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輪回高塔上的公主

關燈
既然他已知道結局, 為何不親手做個了斷?

席莫回原本是這樣想的。

槍聲響的那一刻, 他後悔了。

“快走……快、往廣告牌, 啊……”血倒灌進嗓子裏,外鄉人不得不咽下去, 再急切地說:“馬……你別管我,騎著馬快走……”

席墨之帶人圍了過來,手中的槍管還在發熱,毫無疑問, 精準射穿桓修白一個肺的子彈正是從他的槍眼裏飛出去的。

桓修白捂著胸口,一手顫巍巍摸到槍匣,試了兩次才拔出槍直指席墨之腦門, 咬著牙發出嘶聲:“讓他走!”

席墨之望著他,嗤笑出來,一席話讓桓修白持槍的手再也穩不住了。

“我親愛的哥哥, 我的出場姿勢怎麽樣?合你的意嗎?我按照哥哥的劇本適當做了一些改動, 哥哥喜歡嗎?”說著, 席墨之向外鄉人致禮, 憐憫地告訴他:“哥哥才不會走。可憐的你,還以為自己是愛情劇的男主角,實際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配角。”

桓修白視線模糊,他轉向席莫回所站的地方, 用僅供對方聽到的聲量問:“席莫回, 怎麽回事?你告訴我……你不想走了嗎?”

“我是怪物啊。”席莫回幽幽回答道, “我告訴過你無數次。”

“你不是怪物!”桓修白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突然,他劇烈咳嗽起來,鮮血不受控制湧出嘴角。

“哥哥,你快告訴他!是你把他騙來,也是你喊我們來見證你怎樣吃了他的。”

席莫回對弟弟的催促充耳不聞。他自顧自蹲下來,在黃沙中挖出那枚卡夾,用衣角仔仔細細將它擦幹凈,吹了吹縫隙裏的沙子,指腹蹭去珍珠邊緣的一點浮灰,端詳著它。

他認得這卡子,這是他的東西。天然海水珍珠溫潤粉嫩的光澤,最邊上那顆不起眼處的小瑕疵,放在手心裏的重量,都分毫不差。從始至終,都只有這一枚珍珠發卡。

“為什麽……”桓修白微弱地問。

席莫回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他的註視飽含痛惜,“我沒有騙你,”他輕柔地擦拭去桓修白嘴邊的血跡,“這是我第一次和你私奔。”

他的對待越輕憐,桓修白就越不解。“那你,咳咳……為什麽答應我?”

“我沒嘗試過跟別人離開。”席莫回越發溫柔,將失血而發抖的小情人攏在懷中,輕聲對他說:“這是我們的第一次,我要告訴所有人,我跟你走了。而他們,都將成為我們的見證人。”

這是他歷經兩輩子做出的最終決定。他的第一次私奔之旅,必須具有儀式感。

“哥哥,什麽時候開始啊?可別像上一次一樣耍滑頭,欺騙我們哦。”

桓修白呼吸變粗:“你想剜我的心嗎?”

席莫回攬著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發旋處,用令人安心的語氣說:“不會痛的,放松。”

這場景,這道聲音,仿佛在夢中反覆演繹過,似曾相識。桓修白每一次呼吸,破洞的肺部都疼得他全身痙攣,但什麽都比不上胸腔裏那顆心的痛。

他揪住席莫回的衣領,手指漸漸沒了力氣,虛弱喘息著問:“你吃了我的心,就能好了嗎?”

