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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理念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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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奕看著慕卿, 沒有流露什麽表情, 只是慢慢的說道

“放走了沒關系,追過去就是了。”

慕卿握了握手指,又忍不住想要為梅大人來爭取一絲活命的代價

“可是, 他們已經說是要隱居山林,並且再也不理塵世,此後生死由天, 也不妨礙他人,這樣也不行?”

太子殿下冷笑一聲,說道

“這樣的話,只有你才會信,只要活著,就有千萬種可能,只有死人才不會背棄諾言。”

慕卿呼吸好似停滯片刻,竟有一種心涼如冰的感覺, 他恍然覺得自己或許一直都沒有了解真正的太子殿下, 那殘酷而無情的手段, 比起來故作恩德,知人善任的情面,才是叫他能夠被天羽輕騎,被他人認可的太子。

慕卿不敢細想,便又搖了搖頭,說道

“殿下為何非要趕盡殺絕,留有一線生機也不肯, 豈不也是過分逼迫的行為麽?”

他實在是想不通,躲進深山老林裏去,就算是有這樣的病癥,他們在山林之中自生自滅,也是悄無聲息,最多找人看管著,何至於非要此刻便奪了性命。

姬奕便輕笑了一聲,含著一點的無奈與嘲弄

“哈,卿卿,你這種話天真的說出來,若是被旁人聽到,以為有其仆必有其主,那不滿本宮的人真是要彈冠相慶了,說什麽你都信,這麽好騙,難道是本宮將你養的太好了麽?”

這樣說著話,俯身過去,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慕卿的手腕,叫慕卿一楞,略一掙紮,便在雙方的註視下,太子殿下將慕卿輕軟的衣袖順著胳膊推了上去,那手腕之上,有一道三指寬的輕若羽翼的鐵所制成的腕扣,將手心向上,便見了上面束縛的物品,那是一柄銀白色的匕首。

慕卿幼年在家時候所拜的師父在他最初入宮做太子侍讀的時候所贈送給他的匕首,後來刺傷了太子殿下,但是卻並沒有被收走,非但仍在他的手中,為方便他攜帶,太子殿下特意請人用及其難得的輕巧的材料制成了一個裹在手腕上的器具,取代他最開始用的布條,來用以固定這只匕首。

姬奕的手指在那只匕首上點了點,他擡起頭和慕卿對視著,這樣近的距離,可以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就連睫毛也好像可以觸碰到一起。

姬奕便輕聲說道

“卿卿,你要記得,在不對的時間所表露出來的仁慈,有時候就是一道殺人見血的匕首。”

慕卿的眉目緊了又松,最終放棄一樣閉上了眼睛,又渾身朝下松垮的坐著,低頭喃喃道

“我不明白,殿下為什麽非要做的這麽絕對,明明——明明有更被常人所接受的辦法。”

他的手中仍被太子殿下握在手中,冰涼刺骨,雪域寒鐵的寒氣不能被消除,被慕卿貼身帶著本不會感到夏日的炎熱,然而因為這樣的寒氣已經入侵肺腑,竟然也起了好似逆反的作用,叫慕卿夏日格外難熬。

想來冰寒之物,總是懼怕被融化消解。

而太子殿下握了一會兒那手腕,也絲毫不見一點的回溫,他挑了挑眉,說道

“那就不必明白,也不要再問這件事情,而此事未定之前,你不得再見任何外人,也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慕卿擡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子殿下,說道

“殿下要軟禁我嗎?”

姬奕一把將他拉至身前,又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發頂,低聲說道

“不是軟禁,只是讓你處於絕對安全的位置,乖,你生性純良,又這樣好騙,你看,不過幾句話就叫你疑神疑鬼,本宮怎麽敢放你出去見人再被蠱惑,好了,這件事情就當你從未知曉,只在府內,便萬事大吉了。”

“如果殿下所說的是真的,此癥非死不消,那太子府就安全嗎?”

慕卿一下子掙脫了姬奕的手指,又坐直了身體,勉強和太子殿下齊平視線,他的眼中是痛苦掙紮的神色

“殿下,我已經不是那個三言兩語就能被哄騙的小孩子了,我見識淺薄,但是也知殿下這樣做,實在是太過於無情了,倘若被旁人知曉,必然覺得殿下是殘忍專斷的人,殿下竟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的行為——這樣的行為,與史上那些獨斷專行的王國暴君毫無異處嗎。”

“卿卿!”

姬奕重重的叫了他一聲,不曾想慕卿竟然說出這種叫他和那些亡國之徒類比的話,只是看著慕卿被他這麽一喊而有些僵硬的身形,又壓下心中的煩躁,做出心平氣和的表象說道

“不要惹我生氣,我今夜不想再聽見你這樣自以為理智,卻很是可笑的話,本宮要做什麽事情,從來不考慮,也不需要旁人的理解。現在你回去睡覺,今夜過後忘了這件事情,本宮便當你今夜沒有說過這些界越的話。”

“自以為是的是你,殿下!”

