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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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還煎熬著程鶴樓。

路不長,走不了幾分鐘,她們很快到了小區門口。陶晚還是沒有說出想說的話。

程鶴樓停住了腳步,就著昏黃的燈光看著她。

光線投在陶晚臉上的陰影漂亮極了,她的皮膚鍍上一層金黃的光,蜜一樣。

程鶴樓擡手輕輕地蹭了下她的臉。

“怎麽了?”陶晚擡眼看她,睫毛扇動,有些慌亂的樣子,“我臉上有東西嗎?”

“嗯,有。”

“什麽?”陶晚笑著蹭了下臉,“你剛才擦掉了?”

“擦不掉。”程鶴樓指了指路燈,“落了個小太陽。”

陶晚的眼神一瞬間更慌亂了,像池水般蕩漾,又像是驚嚇到的小動物。

“那什麽,”陶晚指向身後,“我家到了。”

程鶴樓停頓了幾秒,陶晚眼中池水的波動更大了。

“嗯,上去吧。”程鶴樓說。

“啊。”陶晚發出一聲短促的感嘆。

“待會我把讀書會的地址和經常去參加的人名單發你,這兩天可以做做功課。”

“啊,好。”

“那個愛情喜劇的劇本我看了,風格沒問題,有時間了寫,沒時間了先放著。”

“好。”

正事都交待完了,以往這個時候就可以說再見了。

但程鶴樓沒說,陶晚也不說,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幾乎同時移開了目光。

程鶴樓的心臟跳得有些快,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緒混合在一起,讓她覺得有些煩亂。

她擡手蓋在陶晚腦袋上,試圖把這股煩亂壓制下去:“明天見。”

陶晚的頭發被她揉亂了,喏喏地應了一句:“明天見。”

太折磨人了,程鶴樓轉身就走,她覺得自己再多停留幾秒,一定會打亂自己的計劃。

直到拐過了巷口,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出來。她站在路邊,站了挺久。

一輛出租從她身邊滑過,她才猛然意識到,自己是要打車的。

不知道怎麽地,就笑了起來。

陶晚到家關了門,心裏的緊張和飄忽才慢慢降下來。

程鶴樓的一舉一動在她腦海裏回放,這裏戳一下,那裏戳一下,陶晚又想笑又奇怪。

周六是在兩天後,她得好好準備一下,以免到時候給程鶴樓丟臉。

這樣好的機會遞到她手裏了,她自然是要好好把握的,至於程鶴樓這麽做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以後總會清楚的。

反正,程鶴樓又不會害她。

這次出門,好像白回來一點呢。洗澡的時候,陶晚滿腦袋都是這個問題。

洗完澡她急吼吼地給程鶴樓發去一條消息:

-出去玩有沒有拍照呀?

程鶴樓回了一串照片過來,不是風景就是風土人情。

-你自己,沒拍嗎?

-沒。

陶晚有些沮喪。

-感覺你好像白了點呢。

陶晚等了一會兒,程鶴樓沒有回她。

陶晚的沮喪一下子擴得很大,她出去檢查了下門窗,然後回來關燈準備睡覺。

手機亮了起來。

程鶴樓發過來一張自拍,背景是馬路邊,借了大廣告燈箱的光,刻意將口罩摘了下來,蕩在耳朵邊。

真好看,陶晚樂滋滋地想。

雖然說了明天見,但第二天並沒有什麽見面的安排。

昨晚她拉著程鶴樓在微信上又聊了好一會兒,知道程鶴樓不喜歡這樣的方式,生怕她不耐煩。

所以今天陶晚扔了手機在臥室,自己抱了筆記本去了客廳。這樣她就不會總想著去聯系程鶴樓了。

大概是太久沒見了,陶晚很想膩著她,這樣實在是太不好了。

找了些當代話劇的資料,陶晚認真地看了起來。一旦進入了狀態,時間流逝得便很快了。

在家裏待了一天,天快黑的時候,她準備下樓去補充些蔬菜水果。回臥室拿手機,發現竟然有兩條程鶴樓發過來的消息。

為了不錯過重要的信息,陶晚把手機的音量調得很大,確保如果有電話或者視頻請求她都可以聽得見。但微信的提示音顯然就沒那麽大了。

陶晚著急忙慌地點開消息,程鶴樓發過來的一條是讀書會的地址,另一條是幾個常去的作家的名字。

不是什麽時效性的事情,陶晚緩了口氣。

消息是下午一點左右發的,陶晚回覆道:

-收到,謝謝程導。

-剛才在忙,沒有看到消息,沒能及時回覆抱歉啦。

大概是手機剛好在手上,程鶴樓回得挺快:

-嗯。

陶晚拿了手機換了衣服下樓,走出樓道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挺大聲,嚇了她一跳。

是程鶴樓的視頻請求,陶晚從包裏拽出耳機插上,接通了視頻。

程鶴樓的背景是在家裏,水族箱裏的熱帶小魚們正歡快地游來游去。

“在外面?”程鶴樓問。

“嗯。”天已經暗了下來,陶晚往光線好的地方走了走,“下樓買點東西,沒事,程導你說。”

“買什麽?”

“買菜,今天想吃辣,待會做個剁椒魚頭。”

“嗯。”

嗯完以後程鶴樓不說話了,陶晚看了看視頻,程鶴樓把手機支在桌上,自己在揪旁邊綠植裏枯掉的葉子。

看來找她沒什麽正事呢,陶晚趕緊找話題道:“別扯啦。”

“怎麽了?”程鶴樓偏頭看她一眼。

“你不覺得這個盆景黃黃綠綠的才好看嗎?”

