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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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位子。

飛行的時間並不長,中途程鶴樓還過來看了她一次。這麽細致的照顧,讓陶晚恨不得拍個照留念下來。

落地C市以後,有車來接她們,程鶴樓一直將她送到了家。

陶棗去畢業旅行了,家裏空蕩蕩的。陶晚很想讓程鶴樓進來待會,聊天也好,看看電影也罷,就像她們以前獨處時那樣,互相依偎卻又互不打擾。

但程鶴樓沒有停留,程鶴樓說了明天見以後就匆匆離開了。

陶晚一個人在家裏面單腿蹦跶,一下子覺得淒涼了不少。

日子開始過得平靜又無趣。她的腳好得很快,沒過幾天就可以行動自如了。

但她還是覺得無趣。沒有工作,也沒有來串門的程鶴樓。

倒是每天都見,視頻或者發照片,但聊的時間都不長。程鶴樓在忙,陶晚看得出來。

應該是已經忙得昏天黑地了,還肯每天勻出時間和她說些有的沒的,按道理來說陶晚應該很滿足了。

但她心裏就是有一個小疙瘩,她想知道程鶴樓到底在幹什麽。

有什麽工作是不能和她說的呢,她們不是都簽過非常嚴格的保密協議了嗎?

幸好這樣的日子沒有過太久。陶晚覺得自己腦袋裏要長毛的時候,陶棗的旅行結束了。

陶晚去車站接她,見到了和陶棗同行的同學,果然是一個男生兩個女生,男生長得高高大大,很端正。

男生很照顧陶棗,她的包都是男生拿著,自己只挎了個小包。

陶晚接過東西,跟大家道了謝,回去的車上,問陶棗:“那個吳磊是不是喜歡你呀?”

“姐,你怎麽這麽八卦?”陶棗一臉誇張地看著她,“我可剛高考完啊。”

“高考完了就算成年了。”陶晚樂呵呵地道,“就不算早戀了,姐姐不反對,你有男朋友了帶回來給姐看一眼就行。”

“那你有男朋友了給我看嗎?”陶棗問。

陶晚腦袋裏一個踉蹌,一下子笑得都不自然了。

自從陶棗生病以後,她考慮事情都不會考慮得太長久,只要過了眼前的坎都好。這讓她把自己的生活翻天覆地地翻了個個。

現在她的腦袋裏,想到談戀愛這件事,只糾結著怎麽處理和程鶴樓之間的關系。猛地提到男朋友,她才發覺,男朋友可能真的不會再有了。

她並不覺得自己是個徹底的同性戀,但她就是覺得,男朋友不會再有了。

陶晚看著陶棗,笑了好幾下,都沒笑順暢,幹脆轉過了視線盯著自己的手指。

“姐,”陶棗的語氣挺自然,聽不出什麽異樣,“你的戀情我可是享有知情權的。如果你瞞著我,那我以後也瞞著你好了。”

“別。”陶晚趕緊道,“我會告訴你的。”

“好嘞,這樣才是好姐妹嘛。”陶棗挽著陶晚的胳膊,“明天中午高考分數就出來了。”

“啊,是的!”一提到這個陶晚就有些控制不住地緊張,“明天哪裏都不去啊,就在家查分數。”

“好啊。”陶棗又道,“後天就你生日了。”

“那個不重要。”

“重要。”陶棗眼睛彎彎的,“到時候雙喜臨門。”

73、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陶棗的自信不是沒有理由的。

分數刷新出來的那一刻, 陶晚捂著嘴一下子哭了出來。

她淚眼模糊地盯著電腦,把分數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科的成績都反覆地確認。

這些接近滿分的成績像一個個煙花炸在她頭頂,盛開出熱烈的喜悅。

但轉念一想到, 陶棗是怎麽拖著大病初愈的身體考到了這麽高的分數, 她又難過得不行。

覆雜的情緒湧在她的胸腔裏, 快要讓她喘不上氣了。

她轉身去看陶棗,陶棗眼睛彎彎地, 洋洋自得地看著她。

陶晚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開口時哭腔都帶出來了:“你怎麽這麽淡定啊?”

