑道：“寶貝，為什麽我覺得你越來越溫婉居家了呢？”

季羽假裝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道“沒辦法啊，誰讓你這麽敗家。”

顧思恒道：“我這叫做，耗費千金，只為博君一笑。”

季羽道：“等錢花光了，咱倆就抱頭痛苦吧！”

顧思恒笑道：“小傻瓜，你放心啦！你的老公呢，一定不會讓你餓肚子的！我發誓好不好！”

季羽將他要發誓的手扯了下來，笑道：“我逗你的啦，知道你能力強，長得帥，會賺錢！行了吧！別有事沒事就發誓發誓，幼不幼稚！”

顧思恒笑著捏了捏他的下巴，“好，都聽你的！”

說完，他又仿佛喃喃自語道：“幸好......”

季羽看著他，心中頭一次有了劫後餘生的感覺。

何其有幸，能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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