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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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姿勢?”程鶴樓將行李拿了下來,看了她一眼。

什麽姿勢,不就是肢體僵硬嗎?陶晚扯了扯嘴角,覺得自己臉上的肌肉快抽抽了:“我想,上廁所。”

“憋很久了嗎?”程鶴樓笑起來,“你早說啊,快進屋。”

陶晚被她推了一把,磨磨蹭蹭地進了花園。

瓊斯是哥哥的話,之前在浣熊市見到的小金人影後就是嫂子了吧,那爸爸媽媽呢,在不在家,我的口語,不夠標準啊……

上臺階的時候,陶晚直著腿,絕的自己就差跳上去了。

程鶴樓站在了屋門前,沒有按門鈴,開始在包裏摸索。

摸了一會兒掏出了一把鑰匙,然後又輸入了電子鎖的密碼。

陶晚現在肯定了,這裏確實也算是程鶴樓的家了。

門哢嚓打開了,非常溫馨的美劇般的漂亮房間出現在了陶晚面前,陶晚站在門外不敢跨進去,緊著聲音小聲問程鶴樓:“有人,在家嗎?”

“沒。”程鶴樓道,“瓊斯在拍戲。”

“其他人呢?”

“沒其他人。”程鶴樓轉頭看她,“你在想什麽呢,快進來,就咱兩,這段時間借住一下。”

“嗷。”陶晚長舒出一口氣,趕緊進了屋子,由衷地誇讚道,“真漂亮呀。”

“你喜歡這種風格?”程鶴樓熟門熟路地往樓上走去,“以後按這個買吧。”

屋子裏確實沒人,但客房兩間,打掃得很幹凈,被子是曬過的味道,桌上還有盛開的鮮花。

主人以此表達了他的歡迎。

程鶴樓在收拾行李箱,推了陶晚一把:“你不是要去廁所嗎?去啊。”

“哦哦。”陶晚進了洗手間,幹脆洗了個澡。

腦袋裏大概還是暈著的,洗完了才發現什麽都沒有拿,正要叫程鶴樓,門便被人打開了。

程鶴樓濕漉漉的,顯然已經洗過的樣子,拿著她的內衣和睡衣遞給了她。

陶晚接過衣服,有點臉紅,可能是因為地點有些特別,也可能是突然發覺了程鶴樓在她跟前已經變得十分體貼。

客房自然是只用了一間,盡管陶晚小小地掙紮了一下,但程鶴樓的態度非常強硬且理所應當。

臨睡前陶晚拿過手機跟陶棗聊了兩句,本來沒打算刷網上的消息,但是盡管遠在異國他鄉,連上無線網以後該有的推送一條都沒少。

只瞄了兩眼,她便被激得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程鶴樓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等,等一下。”陶晚飛速地打開了微博,熱門一條條看下去,眼睛越睜越大,最後她望向程鶴樓的時候,想為自己唱一句:

眼睛瞪得像銅鈴……

“到底怎麽了?”程鶴樓皺了皺眉。

“是你幹的嗎?”陶晚問。

“我幹了什麽?”程鶴樓也坐起了身子。

“你……”陶晚挑了條總結的並且站程鶴樓的長微博,然後把手機遞到了程鶴樓面前,“這個……”

以往看東西速度極快的程鶴樓,這次拿著她的手機看了很久。

眉頭越皺越深,最後凝聚成一個覆雜的表情。

程鶴樓把手機還給陶晚以後,靠著床背發了很久的呆。

這個時候不用問,陶晚也知道這些不是程鶴樓策劃的了,那麽是誰呢?這麽盡心盡力地召集了一大波人為程鶴樓平反。

“程導……”她小聲叫了聲。

“嗯?”程鶴樓看向她,情緒還算平靜。

“是莫姐嗎?”她問。

“不是。”程鶴樓搖了搖頭,“她處理的話不會是這種路子。”

“那,許意?”

“我沒讓她插手。”

“林,林冬雨?”陶晚小心翼翼,“他第一個發的。”

程鶴樓沒回話。

陶晚有些擔心:“我聽過陶棗說他家裏情況不一般,但是他到底知不知道這事背後站的是誰啊,要是傻了吧唧的跟那人作對,會不會捅了大簍子啊?”