“我對過答案了啊。”陶棗朝她張開雙臂, “怎麽樣, 我厲害吧?”

陶晚上前一步抱住她, 抱得松不能展現她的激動,抱得太緊又怕弄疼她, 於是幹脆將陶棗抱了起來,轉了兩個大圈圈。

陶棗哈哈哈地笑著:“姐, 你別把我甩出去了……”

“甩誰都不甩你。”陶晚在她腦門上狠狠親了一口,“我的天才大寶貝!”

“誒!”陶棗應得響亮。

“你怎麽這麽厲害啊……”陶晚說著又想哭,腦袋埋在陶棗肩膀上, 也顧不上做姐姐的面子了, “我崇拜死你了哦。”

陶棗用力地呼嚕著她的背, 語氣很是無奈:“你當年高考分數也很高啊,也沒見你高興成這樣子。”

“我那能和你比嗎!”陶晚指著電腦,“我沒你高啊!”

“好好好, 我高我高。”陶棗抱緊了她繼續呼嚕,“我們都厲害,超級厲害。”

陶晚緩了挺久,才從喜悅中找回了理智。

現在坐在電腦前的是陶棗,這會突然轉頭對她道:“姐,你冷靜點。”

“我已經冷靜了呀。”陶晚喝了口水,“剛才就是一時有些失控。”

“排名出來了。”陶棗說,“我是狀元。”

“啊?”陶晚還端著杯子,楞住了。

“省文科狀元。”

“啊……”陶晚的杯子砸在了桌上,“咚”地一聲大響。

“姐,你別激動。”陶棗站起身趕緊走到了她身邊,扶著她的胳膊,“淡定淡定,我要不是知道你沒什麽心臟病高血壓這會都快嚇死了……”

陶晚腦袋混亂,這會也不知道做什麽反應才好,發個朋友圈吧,發個微博吧,發個扣扣……空間吧……

陶晚低頭將腦袋埋在了膝上:“棗兒,我們去爸媽墓前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吧。”

從家去墓園,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

陶晚和陶棗的電話一直響,學校的,老師的,親戚的,朋友的……還有一些媒體的。

媒體的全拒絕了,只留了學校校報的一個專訪,朋友和同學們定了時間去吃飯慶祝,而親戚的,陶晚全都推到了升學宴。

在陶棗病重的時候,這些親戚們,熟稔的,不熟的,全部都在她面前吼過最傷人的話。

她又不是你妹妹!她生下來被扔就是因為有病!你們就喜歡把活不長的東西往自己身上攬!看,克死你爸媽了吧,自己活不了,拖累所有人!

陶晚理解他們,在每一家都不富裕,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的時候,突然出現了個無底洞,錢借著借著就借到了他們身上去。他們披著這層關系,不得不給,卻又給得極不情願。

這一年裏,陶晚還完了所有的欠款,許多都是雙倍奉還。抹平了這些債,當他們再說那些話時,陶晚就可以反駁,可以怒斥,可以維護陶棗的尊嚴。

這樣的拉扯耗盡了本該有的血緣親情,陶晚再提不起心思和那些曾撕破臉皮怒吵過的人親近。以後的事,就維持著基本的禮貌就可以了。

經過這些大起大伏,陶晚見識過人性最殘忍的一面,也知道什麽是最珍貴的,什麽是應該堅持的,什麽是無以為報的。

所以當程鶴樓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她突然做了一個有些不合情理的決定。

她說:“程導,我能帶你見見我父母嗎,你是我們的大恩人。”