到了這種關頭,他依舊是帶著一份希冀問得。

“我無藥可救,永遠不會好了。”席莫回貼著他的耳朵呢喃著。

話畢,他在席墨之和其他席家族人殷切的目光中,召喚出寶書阿辛羅。萬籟俱寂,破舊書頁嘩啦翻動聲,恍如絕境的呻/吟。

這悲憫的神,為世間紛繁痛苦所纏繞。風與□□的氣流在他指尖流轉,孤獨、瘋狂和厭倦碰撞交融,幻化成一柄長劍,劍鋒銳利,閃耀著明如月華的光亮。

他撫摸著情人的後背,眼神極盡柔和,找到心臟的方位。

“噗——”

金屬刺進身體裏的聲響很小。

桓修白掙紮了一下,席莫回借著角度遮掩,安撫地將唇印在他額角,這垂死之人便放松了身體,慢慢等著涼意深冷的劍尖戳穿胸膛。

他下手幹脆,沒有遲疑,身後的族人們紛紛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到底還是選擇了家族。”

“席莫回,你得到了我們的認可。”

“哥哥,快趁熱掏出他的心,涼了可就不好吃了。”席墨之是真的關心兄長,真誠給予了建議。

席莫回抱著桓修白,血是熱的,溫乎乎撒了他一身。他轉過臉,沐浴在愛人的血液中,眼中流露出陰郁瘋狂的光,宛若地獄邪魔。

視線在一張張或熟悉或模糊的臉上逐個掃過,他輕笑了聲,語調漫不經心:“但我現在不想要你們的認可了。”

席家人殷切期盼的結果即將誕生,無良鎮輪回的詛咒就要解除。席莫回抱著桓修白站起來,外鄉人倒在他的肩頭,氣若游絲,席莫回想起過去與他共同度過的時光,臉上浮現出幸福的光輝,他的蒼老似乎都被那神采逼退了不少。

他右手握住劍柄,左手將藏在手心裏的發夾塞在桓修白手中,替他攏好手指。

“你會認識年輕的我,並愛上他的。”

話音未落,桓修白心頭再次傳來一瞬刺骨的寒涼。插在他背後露出一大截的劍全部沒入肉中,而劍的另一頭,直直刺入了和他相擁的軀體中。

席莫回用劍捅穿了桓修白的心,也殺了他自己。

“你瞧,我就是這麽個自私的怪物。”席莫回語中帶笑。

“沒事……”桓修白伏在他肩頭,也低低喘笑著,“我……喜歡就好。”

不能同生,便共死。這也算是圓滿的結局。

他若不死,輪回就無法推進。

而輪回不能就此終止,他和桓修白才剛剛開始,他得送情人回去,回到過去,和過去的自己再續前緣。

所以他必須死。

“席莫回,你身為席家長子,要枉顧家族氣運了嗎?”

“我怎麽會有你這種兒子!”

“你生來就是個錯誤,我就不該冒險生下你!”

“哥哥……哥哥又要離我們而去了嗎?”

“我生來又不是只為你們而活的。”席莫回斜睨了他們一眼,痛快地拔出長劍。他忍著心頭的鈍痛,咽下兩口血,吹了聲口哨,棗紅馬踏著蹄子奔到他身邊來。

他把桓修白的身體搬上馬背,最後攏起手掌,對情人說著悄悄話:“你不會死。你早就沒有心了。”

沒有心?那他的心……究竟去哪兒了?桓修白昏沈地想著,他意識不清,擡起沈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席莫回背過身去,血染紅了銀色長發,隨夜風飄拂,紅得鮮艷無比,宛如烈焰,危險奪目。

席莫回胸口開了個洞,面對家人的指責,在倒下之前,釋然道:“你們認為我是個錯誤。可現在有人不這麽認為了。足以證明,你們也不是完全的真理。”

心臟停擺,他倒在了黃沙之中。席家人的面目逐漸隱沒在無良鎮的背景中,席莫回聽著馬蹄嘚嘚漸行漸遠的動靜,安心地閉上眼睛。

他走了,他去找我了。

有什麽可遺憾的呢?對他來說,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無法平行的時間,不該相交的兩條線,命運在他身上反覆作惡,他難道就要生生世世受制於規則,被盡情玩弄嗎?

他沈入了大地,和這個邪惡的鎮子融為一體。他的軀體,血肉,意志,精神滲透進一磚一瓦,一墻一屋,每顆石子都是他的耳喉,每粒沙子都是他的眼睛。這座沈睡的死鎮註入了靈魂的本質,它洶湧,它生動,在虛空無界中倏然睜開賢明的眸子。

審判裁罰,制定規則,掌控平衡,糾正異端——賢者舉起手中之杖。

扭曲的時間,他現在就要從一團淩亂中揪出它的尾巴,重新捏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誰讓他席莫回,是這空間的無上主宰!