程鶴樓起了身,拿了手機走向陽臺:“我去打幾個電話。”

“嗯。”陶晚也下了床,但沒跟著她,只遠遠地看著她的背影。

程鶴樓打了好幾個電話,她沒穿外套,陶晚擔心她凍著,又不敢在這種時候去打擾她。

她等得焦急,便去沏了壺熱茶,等程鶴樓進來後好暖暖身子。

程鶴樓終於打完了電話,但是她沒有進屋,雙手撐著欄桿,低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

陶晚實在是擔心,便拿了外套過去,陽臺的玻璃門一推開,一陣沁涼的風便刮了進來。

“打完了嗎?”陶晚把外套披到了程鶴樓身上,“外面這麽冷,進屋裏吧。”

程鶴樓拉了拉外套,但沒有轉身也沒有說話。

“怎麽了?”陶晚察覺到了不對勁,上前一步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程鶴樓擰過了頭,留給陶晚一個後腦勺:“我沒事。”

聲音有些啞,陶晚心疼得不得了:“有什麽事你就跟我說嘛,女朋友就是拿來這麽用的麽……”

程鶴樓突然轉過身一把抱住了她。

壓得很緊,頭也藏得深,抵在她的肩窩處,涼涼的。

“我沒事,”程鶴樓的聲音悶在她的肩上,“我就是不想讓你看見我這麽丟臉的樣子。”

“不丟臉。”陶晚擡手一遍遍地順著她的頭發,“你哪裏丟臉了,你在我心裏永遠都可帥,可厲害,我能和你在一起就像做白日夢一樣……”

陶晚笑了笑:“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有液體從陶晚的肩窩處滑了下來,陶晚摸著程鶴樓頭發的手頓了下,楞住了。

程鶴樓,哭了?

程鶴樓會哭?程鶴樓怎麽能哭呢,一想到程鶴樓這樣的人在哭,陶晚的心要被揪碎了。

她一瞬間變得慌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陶晚猛然間醒悟,剛才程鶴樓說的丟臉就是這個。

既然程鶴樓覺得哭了很丟臉,那她到底要不要去哄,啊,當然不能哄……

那就轉移下話題,陶晚繼續摸了兩把程鶴樓的腦袋:“查出什麽結果了嗎?”

程鶴樓把她抱得更緊了,陶晚覺得她撞到槍口上了。

“沒人。”程鶴樓突然說,“沒人拉關系,沒人交換籌碼,他們都是自發的……”

“啊?”陶晚的聲音一下子哽了,“那麽多人,全都是嗎?”

程鶴樓在她的肩窩裏點了點頭。

陶晚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哭,再怎麽哭都不過分,這種時候不哭還等什麽時候,陶晚抱緊程鶴樓,哭到聲音開始打岔:“我,我就說了,你,你那麽好,他們怎麽會不知,道……”

“不是不報,時候,時候未到。”陶晚嗓子噎得難受,還是要把話說完,“你看,大家,不瞎……你,特別,好……我們都,喜歡你……”

程鶴樓擡起了頭,眼睛有些紅,她捧著陶晚眼淚流得一塌糊塗的臉,在她額頭親了親。

“傻子。”

94、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這一晚是事發後陶晚睡得最踏實的一晚。

程鶴樓終於在公眾面前做出了回應, 那個仿佛被遺忘了的微博上發出了簡單的兩個字“謝謝”,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對於詆毀,程鶴樓沒有做任何辯駁和解釋,但對於支持, 程鶴樓還是表達了她的感謝。

陶晚終於等到了程鶴樓的第一條微博, 卻沒有想到是在這樣的境況下, 她不能魯莽地轉發拍馬,卻又無法抑制現在澎湃的心情, 編劇陶晚的號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一個字都沒寫, 只推送了一首歌:《You Want It Darker》。

If you are the dealer I'm out of the game

If you are the healer it means I'm broken and lame

You want it darker, We kill the flame

Hineni hineni, I'm ready my lord

這一覺睡起來,陶晚神清氣爽。

程鶴樓難得有興致, 跟著陶晚進了廚房,看著她做早餐。

不知道是瓊斯本來就喜歡吃中餐, 還是知道她們要來所以準備食材,陶晚在M國第一頓正式的飯依然吃得非常家鄉。

昨天晚上她已經問過程鶴樓了,要不要趁著現在的形式好, 幹脆把整件事情扳回來。程鶴樓笑著說現在這樣就夠了。

此刻看著對面大口吃飯的程鶴樓, 陶晚能夠感受到她放松的狀態。

程鶴樓是真的不在意一些東西, 陶晚也不會強迫她去在意,不管程鶴樓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她陪著她就好了。