程鶴樓拿著電話的手顫了一下,陶晚家的情況她很清楚,這樣的見父母分量太重了。

但陶晚說出來了,她怎麽可能拒絕。

“好。”她應下來,一時間心裏又激蕩又難過。

東西已經做得差不多了,她檢查後關了電腦。下樓後,在花店裏細細挑了一束開得最好的白菊。

趕到墓園時,陶晚應該是已經祭奠過父母,眼睛紅腫著,低頭不說話,渾身都是悲傷的氣息。

程鶴樓走過去,坐在了她身邊。

現在的天氣,熱得厲害,墓園管理處的休息室裏沒有其他人,這種時候,程鶴樓不知道能說些什麽,於是只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陶晚的指尖有些涼,擡頭看了她一眼,睫毛還是濕的,眼睛更像是泡在泉水裏。

隨著她睫毛的顫動,程鶴樓心裏也微微地顫動。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侵襲了她。

她看到過陶晚很多種樣子,膽怯的,勇敢的,羞澀的,自信的,開心的,難過的,溫柔的,瘋狂的……

這些樣子發生時,她不自覺。回憶時,卻鮮活地刻在記憶裏。

她喜歡她笑,不喜歡她哭,她哭的時候,就像在一點點切割她的心臟。

程鶴樓不知道為什麽突然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共情,但這感覺並不讓她厭惡,她甚至想著,如果她也難過著,會不會能減輕一點陶晚的難過。

她一直看著陶晚,陶晚吸了吸鼻子,輕輕叫道:“程導……”

“嗯。”程鶴樓應道,擡手攬了陶晚的肩膀,摩挲著她細致圓潤的肩頭,覺得這樣大概會起到一些安慰的效果。

陶晚往她跟前靠了靠,身上好聞的味道鉆進程鶴樓的鼻尖。

“程導,陶棗考了個狀元。”陶晚說。

“嗯,很厲害。”

“她身體恢覆得很好,上次的覆檢結果特別好。”

“嗯,以後都會健健康康的。”

“我終於不用愧對我爸媽了……”陶晚的聲音一下子哽咽了,“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來過這裏了,自從棗兒生病,我不敢來,我不知道怎麽跟他們說,我沒有帶好妹妹,我讓她受那麽大的罪……”

程鶴樓抓緊了她的肩,說不出話來。

“我想他們,我好想他們……”陶晚所有表面的冷靜都崩潰了,她轉身趴在程鶴樓懷裏嚎啕大哭,聲音就響在程鶴樓的耳畔,讓她渾身的血液都變冷了。

這一刻,她痛恨命運讓她懷裏的人承受這世上最痛苦的事,也真真切切聽到自己心裏的聲音。

她說,不要讓她再受苦了。

陶晚哭到氣快接不上來,眼淚流得洶湧,世界一片模糊。

程鶴樓攬著她,不停地給她順著背,大半天,也只喃喃地說著“乖,別哭了”。

她這麽溫柔,陶晚更加委屈,所有的難過都沖破了本已結好痂的傷口。

她一直哭,悲傷得酣暢淋漓。

直到程鶴樓貼著她的臉頰小聲說:“別哭了,陶棗回來了。”

陶晚立刻收了聲,收得太快,噎得她打了個嗝。

準備擡頭起來的時候才發現,程鶴樓衣服和肩窩處的可不止是眼淚,還有鼻涕……

一時間又窘又慌,匆匆忙忙找包拿紙,程鶴樓已經遞了一片過來。

陶晚拿過來趕緊去擦程鶴樓的脖子,程鶴樓又抽出一張,然後紙巾便蹭到了她的臉上。

很溫柔的力道,拭過她的眼角,擦了擦臉蛋。

扔了,又扯出一張,捏著她的鼻頭,說:“擤……”

陶晚又不是三歲的孩子,趕緊接過了紙,背著身子把自己搞幹凈了。

轉過頭的時候,程鶴樓也已經擦完了脖子,擡眼看她,對她輕輕笑了一下。

陶晚一瞬間又想哭,卻不再是因為難過,暖流湧在她的胸腔裏,讓她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所有的苦難都可以煙消雲散。

