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神色微變, 葉昭看出他的不對勁, 忙問道：“怎麽了？”

“先去吃飯，等下回旅館再說。”

兩人匆匆解決了晚飯，回到旅館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葉昭在樓下的自動售貨機買了兩瓶礦泉水——旅館太簡陋連免費的飲用水都不提供，白天就先回了房間休息。

葉昭上樓敲了敲門，沒人應答, 他忍不住皺起眉，想到剛剛在小巷子裏發生的事，不免擔心起來。

“白天！”他加大了拍門力度。

這旅館為了節約成本，兩人同住只給一張房卡，就在白天手裏，葉昭心裏著急, 決定去找老板娘要備用房卡。

就在這時房門開了, 門縫裏伸出一只光/裸白皙的胳膊飛快地將他拉進去，又砰地把門關上了。

葉昭來不及反應，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像只受驚的兔子, 三下兩下竄進廁所裏, 很快廁所的門也被合上了。

葉昭這才發現原本不大的大床房裏變得空蕩蕩的, 只剩下光禿禿的墻壁和劣質地板，連墻上掛著的廉價裝飾畫都不見了。

“白天？”葉昭試探著朝廁所靠近。

“你別過來！”白天一向冷靜平淡的聲音裏帶著絲顫抖，這讓葉昭更加擔心，他焦急地上前推開廁所的門——三流小旅館，門鎖不知什麽時候壞了。

然後他就看到裏面背對著他的清瘦修長的身影。

白天真的很白, 也很瘦，身上一點贅肉也沒有，當然也沒什麽肌肉，他的腰很細，就像在上個副本裏葉昭手底下感覺到的那樣。

“對不起！”葉昭怔了兩三秒，反應過來後很快將門重新拉上。

雖然都是男人，但這樣單方面“坦誠相見”還是頗為尷尬的。

一時間空氣仿佛凝固了，門內外的兩人誰都沒有說話，白天使勁揉了揉眼睛，眼角泛起紅暈，他一手撐著廁所墻壁冰涼的瓷磚，一手捂住額頭，葉昭的忽然闖入讓他向來好使的大腦都不會運轉了。

“白天……”良久，還是葉昭先開口了，他輕輕喚了一聲，語氣裏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心翼翼，“這是怎麽回事？”

廁所裏一直沒有動靜，葉昭並沒有催促，他筆直地站在門外，像守護公主的騎士靜靜等待著。

又過了片刻，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純白的立方體被遞了出來，葉昭將手放到上面，很快【時空魔方】的道具信息和已經處於冷卻時間的狀態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所以剛剛就是它讓時間停止，你才能順利把我從死局裏救出來的？”葉昭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關節，頓了頓，猶豫了下還是繼續道：“你現在這樣……就是在償還代價嗎？”

“沒錯，只要被我接觸到的，任何非固定身外之物的時間都會飛快流逝，變成塵土消失……”白天看著自己骨節分明沒什麽肌肉的右手。

記憶回到剛進入房間時候的情形，先是身上的衣物莫名其妙揮發殆盡，然後是他碰到的被子，床單，甚至是床，臺燈，電視機都像瞬間經歷了幾百上千年一樣迅速腐朽，化作一堆堆的塵埃，最後連塵埃也消失不見。

這就是操縱時間的代價，在他償還足以支付暫停十秒鐘時間的代價之前，恐怕會一直處於這種狀態。

“我能為你做什麽？”葉昭低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簡短的話語透著令人信服的可靠。

“你去幫我買一下衣服，足夠多的衣服。”白天想了想道。

“好。”

房間的門被打開又關上，白天重重吐出口氣，天啊，他真的快被系統折騰瘋了，活了二十四年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以前的他一直都是雲淡風輕的，隨心隨性，異於常人活躍的思維讓任何覆雜的問題在他面前都是小菜一碟，在別人眼裏就是一副看什麽都無趣的厭世模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享受這份從容不迫的平靜。