吃完飯程鶴樓要出門一趟, 還是昨天送她們過來的司機,陶晚趕緊跟上了。

在M國她可是標準的無親無故,有足夠的理由黏緊了程鶴樓。

還好,程鶴樓對她的舉動沒有任何異議,在車上的時候將她當做抱枕,揉在懷裏捏圓搓扁。下了車還心情挺好地為她介紹路上的風景。

程鶴樓去見的是一位蓄著胡子的M國小哥,陶晚將自己當成安靜的擺設,靜靜地坐在程鶴樓身邊,沒有她介紹,手不亂動,眼睛不亂看。

但他們說的是英語,也沒有避開她,就由不得她聽見了。

小哥是中間聯絡人,程鶴樓給了他殷秦和助理明科的照片,並且支付了預付金。

小哥走後,陶晚長長呼出一口氣。

“怎麽了?”程鶴樓看了眼她面前的杯子,“咖啡很難喝嗎?”

她確實沒咋喝,但原因跟味道沒關系:“剛那個,私家偵探嗎?”

“差不多。”

“差在哪裏?”

“他們比私家偵探更有內部關系一些。”

“他們?”

“嗯,他跑腿,提供信息的另有他人。”

陶晚笑了下,開個玩笑緩和氣氛:“是HR還是Reese and Finch 啊?”

程鶴樓頓了頓:“你想認識POI的編劇嗎?”

陶晚正端著咖啡的手猛烈地抖了下,咖啡濺了出來,瞬間給她粉色的外套開了朵棕色的花。

程鶴樓趕緊拿了紙巾幫她擦,陶晚盯著她的後腦勺,好半天才把氣給倒了過來:“這種玩笑不要隨便開,嚇出心臟病了!”

程鶴樓擡起頭對她笑:“這麽可怕嗎?”

“你知道我有多喜歡……”陶晚猛地搖了搖頭,“不,不是喜歡,你知道我有多崇拜諾蘭嗎?”

“知道,你喜歡《星際穿越》。”程鶴樓皺了皺眉,“你崇拜的人可太多了。”

“那可不,”陶晚灌了口已經冷了的咖啡壓驚,“有才華的人那麽多,我能一天換一個崇拜。”

“我呢?”程鶴樓支著腦袋看著她。

送命題,陶晚笑得十分諂媚:“你跟他們不一樣,他們輪班,你一顆永流傳。”

“哦。”程鶴樓表情懨懨。

“偶像可以有很多個,女朋友只有一個。”陶晚說。

“哦。”

“我不崇拜他們了!”陶晚捂著胸口,“我只崇拜你一個!自從你出現,就是天上最亮的星!”

程鶴樓憋不住笑起來,擡手捏了捏陶晚鼻尖:“那宴會的帖子我就不要你的了啊?”

“什麽宴會?!”陶晚瞪大了眼睛,“什麽帖子?!!”

“有諾蘭的。”

“啊!”陶晚抱著程鶴樓的胳膊狠勁地搖,“程導程導程導,汪汪汪。”

陶晚實在沒想到,這趟她以為會壓抑陰暗的異國尋人之旅竟然變得超乎想象地多姿多彩了起來。

她不僅住進偶像家的屋子,還以瓊斯女伴的身份參加了世界頂尖電影圈的私人聚會。

雖然去之前瓊斯已經給她打過預防針了,但這對於小土人陶晚來說,根本沒有作用。這可不是去蠟像館看假人,或者在電影節遠遠觀望,這可是私人零距離肢體接觸!

而且瓊斯實在是太紳士了,全程都陪在她身邊,沒有讓陶晚在完全陌生的情況下陷入尷尬。

唯一遺憾的是,因為不是粉絲身份,所以一個簽名和合照都沒好意思要,陶晚只能樂呵呵地看著,偶爾有些卡殼地接兩句話。

肢體拘束,大腦卻極度興奮,一直興奮到坐上了回家的車,陶晚才猛然想起來問瓊斯:“程導不是說遲點就來嗎?”