陶棗到了門口,收了黑色的遮陽傘,眼圈也是紅的。

但看到程鶴樓,還是笑了一下問候道:“程導。”

“嗯。”這樣的地點實在不好說恭喜,程鶴樓只能應了一聲。

“你進來涼快會。”陶晚遞了瓶水給陶棗,“我和程導過去一下。”

“好。”陶棗坐下了,看了看兩人,沒再說什麽。

陶晚帶著程鶴樓走過整齊林立的墓碑,盛夏的天黑得遲,這會天光還是很亮,照得這本該陰沈的地方晃晃昭昭。陶晚上臺階的時候不小心踉蹌了一下,程鶴樓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後自然而然地滑下去握住了她的手。

程鶴樓握得松,只要陶晚不願意,輕輕晃一下就能抽開。

但陶晚沒有松開。

這樣的程鶴樓走在她身邊,像是朋友,又像是親人,有著讓人安心的溫度。

墓碑上爸媽的照片都是笑著的。他們年輕又好看,眼睛裏溫暖的光永遠能照亮陶晚腳下的路。

陶晚已經哭過太多了,今天是給父母說好消息的,於是笑著道:“爸媽,這是程鶴樓,我的……朋友。”

她頓了頓,繼續道:“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她是一位大導演,幫了我很多忙,教會了我很多東西,還替我受了兩次傷。”

說到這裏,陶晚看了程鶴樓一眼:“我們會一直合作下去,你們就不愁我賺不到錢了。”

“叔叔阿姨,你們好。”程鶴樓把手上的花放在了墓碑前,“我會照顧好陶晚的。”

程鶴樓這句話說得極其自然,陶晚轉頭看向她,程鶴樓神色認真,與她對視一眼,眼中似有波光流動。

松柏間刮過一陣熱烘烘的風,陶晚兩頰染上了兩坨紅暈。

回到市中心時,夜市初上。霓虹色彩絢爛,去時陶晚和陶棗叫的車,回來時又讓程鶴樓當了一回司機。

“叫上楊柳慶祝一下?”程鶴樓偏頭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

陶棗懶懶地賴在陶晚懷裏:“她這兩天期末考呢,等考完了吧。”

“是不是困了?”陶晚摸了摸她的腦袋,怕她來回地冷氣和熱的地方跑,感冒了就不好了。

“嗯,困了。”陶棗笑了笑道:“今天晚上我可能會睡得很沈。”

“好,那就回家睡覺。明天早上不叫你,想睡幾點睡幾點。”陶晚擡頭對程鶴樓道,“程導,那麻煩你送我們回家吧。”

“好。”程司機任勞任怨。

將陶晚和陶棗送回家,程鶴樓車從巷子裏退出去了,又踩了腳油門往裏走。

陶晚家的小區比較老,樓間距大,可以停車的地方很多。程鶴樓挑了個可以看見陶晚家窗戶的角度,將車停下熄了火。

然後盯著那一點燈光,徹底放空了思緒。

發呆,就只是發呆。程鶴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但她現在有時間,又不會打擾到別人,想做就做了。

要是她抽煙的話,這會可能會點支煙,但是她對煙沒什麽興趣,平時放松身體打發時間,不是運動就是看電影。

現在不能運動也不能看電影,傻了吧唧地盯著人家窗戶看,程鶴樓竟然也不覺得無聊。

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看到陶晚家的燈滅了。

按理說,燈滅了,她也該回去了。

哪怕想第二天早一些過來接陶晚去過生日,那這會也應該找個酒店去睡覺了。

程鶴樓不困,她的大腦很興奮,連帶得她的身體都很興奮。

她在興奮個什麽勁了,盯著黑漆漆的窗戶又看了一會,程鶴樓突然明白了,她在興奮明天的事。

她籌劃了許久的告白,明天就該如期進行了。陶晚會喜歡她送她的禮物嗎?會覺得感動嗎?會答應她的告白嗎?