慕卿一下子打開了太子殿下手站了起來,他不敢去看太子殿下此刻失望的眼睛,但是他自己也滿腔郁結之氣,又怕生氣大喊大叫被人聽見,以為他不恭不敬,便忍著低聲喊道

“殿下,我做不到,我是人,我是一個人,不是真的養在籠子裏的鳥雀,我不能看著別人在我眼前死去而熟視無睹,也做不到看著殿下朝著危險的方向一路前往而一言不發,毫無感覺。”

姬奕按了按眉心,決定不再聽他說這些婦人之仁,又無聊至極的廢話,便直接淡淡說道

“你今夜太累了,回去休息。”

慕卿這時候,倒是飛快的理解太子殿下話外的含義

“我如果回去了,就再也出不來庭院了是嗎?”

姬奕擡眸看著他,並沒有什麽被戳穿話意的窘迫,只是十分平淡的說道

“不想回去休息,在此處休息本宮也不攔你,想跟著本宮一道去寢殿也沒什麽所謂,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慕卿:……

慕卿臉色一白,不受控制的又想起來那叫他不堪的傳聞,看著太子殿下平靜的面容,心中忽而融會貫通,想到太子殿下或許早已經知曉這樣的傳聞,但是卻不聞不問,莫不是早已經也認同這樣的猜測,自己不過是太子殿下養著一個聽話的玩物而已,交由商戶給自己是為一點恩賜,卻沒有必要,也不允許陶冶生活的玩物去幹涉自己正經的事物。

慕卿轉身便離去,起初幾步還保持平穩然而在出了一道珠簾之後,腳步便不受控制的變得十分匆忙了,他直直的出去,腳步聲一陣淩亂,姬奕朝後靠在一旁,只覺得些許心累,或許慕卿今夜之表現不那麽乖順懂事,出乎他的意料罷,然而他剛要閉眼假寐,便聽見外邊有人喊道

“公子!公子!你去什麽地方,那不是回去您住處的的方向啊!”

姬奕睜開了眼睛,聽著外間的混亂聲音,片刻之後,便有快速而淩亂的腳步聲快步跑了進來,在珠簾之前便停下腳步,快速的說道

“殿下,不知為何,公子竟腳步匆匆的出府去了!”

姬奕聽到這樣的回話,大約是因為今夜和那長安樓的樓主交談已經破費心力,再來慕卿又不懂他之苦心孤詣,此刻聽到他竟然因為幾句話而負氣出走,竟怒極反笑,冷冷說道

“那就讓他走吧,本宮倒要看看,出了太子府,他能去哪?”

“殿下——”

那侍從知曉太子殿下與慕卿之間非同尋常的關系,也立刻明白這必然是氣話,不知道這二人半夜出現什麽樣的爭執,但是,卻還是難免擔憂,於是又進言道

“殿下,夜黑風高,實在危險,不如屬下前去將公子追回罷。”

“追什麽?”

姬奕冷冷的掃了他一眼,說道

“你沒有你的職責麽,他要走便走,幹你何事?”

這樣說著,便站了起來,又往外行去,侍從連忙跟著出去,本以為太子殿下是要自己去把人追回來,然而心中竊喜還未來得及放出,便見太子殿下竟然一路往寢殿處行去,竟是果然不在乎此事。

眾侍從面面相覷,最終還想小聲的說道

“這真是前所未有,不知因何出現爭執?”

又說

“雖然不準前去追尋,然而一時氣話不可,倘若果真出了什麽事情,就如同花枝被折斷跌落一樣不可挽留啊。”

便有人立刻接話說道

“已經讓人跟著出去,自然不敢讓公子如此失態便獨自出府。”

於是眾人才略略放下心來,又都嚴陣以待,不敢放松,因為怕太子殿下會突然折返,改變主意叫他們去追尋。

而慕卿一時腦內空白便出了府,待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行走在太子府外的接道上,深夜長街寂寥而昏暗不明,於此孤夜之中,只有身後跟著的侍從發出急切的聲音,一疊聲的勸慰道

“公子,公子,這大半夜的,您是要去什麽地方啊,怎麽就真的和太子殿下置氣呢,夜深露中,為免太子殿下擔憂,請快回去吧。”

他才不會擔憂,他又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慕卿直直的往前走著,心中又這樣有些怨氣的想著,明明太子殿下完全不聽任何的勸告,非做這些主動會被人口誅筆伐的事情,好像自己是在無理取鬧一樣。

雖然此刻被冷風一吹,也覺得自己這樣沖動的出府實在是魯莽了一些,但是總不能回頭府內——那太子殿下肯定以為自己認錯,就真的別想要出府了。

但是他不回去府內,又要去什麽地方呢。

去停雲山?那也是太子殿下的地盤。

去學宮?他已經不是學宮的學生了。

去叨擾他人嗎?明光早已經離開了承陽,清湖在公主府內,更多的人雖然也維系友好的表象,然而卻只是如萍水一樣的私交,更加無法在這樣深夜去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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