“她臨時有點事……”瓊斯攤了攤手,“其實她一直不喜歡這種聚會。”

陶晚想想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是,在國內的時候就能免就免。”

“玩得開心嗎?”瓊斯笑著問她。

“開心!”陶晚趕緊道,“非常謝謝您。”

“不用這麽客氣。”瓊斯擋手過來,一副說悄悄話的樣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站在你們這邊。”

這句話裏的信息有些多,陶晚一時間楞住,不知道怎麽回才好。瓊斯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來了,就多待些天,讓小樓帶你到處玩玩。”

其實來到M國也有一周了,程鶴樓除了查殷秦的下落,就是陪著陶晚這裏轉轉那裏逛逛。她們兩都偏好自然風景,於是興致上來了便駕車沿著著名的公路線游覽。在M國,程鶴樓不用註意身份,而大概是因為離家實在太遠,陶晚也將國內的紛紛擾擾都扔到了一邊。這段日子過得輕松愉悅。

在來之前陶晚完全沒想到她們會停留這麽長時間,現在看來,她們一時半會還回不去。

陶晚突然在想,程鶴樓來M國的主要目的其實是避風頭吧?

車子到了家門口,瓊斯替她打開了車門,卻沒有進屋子。

“我還要趕回去接著拍戲,”瓊斯朝她揮揮手,“就不打擾你們了。”

所以趕回來就是為了陪她參加這個宴會?陶晚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程鶴樓雖然對她很好,卻不會做這麽誇張的事。

看著瓊斯的車離去,陶晚有些著急地往屋子裏跑,一樓沒人,二樓只有鐘點工在做清理。手機裏沒有任何程鶴樓發過來的消息。

陶晚一整個晚上的好心情一下子消失殆盡了。

她已經陪著程鶴樓來到了異國他鄉,也已經很多次表明了自己赴湯蹈火追隨她的意願,程鶴樓還千方百計地瞞著她獨自去行動,這讓陶晚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她沒有給程鶴樓打電話,在房間裏轉了兩圈以後,披了條毯子在二樓的陽臺坐下。

這個陽臺正對著別墅正門前的公路,陶晚關了燈,靜靜地窩在搖椅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陶晚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或者只是安靜地等待。

程鶴樓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陶晚看了眼時間,其實不過半個小時而已,她卻覺得已經快等成雕石。

程鶴樓向陽臺看了一眼,明確地對上了她的眼睛,然後匆匆進了屋子。

很快腳步聲便進了房間,跨過了陽臺的格擋,來到了她身邊。

“怎麽坐在這裏?”程鶴樓問。

“等你。”陶晚吸了吸鼻子,有些難過。

“外面這麽冷。”程鶴樓彎腰看著她,“聚會好玩嗎?我臨時有點事,沒能去成。”

“不好玩。”陶晚賭氣,“你都不在。”

程鶴樓笑了下:“你這麽說我都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了。”

“你難過什麽?”

“難過我為你準備了這麽好的和偶像們接觸的機會,你沒有好好珍惜呀。”

“你騙人。”陶晚盯著她,“你有其他的目的。”

這話說得直接,程鶴樓臉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她看著陶晚,大概是覺得彎腰的姿勢有些別扭,幹脆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俯視變成了仰視,程鶴樓仰視著陶晚,輕聲道:“我沒騙你。”

“那你幹嘛去了?”陶晚看著她,覺得自己有理有據,又覺得自己無理取鬧。

“我……”程鶴樓突然頓住了。

是非常難以啟齒的事,陶晚能夠看到程鶴樓眼中的猶豫,無措,還有點……哀傷。

陶晚囁嚅道:“你要是不想說,就算了吧。”

戀人並不會無話不說,相反這樣親密的關系反倒需要很多隱瞞來維持。

陶晚不是不懂這些,但她的情緒就是這麽無可救藥地超脫了理智。

程鶴樓將她大方地介紹給朋友們,程鶴樓替她投資項目,程鶴樓把陶棗當做自己妹妹一般照顧,現在,程鶴樓又將她帶到了哥哥的屋子裏住……

林費費說,你們也會有這麽一天,瓊斯說,以後就是一家人了,這些讓陶晚作為戀人的感情跨越了界限,想要近一點,再近一點,直到真正變成程鶴樓生命裏不可或缺的人。

“小狗,”程鶴樓頓了頓道,“有些事情我還沒準備好。”

陶晚唰地站了起來,轉身朝屋子裏走去:“沒事,我就是隨便問一問。挺晚了,洗洗睡吧。”