即使拍個毫無賣點的電影,程鶴樓都沒像現在這麽擔心過別人的想法。

不管是按照陳二的文檔測試,還是按照自己的直覺,這場告白不會差了,但是她還是在擔心。

陶晚第一天去酒吧吸引她註意力的時候她沒擔心過,陶晚第一次和她上|床的時候她沒擔心過,陶晚和她簽下長久的聘用合同時,她沒擔心過……

她沒擔心過自己會把控不住陶晚,會猜不準她的想法,會在她面前感到慌張。

但現在,她卻開始瘋狂地擔心了。

那麽努力,那麽優秀,心思純凈得像水一般,性格卻堅韌如磐石的陶晚,會喜歡她嗎?會答應她嗎?會願意跟她建立穩定的關系,走進彼此的生活嗎?

對了,還有,會願意徹底戴上同性戀的帽子,走向另一條路嗎?

程鶴樓愁死了,越想程鶴樓越發慌,慌得她在什麽都還沒發生的時候,便止不住地心跳加速手指顫抖。

程鶴樓擡手看了眼時間,過十一點了,不到一個小時後,就是陶晚的生日了。

才不到一個小時,幹脆就這樣等著吧。

陶棗睡得很沈,甚至打起了小小的鼾聲,陶晚用被子裹緊她,怕她被空調的冷風吹著了難受。陶晚就這樣側身看著她睡覺,就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她根本睡不著,她怎麽可能睡得著,在她的妹妹考出了省狀元的第一個夜晚。

她的腦海裏不可控制地已經勾勒出了陶晚今後的幸福人生,哪怕學編導也可以,你見過文化課考成狀元的藝考生嗎!哼!

【驕傲臉.jpg】

夜晚漸漸安靜了下來,陶晚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突然亮了起來。

程鶴樓:生日快樂。

整點。手機剛跳過日期而已。

陶晚忍不住地笑,要不是陶棗就睡在她旁邊,她真想抱著手機滾兩圈。

-謝謝。

-【可愛旋轉.jpg】

她的消息剛回過去,程鶴樓那邊便顯示了“對方正在輸入……”

陶晚抱著手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結果正在輸入沒了,消息也沒過來。

她繼續盯著手機等,正在輸入又開始了,但過了一小會還是沒有消息過來。

程鶴樓在寫很長的話?程鶴樓在發給她需要猶豫的東西?程鶴樓的手機被小屁孩拿去玩了?被貓踩了?

陶晚忍不住了,主動又發了一條過去:

-還沒睡呀?

這下程鶴樓回得很快:

-嗯。

陶晚的手機晃過來晃過去,不知道接下來的話要接向哪個方向。她在期盼著程鶴樓發出點指示性的話,但平時果敢利索的程鶴樓這會卻磨嘰極了。

-程導

她叫了一聲,結果消息剛過去,程鶴樓那邊同時跳出了一條。

-要賞月嗎?

賞月?今天有月亮?陶晚朝窗外瞄了一眼,路燈的光倒是有,窗簾蓋著她看不清天空。

陶晚躡手躡腳地起了床,光腳踩在地上走到了窗邊,窗簾拉開朝天上看了好一會兒。

在她視線可及的範圍內沒有月亮,但她住的樓層低,周圍有很多高層建築擋住了視線。

她低頭看手機,結果程鶴樓那條消息竟然撤回去了,重新發了一條:

-嗯?

嗯?個毛線哦,陶晚笑得很無奈,我喜歡你上一句啊餵。

對著手機笑了好一會兒,陶晚回道:

-我這裏看不到月亮,今晚的月色好嗎?

