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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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L,一貫自由的人。生於一個北方小鎮,父親酗酒家暴,母親打牌逃避,是個沒人管的野孩子。所有你能想到的事,只要不違法犯罪,不論好壞我都做過。早戀逃課打架頂撞老師,認真學習好好讀書,我是個不斷在兩極跳躍的矛盾體。

高考完,我進入京城的一所大學,讀了兩年覺得無聊,又去部隊裏待了兩年,畢業後留在京城工作。

這時我遇到了R,我的同居舍友,他是一個典型的南方男人,白白凈凈,眼睛溫柔,不吵不鬧。在部隊的那兩年讓我對肢體接觸不敏感,而我的舍友討厭一切肢體接觸。保持距離,互不打擾,自在地相處快一年。

沒想到疫情隔離了我們與外界,卻也拉近我們的距離。R是個生活不精致的工科生,喜歡在沙發上補眠,老是忘記蓋被子,也不怕著涼感冒。我會順手給他蓋上毯子,閑來無事,坐在沙發上看他的睡顏。

他的長相沒有驚艷的美,與我平常接觸的那些一眼入心、刺激視覺的濃墨重彩不同,他像一幅留白的山水畫,有耐看的溫柔。眉眼彎彎,睫毛細長,眼眉有枚紅痣,嘴唇呈健康的粉色,線條飽滿,下巴抵著毛毯,輕蹭上面的絨毛。淺淺幾筆,勾勒於山水的人與舟。

在我反應過來時,每天上午看他蜷在毛毯裏已成為習慣。有時他的頭發被陽光染成紅棕色,看起來很軟,不像我的寸頭;太陽偶爾會投在他的臉上,他的一只手擡起蓋在額頭上擋光,陰影遮蓋他的眼和鼻梁,他微微嘟嘴,雙唇鍍上光,是畫裏的波光粼粼;天氣漸熱,額頭抵著皮質沙發靠背以降溫,輕揚的頭顯出輪廓分明的側臉,下頜線和喉結一並露出,那是山脈連綿的弧度。

在我反應過來時,我的手已經習慣覆上他的臉、他的頭發和他的唇,甚至我已經習慣在光潔的額頭上落下輕輕的吻,因為他像隨著光降臨於世的天使。

小天使被我的動作驚醒,眨著含水的眼睛,料想的羞惱沒有出現在他的臉上,那就當小天使縱容這一切。

他容易害羞,當我摩挲他的臉頰時,面上依舊毫無波瀾,但他大概不知道耳尖已經紅透,看起來快要化掉。

這樣心照不宣的肢體接觸沒有持續太長時間,在我們即將越界時,R一句話捅破了讓人沈醉的暧昧。

我還沒有想好,畢竟R看起來是個不愛則已,一旦投入就會捧出整個心的赤誠之人,而我不是。

沒來得及給出答案就收到爺爺去世的消息,他不是我的親生爺爺,而是發小C的爺爺。C的父母在外打工,C和爺爺倆人住一起。他們家是我的避難所,當我又從家裏逃出來無處可去時,那個家是我唯一的目的地。

爺爺是個千帆過盡後淡然豁達的人,他廚藝很好,但C只知道吃,不願學做菜,我在一旁繼承了爺爺的廚藝。他還喜歡練字,雖然一直到他去世前一刻也沒練出個名堂來。他喜歡侍弄花草,卻總是養不活,我後來學了園藝幫他家裏種了不少花,但我離家太久,他果然沒照料好,花盆裏稀稀疏疏。

我幫著C處理爺爺遺物時,突然覺得茫然不知所措,我像是看到了自己的結局,和爺爺一樣,前半輩子走南闖北,精彩瀟灑,後半輩子孤寂寂於一個偏遠小鎮,練字練不成,養花養不活。“心裏沒個定數”,爺爺看著我幫他打理花草時常這麽說,所言在我也在他自己。

收拾著殘枝敗葉,我想,也許我該安定下來。

碰巧晚上看到W寫的微博,發現他的坦誠與無畏,想他偷偷學做菜的怯弱,很快上手後的得意,侍弄花草眼裏的溫柔。

我要安定下來。

回來後,我與R在一起,我和他會有個家。家裏有瀑布一樣的吊蘭,他可以藏在綠藤裏看世界。

倏爾已過兩年,R廚藝精進,但還是不會做牛肉。他研究生畢業後在京城的一家研究院工作,我們搬去離他單位近一些的小屋,吊蘭多肉都移了過去,如曾經一樣,小吊蘭和小多肉全都長出它們該有的樣子。

我們在一個春天去了R外婆家的院子,看野蠻生長的玫瑰花纏著櫻桃樹,一起開著紅似血白如雪的花。回來後,我們做了紋身。我的手腕內側是一支玫瑰,裏面圈著R的名字;因為工作原因不能裸露紋身,R在腰間紋了一頭獅子。(獅子與我的名字有關)

兩個圖案正好能拼在一起:雄獅嗅玫瑰,正如L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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