“陶晚。”程鶴樓拉住了她的胳膊,“我去見我爸媽了。”

陶晚僵在了原地,這個答案還不如不說。不說的話,她還能想著程鶴樓是去處理殷秦的事,不想讓她牽扯進去。現在真相擺在面前,一旦細想就像一根絲線勒住了心臟。

程鶴樓去見了她最親近的家人,卻並不想告訴陶晚。

一直被程鶴樓隱瞞著的家庭,直到現在,程鶴樓也不想讓她親近。

“哦。”她只能這樣回答。

程鶴樓依然拉著她沒有放開,半晌後道:“每次見他,我都特別想你。”

95、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關於家庭, 程鶴樓並不擅長於表述,她掌握了很多種表達情感的方式,文字,音樂, 畫面, 這些的綜合體, 電影。但她依然無法用邏輯清晰的表述來表明她與家庭的關系。

她並沒有經歷過什麽特別慘烈的事情,她的父母供養她長大, 送她上學,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滿足她所有的物質需求, 但她卻無法像普通的孩子那樣對家庭產生依賴感。

在她得知自己有逃離的能力之後, 她一心想的便是逃開。

於是這麽多年了, 她不會向自己的朋友提及家庭,不會在該團圓的節日裏與家人團圓, 她將自己活得如同孤家寡人。

但在這個晚上,她看到了陶晚失望的表情。那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心灰意冷, 這讓程鶴樓感覺到心痛。

她突然想要告訴陶晚一切,一切隱秘在內心深處的情緒。

是的,只有情緒, 她甚至無法拼湊完整的事件記憶, 來說清這些情緒的來源。

“每次見他, 我都特別想你。”

陶晚問她:“為什麽?”

程鶴樓能說出口的也就是:“你和他完全不一樣。”

你和他完全不一樣,你是暖的,是勇敢的, 是表裏如一的,是熱鬧的,是一個家該有的樣子。

陶晚沒有再強迫她,陶晚從來都不強迫她,陶晚倒了杯酒,和她窩在柔軟的沙發上,開始講晚上遇到的那些令人崇敬的人們。

這是程鶴樓最擅長的領域,是她多年來找到的最令她心安的東西,所以程鶴樓慢慢卸下了背在身上的東西,可以找個舒服的姿勢躺著,看眼前的人言笑晏晏。

直到一切情緒都趨於平靜。陶晚開始說起自己的父母,那是一個十分普通卻讓人感覺安心的家庭,一個每個孩子都該擁有的正常的家庭。

“我記得的他們第一次吵架,嚇死我了。”陶晚笑著說,“我媽把我塞到房間裏,然後把正在淘米的碗嘭地扔到了我爸面前。”

“我以為他們要打起來了,結果我爸就只喊了一句,你幹什麽!”陶晚站起身,學得惟妙惟肖,“我媽叉著腰,就你知道的,家庭婦女常用的幹仗姿勢,開始數落我爸的罪行。比如,從來不進廚房啊,洗澡的時候總是忘記扣上馬桶蓋啊,戒煙說了一百次了還是在抽,臟衣服永遠要重新塞回櫃子裏……等等等等,說得我爸瞬間就啞巴了。”

“然後我媽罵完之後,我爸默默地端起碗進了廚房。把米淘好了,菜擇好了,然後蒸米飯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問我媽,水放多少啊?”陶晚給程鶴樓的杯子裏又倒了些酒,“我媽一邊嘮叨一邊進去做飯,指揮著我爸幹這幹那,最後把他趕出了廚房,說他太礙事了。”

程鶴樓喝了口酒,笑著問:“然後呢,叔叔改了嗎?”

“怎麽可能哦。”陶晚跟她碰了個杯,“也就保持幾天吧,又會重犯。一個人的很多壞習慣是沒辦法改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嘛,而且都是些零碎的小事,我媽認識他的時候他就這樣了。他的優點很多啊,博學,勇敢,堅強,樂觀……”

“後來我跟我爸談過這個話題,他說,你媽就是發發牢騷,看看我的態度。”陶晚看了眼程鶴樓,笑著道,“我爸要是跟人幹起架,可兇了。但是他特別怕我媽,基本每次這樣的吵架都是我媽大獲全勝。他們沒說過什麽肉麻的話,但是我知道,這都是因為愛啊。我愛你所以我在乎你,我願意配合你,我能容忍你的壞毛病,我想讓你開心……”