今夜月色真好,陶晚不知道程鶴樓是不是知道這個梗,或者說程鶴樓那樣的性格,能不能想到這個梗。

她突然很喜歡這樣和程鶴樓說話,藏著些隱秘的心思,一字一句便都撩人心弦。

程鶴樓回她:

-一起看吧。

陶晚手指剛按上鍵盤,程鶴樓又發過來一條:

-我在樓下。

陶晚如遭雷擊,原本仗著距離遠而坦然調戲的心瞬間猛烈跳動了起來。她朝樓下望去,掃了一圈,然後看到西邊角落裏有車燈閃了閃。

程鶴樓沒回去?程鶴樓一直在樓下?

陶晚沖到衣櫃邊,隨便拉了一條裙子就往外跑。

在客廳的時候她完成了脫睡衣穿胸衣穿裙子,走到門邊踩了板鞋,開門就跑。

她住在四樓,跑下去用不了多長時間,陶晚覺得她上一次這麽快地跑,大概是大學時候的百米測試了。

程鶴樓在等她,程鶴樓可能等了一晚,她怎麽能讓她再等。

跳下最後一階樓梯的時候,她卯足了勁準備拐彎沖向程鶴樓車的方向。

但她還沒來得及拐這個彎,一個人影便閃了出來,驚得陶晚心臟狂跳。

她頓在了原地,人影的輪廓很快在視線裏清晰。是程鶴樓。

大概是半夜的荷爾蒙作祟,確定是程鶴樓以後,陶晚想都沒想,上前兩步砸進了她的懷裏。

程鶴樓順著慣性後退了一小步,然後撐住了身子低頭對她笑。

被夜色融化了的笑容裏,程鶴樓的眼睛就是一彎美色無邊的月。

“看見月亮了。”陶晚說。

“哪裏?”程鶴樓依然看著她。

“這裏。”陶晚踮起腳,唇印在了程鶴樓的眼瞼上。

城市的午夜並不是靜謐的,有閃爍的燈光,有汽車發動機的轟鳴,還有不知哪裏傳出的歌聲。

但這輕輕的觸碰卻借著這雜亂的夜色發酵成勢不可擋的情|欲。

陶晚幾乎是和程鶴樓吻著到了車上,車門一關,更是恨不得立刻扒光了對方身上的衣服。

喘息聲和暧昧的親吻聲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她們從駕駛位上,這會只能擠在座椅上,陶晚張|腿跨|坐在程鶴樓身上,裙下光|裸的大腿蹭到程鶴樓的皮膚,引發令人指尖發麻的顫栗。

快要發展到不可收拾之際,程鶴樓卻突然收了手指。她咬著陶晚的嘴唇說:“不行。”

“什麽不行?”陶晚的聲音能滲出水來。

“現在不行。”程鶴樓放開了她的唇,雙手握著她的腰將她拉得離自己遠了點,“我帶你去看個東西。”

在副駕駛上整理好了衣服,車開出去一段路了,陶晚才感覺到了害羞。

程鶴樓在她咫尺的距離,陶晚覺得她身上散發著醉人的氣味,快要把她淹沒。

她不能再看程鶴樓,便抓著安全帶望著窗外,路燈一串串後退,程鶴樓的車開得很快。

車停在了一座私人美術館外,盡管是半夜,但館外燈火輝煌,照得漂亮的不規則建築如同一只飄在夜色裏的船。

程鶴樓下車對她招了招手,陶晚趕緊跟上,一路進去除了門口的保安再無他人。

美術館裏有長長的展覽通道,兩邊掛著後現代風的畫作,程鶴樓卻只顧往前走,讓陶晚也不能駐足欣賞。

終於,她們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展廳,沈重的門在身後閉緊,偌大的展廳裏只有她們兩人和幾點小小的燈光。