然而從一周前被拉進這個古怪的游戲開始，深埋心底的平靜被徹底打破，一個個詭異的副本挑戰著他的理智，碾壓著他的神經，迫使他為了活著而疲於奔命。

活著……在這個高度發達的文明時代對他而言居然如此渴望卻又如此艱難。

葉昭回來得很快，汗濕透了他的黑色襯衫，連發梢上也濡濕了，當他提著兩個巨大的塑料袋上樓的時候，前臺老板娘狐疑的目光簡直能把他後背燒穿。

葉昭把其中一個袋子放在廁所門口，自己則靠站在旁邊的墻上，垂眼看著門縫裏伸出的白凈手腕，無聲地笑了。

白天根本不需要一件件去試，因為只要一被他的手觸碰到，那些衣服就會化作塵埃消失，眼看著塑料袋裏的存貨越來越少，不禁讓他有些擔心。

幸好，葉昭買的衣服確實夠多，終於讓他成功拿起了一件白色的純棉T恤。

T恤是最普通的款式，上面連個logo都沒有，不過料子穿著很舒服，大小也正好。

白天想起在第一個副本裏，他被“覆活”的5號老頭襲擊，滿身是傷，衣服也成了破布，當時還是葉昭把自己的襯衫換給他穿，估計那時候對方就留意到他穿衣的尺碼了。

然後是內褲，這讓白天相當尷尬，當他看到袋子裏上百條五顏六色的大褲衩的時候，臉頓時紅得能滴下血來。

——一定是故意的，為什麽T恤買的都是最普通的款式，內褲卻這麽花哨？他分明看到裏面還有一條印著大□□花的！

白天深吸口氣，淡定地從裏面挑出相對樸素點的一條，又淡定地穿上牛仔褲，最後淡定地把廁所門打開。

“好了？”葉昭若無其事地打了聲招呼。

“還給你。”

白天面無表情地把挑出來的大花內褲堆到葉昭腳下，他的行李都已經用來作為償還【時空魔方】的代價，袋子裏剩下的T恤和褲子他都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葉昭瞥了眼那堆花花綠綠的東西，真誠道：“不用，太小了。”

白天氣得想打人。

葉昭蹲下/身，替他把內褲全部疊好重新放進塑料袋裏，頭也不擡道：“明天再去買個行李箱，這袋子不太方便。”

白天看他忙忙碌碌的樣子，瞬間什麽氣也沒有了。

“我看看你的傷，大牙膏呢？”葉昭收拾好衣物，剛剛的巷戰他倒沒受什麽傷，白天可是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揍的。

白天被他提醒這才感覺渾身都疼，猶豫了下，然後好不容易穿上的衣服又被脫下來了。

剛剛對付他的兩個玩家一個拿鋼棍，另一個持水果刀，白天一直小心躲避著鋒利的水果刀，卻沒法再避開鋼棍的攻擊，身上著實挨了幾下。

剛剛藏在衣服底下看不出來，現在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空氣中，幾條深紅色的傷疤高高腫起，讓葉昭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白天為了護住要害，一直蜷著身體，傷痕大多集中在背部，因此他自己也不知道傷勢如何，只知道背上火辣辣地疼。

“怎麽樣？”白天見他半天沒動靜忍不住出聲問道。

“沒事，會好的。”身後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然後是一個溫暖柔軟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在他最疼的地方輕輕貼了貼，如待珍寶。

白天身體不由得僵住了，不過那東西很快離開，接著是藥膏涼涼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處理完傷勢，白天默默把衣服穿好，葉昭從另一個大塑料袋裏拿出一床折疊整齊的羊毛毯子鋪在地板上，然後靜靜看著白天。

氣氛忽然有些尷尬，白天揉了揉眼睛，盡量自然地脫掉鞋子坐在上面，圓潤光滑的腳指頭在粗糙的毛毯上蹭了蹭說道：“葉昭，謝謝你。”

“白天，你剛剛救了我一命。”葉昭在他對面坐下認真說。

白天淡淡笑了，葉昭也笑了。

那點尷尬不知不覺就散了，白天想了想道：“對了，那人的道具在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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