“所以我從來不怕吵架,不怕他們吵,也不怕我和別人吵。凡是還能吵起來的,就還有解決的方法。”陶晚低頭摩挲著手中的酒杯,“我有時候會想,他們一起走的,挺好的。他們一直陪著對方直到了生命最後一刻。”

陶晚擡頭笑了笑:“我想陪你更久一點,我不怕我們吵架,也不怕你有什麽壞毛病,因為我愛你呀。”

程鶴樓捏著酒杯的手開始有些發顫,房間裏燈光明亮,她能看清陶晚眼睛裏每一處細微的情緒,那些情緒包裹了她的心臟,讓她感覺溫暖安心,充盈了力量,如濕熱的潮水般,快要湧出來。

她終於找到了可以說的線索:“他們不是這樣子的,他們不吵架,我的父親從來不大聲地吼,更不會動手。我的母親很軟弱,只做自己該做的事。他們生活得很安靜。”

“上學,回家,吃飯,做作業。小時候的記憶大概就是在這幾個詞內循環。”程鶴樓靠著沙發,努力回憶更多的事情,“我的父親會為我定制詳細的學習和生活計劃,剛開始我會按照他定的做,完成以後一切平靜。後來我不按照計劃做了,一切還是很平靜,只是他會去掉一些計劃,再加上一些新的……”

“那我就沒必要遵從他的計劃了,對不對?”程鶴樓轉頭對陶晚笑笑,“所以我開始學自己感興趣的東西,開始打工,開始拍電影,一晃這麽多年就過去了。”

陶晚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她和程鶴樓談起家庭,想打開程鶴樓的心扉,看看是什麽樣的家庭和成長經歷會生成一個如今的程鶴樓。

但似乎一切都超過她的預測了,程鶴樓的脾氣暴躁,做事果決,她以為即使有家庭矛盾,也會是一些激烈的矛盾,陶晚甚至都想過了家暴,所以她刻意地提起了父母的吵架。

她實在沒想到,在她看來存在於大部分家庭的問題對於程鶴樓來說,竟然就是缺了的那一部分。

這樣的家庭環境讓情感變得壓抑,讓程鶴樓對人情淡漠,變得難以溝通。陶晚不得不說,盡管程鶴樓明顯地討厭這樣的家庭環境,她還是被同化成了相似的性格。

但也有了完全相反的部分。

“對了。”程鶴樓突然起了興致的樣子,“去年我試圖激怒他,終於看到他暴躁了一次。”

陶晚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額角:“你這裏受傷那次嗎?”

“居然還記得。”程鶴樓揉了揉陶晚的腦袋,“是那次,他把煙灰缸扔了過來,我沒躲。”

“為什麽不躲?”陶晚想到那樣的場面,就有些心悸。

“就,不想躲。”程鶴樓笑了下,“我想讓他更生氣一些,過來和我打一架。”

“打了嗎?”

“沒打成。其實他扔東西的時候原本是順手要扔手機的,但是居然放下手機,換了個東西。那個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輸了。”

陶晚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過了一會,程鶴樓突然道:“這大概就是我不想處理那些人的原因吧。”

陶晚知道她指的是網上那些趁機誹謗她的人。

“我覺得他們說的也沒錯。”程鶴樓道,“利用一些職務之便,發洩自己的怒氣。我可能真的有暴力傾向。還記得剛認識的時候,我讓你幫忙看一個紀錄片嗎?”

程鶴樓偏頭看著她:“你還記得你怎麽說的嗎?”

陶晚當然記得,和程鶴樓之間的記憶總是特別鮮明,她說那部短片有暴力傾向,說得非常直接,現在想起來,突然有些冷汗涔涔。

“有些東西是蓋不住的。”程鶴樓道,“我是不是很可怕?”