“準備好了嗎?”程鶴樓將她帶到了展廳中央,突然道。

“準備什麽?”陶晚剛問出聲,那些小燈光便滅了,她陷入了沈寂的黑暗中。

程鶴樓本來應該在她一擡手就能抓到的地方,但這會她揮出去雙手,卻什麽都沒有抓住。

害怕倒不至於,但緊張確實是緊張到極致了。

展廳裏終於有了動靜,一束藍色激光亮了起來,從遠處而來,在她身上掠過,最後固定到一點,筆直的線條。

第二束藍光跟著亮了起來,完全沒有規律的運動,讓陶晚又驚奇又一頭霧水。

很快,越來越多的光線亮了起來,隨之響起來的是舒緩卻又緊抓人心的音樂。

當繁多的光線開始變動,逐漸交織成圖案,陶晚終於明白了,程鶴樓帶她來看的是一場全息電影。

但是她沒想到的是,第一個清晰起來的動態畫面,居然是那個仿佛已經很遙遠的labor酒吧。

在畫面的黃金分割點上,是酒吧中占了一整個桌子,假裝看書的自己。

這個由藍色線條構成的立體的自己,偏著頭咬著筆,忐忑又興奮的模樣。

陶晚震驚極了,當她反應上來以後,她立刻偏頭去找在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裏本該出現在臺上的正在打碟的程鶴樓。

但在她偏頭的那一瞬間,畫面一下子散了,藍色的線條重新跳動組合,很快顯現出另一幅畫面。

一個伸手拉住別人衣服的少女,很快,她手中的書全部撒到了地上。

陶晚快要哭了,程鶴樓在再現她們相遇的場景。

不僅僅是初遇,隨著時間的推移,每一段在陶晚回想時都忍不住嘴角上揚的記憶,被程鶴樓用簡單卻又龐雜的線條重現在了她的身邊。

咖啡店裏慌亂簽下的合同,《水乳》劇組裏一同承受過的烈日,浣熊電影節領獎時臺下的擁抱,冰島看鯨相擁拍下的照片,一起過的新年看的雪,一起走過的影視城的街道……

這些最美好的回憶,幻化成線條,掠過她的指尖,掠過她的發,凝聚又散開。

她抓不住,卻全都屬於她。

最後,所有藍色光線的她,都齊齊地朝她湧來,緊張的,害羞的,不安的,抒懷的,開心的,開心的,開心的……

全都聚在她的身上,融進她的身體。

程鶴樓終於出現了,她捧著滿懷熱烈盛開的玫瑰,走到了她面前。

“我喜歡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她又浪漫又笨,做了最不可思議的禮物,說著最簡單的話。

陶晚狠命地點著頭,所有的猶豫,所有的後顧之憂,所有她準備了大段的約定都撕裂成了碎片。

程鶴樓看著她,笑了起來,眸光裏是太陽,嘴角勾起的是星河。陶晚知道,為了這樣的笑容,她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程鶴樓傾身下來,陶晚以為會是一個吻,程鶴樓卻偏過了她的臉蛋,帶笑的嗓音溢在她的耳畔:“女朋友,節目還沒完。”

74、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還有什麽啊?”陶晚笑看著程鶴樓。

程鶴樓擡手打了個響指, 她們四周瑩瑩發光的藍色光線突然變了色。

神秘的幽藍變幻成了旖旎的玫紅,線條快速流動時,陶晚漸漸看清了畫面。

太羞恥了,在床上, 在浴室, 在沙發, 在陽臺,甚至是在深夜隱秘的角落……

陶晚從來不知道, 她是這個樣子的,這樣地姿態妖嬈, 媚眼如絲。

這是程鶴樓眼中的她, 如今被全息還原到她身邊, 陶晚無法給自己覆雜的心情找到合適的形容詞。

她特別想讓這些羞恥的畫面停下來消失,卻又懷著一絲難言的期待, 期待下一秒程鶴樓眼中的她。

和剛才不同的是,現在程鶴樓就站在她身邊, 陶晚揪著她衣服的一個小小的角落,不知道這會看那些畫面更羞恥,還是看程鶴樓更羞恥。

眼睛來來回回地轉悠, 最後盯著地面, 小聲問程鶴樓:“這裏有其他人嗎?”