————————

“嘿,帥哥外鄉人,你從哪兒來?”

女人清脆的發音吸引了人們的視線,他們看過去,是個少見的外鄉人。他幾乎是瞬間就抓住了路人的眼睛,不僅是因為出眾的相貌,更因為這個人奇怪的年齡感。

你可以說他很年輕,也能判定他正歷經垂死。

外鄉人平靜如死海,他黯然的眼睛停在姑娘臉上,眸中卻倒映不出任何東西。

這雙眼睛,早就在直視銀發染血之後,失去了目力。

他眼中所見,俱是過眼雲煙,再也沒有任何事物能入他的眼。

“我從這裏來。又回到這裏。”外鄉人說完便走了。

許愛莉奇怪地望著他的背影,那感覺倒不是郁郁落寞,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執著。

明明對方有血有肉,許愛莉卻覺得,走過去的是一副剝肉除血的骨架。

五年之後,兜兜轉轉他終於找回了這個鎮子。

無良鎮不歡迎你。

他曾經在沙漠中漂泊,血液似乎流光了,麻木地感覺不到寒冷或炎熱。他趴在馬背上,眼中晃過的只有石子與黃沙,枯燥地充滿整個眼球。

真是奇怪,他怎麽也應該死了,就算沒死於貫穿胸口的洞,也該死於饑餓和艱渴,死於沙塵暴和暴曬。

每當他以為自己要走到生命盡頭時,手心裏的發夾就會割破皮膚,讓他痛,讓他想起經歷的一切。

他嘴邊念著那個人的名字,握緊珍珠發夾,活著走過了五年。

——你會認識年輕的我,並愛上他的。

他早有預感,當來到那個熟悉的巷子角時,還是不禁崩潰地跪倒下來。

沒有水泥樓梯,沒有小窗,連墻上的鐵門都不存在。

席莫回不在這兒。

他沒有就此放棄。席氏家族恢宏的角樓群還佇立在山巔上。那裏一定有席莫回的蹤影!

他徒手爬上高樓,頂著烈日,曬得滾燙的木頭渣子紮進手掌中。桓修白咬緊牙關,驚險地飛躍一道道窗欄。樓群威嚴高聳,它建於山上,自己本也就是一座樓山。桓修白幾度以為自己會精疲力盡,就此摔下去,不知是什麽樣的力量冥冥之中庇佑了他,他幾次踩空,隨手一扒都能恰好抓住邊欄,阻擋下墜趨勢。

他搖搖欲墜,一手扒在圓柱上,吊在半空休息了半晌。骨骼和關節酸痛地沒有知覺,興許已經斷了幾根,他也不清楚。

趕在日落之前,他攀上了樓塔的頂峰。

翻滾的紅雲卷起層層餘暉,塔樓周圍萌動著春意暖洋的風。沙漠的日落驚闊壯美,但要是比起窗邊人,就瞬間黯然失色。

那鐫刻在他心尖上的名字,溫柔地浸漫到舌尖,桓修白不禁喊了出來:“席莫回……”

年輕的美人正當風華,支著手臂撐起臉,隔著小窗對他言笑盈盈:“你是來帶我出去兜風的嗎?”

二十歲的席莫回,長發還是烏黑的。

※※※※※※※※※※※※※※※※※※※※

終於開始第二輪回了,前面埋的糖都可以挖出來了嗚嗚嗚嗚

是的我這是正經升級流文(被暴打),美麗和主任都會在能力上有大突破的

今天努力加更的我配擁有一個大可愛的評論嗎?!!(卑微抹淚. jpg

—————————

感謝以下仙女們的讚助!!打結婚證的錢你們出了(不。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甜酒果奶醬、Kylin、水月漣漪 1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