“哪裏有。”陶晚低頭喃喃道,“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程鶴樓沒回她,一仰頭喝完了杯子裏的酒:“太晚了,我們睡吧。”

陶晚跟在她身後,這房間裏的床真是大,程鶴樓躺進被子的另一邊,離她遠遠的。

亮著的燈終於暗了,陶晚睡意全無,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漸漸借助月光看清了吊頂的紋路。

程鶴樓不抱著她睡覺,這讓她感覺難受極了。

不是心理上的難受,她完全明白程鶴樓這會的心思,她讓程鶴樓道出了一直逃避的東西,這些逃避裏不僅有不健全的家庭,還有對自我的否定。

程鶴樓有多麽的驕傲自負恃才傲物,就有多麽地自卑和不安。

她是一個非常矛盾的存在,別人讀不懂,自己也解不開。

陶晚沒有期望著一場夜談就可以解除程鶴樓多年的心結,即使她現在躲得她遠遠的,陶晚也沒有感覺到受傷。她們還有很多時間,只要問題說出口了,就可以慢慢來。

她的難受是身體上的難受。

同一床被子裏,那個熱乎的身體就在另一側,陶晚的每個細胞都明白去接觸她的舒適,因此不斷叫囂著想要靠近。

陶晚想,兩個人親近久了,是不是身體裏住進了一對小獸,不管身體以外發生了什麽,內裏的小獸都拼命想要靠近,想要糾纏在一起。

所以愛情才顯得那麽地身不由己。

陶晚最終沒能抵過身體裏的小獸,拋棄了給程鶴樓靜一靜的時間,她一點點地挪過去,然後裝作睡熟了不經意地一擡胳膊,搭到了程鶴樓的腰上。

程鶴樓沒動。陶晚又挪了挪,直到身體大面積地挨著了程鶴樓,才舒爽地呼出了一口氣。

然後她明顯地感覺到了程鶴樓的僵硬。

是不願意嗎?她稍稍擡高了頭,想要去看程鶴樓的表情。

程鶴樓的頭發該剪了,這會零散地落著,陶晚看不清她的眼睛。

再要動作的時候,程鶴樓一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你幹嗎呢?”程鶴樓問。

“睡覺啊。”陶晚一臉無辜。

“睡覺哪有這麽多小動作?”

“你都不抱我。”陶晚癟著嘴控訴,“還不許我抱你了。”

“我……”程鶴樓眼神覆雜,盯著她的眼睛黑幽幽的,“你不怕我這會獸|性爆發……”

她的話沒說完,被陶晚截斷了:“吃了我嗎?”

程鶴樓不說話,陶晚笑著道:“又不是沒吃過。”

程鶴樓猛地低下頭,在她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就像豹子叼住了獵物一般,讓陶晚猛地一陣心悸。

“這樣不怕嗎?”程鶴樓擡頭問她。

“不怕。”陶晚咽了咽唾沫。

“這樣呢?”程鶴樓手上的力氣大,陶晚胸前一痛。

“不怕。”陶晚咬著嘴唇道。

本來就不怕,這種力度她們以前又不是沒有過,之前沒怕過,現在因為多了解了一下程鶴樓就會怕嗎?

笑話,陶晚彎起嘴角,她的人她還不知道了。

程鶴樓要真有變態的暴力傾向,早就去毀滅地球了,輪得到現在在她的床上,讓她想起之前的經歷就一陣激動?

“那……”程鶴樓的三根手指並駕齊驅地從她的身上滑過,路過腹部,姿態威脅。

陶晚思維有一瞬間的恍惚,最終還是打開了身體,將自己全權交付,毫不防備。

程鶴樓頓住了。

陶晚咬了咬嘴唇,聲音柔柔地道:“來吧。”

預期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程鶴樓看她的眼神像一汪溫暖的水,她俯身在她額頭親了親,聲音輕輕地響在耳畔:“傻子。”

於是整個夜晚,一如既往的溫柔

96、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來到M國第三周, 程鶴樓終於有了殷秦的消息。

這次程鶴樓沒有瞞著陶晚,帶著她開車穿過兩個州,來到了目的地。

一個樸素的小鎮,遠離繁華的都市, 只有一條公路從鎮子經過, 這裏十分安靜。

程鶴樓把車停在了鎮子口, 然後帶著陶晚步行往前。

砂石路,小酒館, 遠望可以看到有些荒蕪的戈壁。

“你確定我們沒走錯嗎?”陶晚問。

“確定。”程鶴樓牽著她的手,仿佛游覽般左看看右看看。

“殷秦怎麽會在這種地方?”在陶晚心裏, 不管殷秦是在陷害後逃匿, 還是單純地來國外旅游或者修養, 都不應該在這種地方。

這裏太與世隔絕了。

程鶴樓摸了摸她的腦袋,沒回話, 帶著她進了一家咖啡店。

店面很小,卻有一扇大落地窗, 坐在窗角的位置,可以清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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