“沒有。”程鶴樓說, “放映很簡單,是電腦。”

陶晚安心了不少,又喃喃地問道:“這些……是, 誰做的?就是制作過程,技術什麽的……”

“我做的。”

“你一個人?”陶晚擡起了頭,有些不可思議。

“嗯,一個人。”程鶴樓笑了下,“不難。”

不難個鬼,陶晚雖然對影視後期制作的認識只停留在欣賞成果層面,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她給後期三人組管了幾個月的飯不是白管的。

聯想到這段時間來程鶴樓忙忙碌碌的狀態,陶晚一下子心疼得不得了:“真,就你一個人做的?”

“就我一個人。”程鶴樓擡手指了指,全息畫面剛好停在陶晚一個仰脖的姿勢,拉伸的頸部線條漂亮極了,“這種,我能讓別人做嗎?”

陶晚臉紅,便只盯著眼前程鶴樓的胸部,T恤的領口有點大,露出半截鎖骨,令人血脈賁張。

“你別做這個就好了,前面那個就夠了。”陶晚嘟囔著說。

“那也只能我一個人做,沒有照片,沒有模板,所有的你都裝在我腦袋裏。”

程鶴樓說情話不自知,陶晚對著她認真的眼神便更覺得羞澀不已。

“哦,那你,很厲害哦。”

“嗯。”程鶴樓應了聲,直勾勾地看著她。

紅色線條的全息影像結束了,四周寂靜下來。

現在能聽到的,只有程鶴樓輕微的喘息,能看到的,也只有眼前的人而已。

“你是我女朋友了。”程鶴樓說。

“嗯。”陶晚點頭。

“那我是不是可以對你為所欲為了?”

空曠陌生的環境裏,綺麗詭異的光線下,神情自帶三分冷氣,眼睛裏卻燃燒著火的程鶴樓說出這樣的話,讓陶晚有一瞬間的毛骨悚然。

她趕緊搖了搖頭:“不可以。”

“什麽不可以?”程鶴樓皺著眉頭問。

陶晚想起之前自己想過的一大堆東西,精煉地提出幾個最重要的道:“我們是……戀人關系,你得答應我幾個要求。”

“你說。”程鶴樓很縱容的模樣。

“你不能太寵我,工作上面我該幹的事還是要幹,該學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學。”

“也不能太慣著我,出了問題你要說,犯了錯誤要懲罰,不能讓我長歪了。”

“平日出門花錢五五分,送禮物不能送太貴。我雖然錢沒你多吧,現在也不少呢。”

“我想了解你,你的朋友你的家庭你的私生活,希望慢慢慢慢地在你願意的時候告訴我。”

“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我們彼此忠誠唯一。如果有一天你厭煩我了,直接告訴我,我會離開。但你不能欺騙我。”

陶晚頓了頓,看一眼程鶴樓,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還有……還有,你不能總是,那啥的那一方對不對,我們要,多嘗試些,不一樣的東西……”

“說完了?”寂靜了幾秒後,程鶴樓道。

“完了。”陶晚有些心虛。

“一二三四五,我答應你。”程鶴樓擡手把陶晚抱在懷裏的花奪過來扔都了旁邊,“最後一條,得看你的本事了。”

“我不就沒本事嗎?”陶晚看向被扔得散了不少花瓣的花有些可惜,“所以是條件嘛,你要答……”

她的話沒能再說完,程鶴樓扔了她的花就是為了方便抱她,抱得狠極了,快要揉到骨頭裏去。

陶晚很久沒見過這樣如狼似虎的程大導演了,程鶴樓既在宣誓主權,又在宣誓這權利中領導位的地位。

還有,在她咬疼自己嘴唇的時候,陶晚想,程鶴樓也是憋太久了。

洪水洩閘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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