程鶴樓瞇著眼看了看:“不覺得。”

“你看人家頭是紅的,中間是綠的,下面是黃的,不就首尾呼應了。”

“太花了。”

“花點配魚好看,誒,不知道能不能買到好點的西紅柿,最近的西紅柿都特別蔫……”

就這麽一路聊著,陶晚隨便找點話題,程鶴樓應幾聲。陶晚進了菜市場,買完菜,提著東西出來的時候,程鶴樓也沒有要掛電話的意思。

陶晚突然想,程鶴樓是不是太無聊了。

以往不拍戲的日子裏,程鶴樓都是滿世界亂跑,有時候帶著李滸去拍東西,有時候自己一個人純屬娛樂,十天半個月聯系不上人很正常,過得十分瀟灑讓人羨慕。

哪怕是待在C市,還會去C大蹭課,約老朋友吃吃飯聊聊天。怎麽看都不是一個會寂寞的人。

但年齡大了,偶爾還是會孤獨吧,陶晚看著視頻裏拽完樹葉又找了個魔方在轉的程鶴樓,覺得她這個猜測十有八九是對的。

於是她試探著問:“程導,你吃飯了沒?”

“沒。”

“要不要來我家吃啊?”陶晚揚了揚另一只手上提著的滿滿當當的袋子。

程鶴樓楞了一下,然後果斷地拒絕了她:“不要。”

陶晚有些意外。

程鶴樓將手裏的魔方嘣地扔到了桌上:“明天中午來我家,給我做。”頓了頓,又道:“有空的話。”

“有空。”陶晚笑著說。

“嗯。我掛了。”

真突然,跟按了哪裏的開關似的,陶晚招了招手:“拜拜,明天見。”

程鶴樓那邊的屏幕黑了下去,只傳過來一道挺溫柔的聲音:“明天見。”

明天很快到來,陶晚帶著筆記本去了鏡湖。到了程鶴樓家門口的時候,門自動打開了。

熟悉的屋子,每一次來似乎都有重大的事情發生。陶晚進了門,程鶴樓扒著三樓圍欄探出了頭:“來了。”

“嗯。”陶晚笑著應道,“我把電腦放下就去買菜。”

程鶴樓往樓梯走:“我跟你一起去。”

“啊?”陶晚有些吃驚,程鶴樓一看就不是喜歡幹這種事的人。

程鶴樓沒理她,到了一樓穿好外套,就站在了門外。

陶晚趕緊跟了上去。

“開車嗎?”程鶴樓問。

“不了吧,挺近的。超市就在西門邊上。”

“行,溜達過去。”程鶴樓關了門。

然後陶晚發現,程大導演根本不知道自己家去最近的超市的路。陶晚帶著她走了捷徑,要不了多久就到了西門。

“程導,你是不是沒來過這裏?”到了蔬菜區,陶晚問。

“誰說的。”程鶴樓盯著根鐵棍山藥,“我以前也是自己做飯的。”

“多久前?”

程鶴樓靜了挺久:“二十年前。”

這天陶晚餵飽了二十年不自己做飯的程鶴樓後,得到了“程導送回家”的特殊待遇。

陶晚原本以為吃完飯後,兩人討論討論話劇的事,討論到激烈處,可以幹點激烈的事。但程鶴樓一反常態,說:“我送你回家。”

溫柔的逐客令,陶晚拎著沒打開過的筆記本上了程鶴樓的車。

依然是車停在正街口,人送到小區門前,說幾句廢話,然後道:“明天見。”

第二天是周六,陶晚去了讀書會。

從喻老師家離開的時候,心情好到快要飛到天上去。

沒有一位前輩難為她,瞧不起她,大家和樂融融,陶晚滿場腦子裏都飄著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在回家的路上,她心情激動,急需分享,實在沒忍住,給程鶴樓撥去了電話。

程鶴樓掛了她的電話,給她發過來了視頻請求。

於是今天份的“明天見”就此完成。

陶晚不知道程鶴樓在度假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導致她回家後有了這個奇怪的習慣。

每一天的見面結束,都是明天見。

明天不是視頻見,就是一起吃頓飯,看個劇,逛個公園見。

等到陶晚的話劇劇本準備得差不多了,程鶴樓開始帶她去見將要合作的導演和演藝公司,更是大寶天天見。

有好幾次她們待到了很晚,程鶴樓會送她回家,卻不肯去她家坐坐。

這種情況持續了快兩個月,直到陶晚完成了在讀書會的學習,話劇《摘星辰》開始了排練。

排練地點定在S市,陶晚在程鶴樓的劇組形成了習慣,即使很多事情不用她管,她也不舍得錯過劇目的創作過程,於是跟導演商量以後,她來到了S市,在排練場館附近的酒店住下,每天跟演員一起開始,一起結束。

幾天之後,除了劇本本身的內容,導演開始和陶晚商討舞美、燈光、配樂,這樣的合作模式陶晚更加熟悉,短時間的磨合期以後,兩人的合作便變得十分順暢。

白天,陶晚兢兢業業地忙工作,到了晚上,手機在手裏轉了一圈又一圈,也沒能等來程鶴樓的消息。

來S市之前,程鶴樓將她送到了機場,拍著她的肩對她說:“好好加油。”

陶晚回她:“絕不給程導丟臉。”

那天,程鶴樓沒有說明天見。

在陶晚心裏,她是程鶴樓的人,她簽的是程鶴樓的公司,她來到這個圈子從程鶴樓開始。

她今天有了編劇陶晚這個身份,全都是因為程鶴樓的栽培。所以不管在哪裏工作,工作的內容跟程鶴樓有沒有關系,她的身上都擔著一份與程導關聯的名譽。這讓她工作的時候更認真,更拼命。

如果這次的話劇事件,是程鶴樓對她的考驗,那麽她需要全力以赴地拿到最好的成績。現在,主考官不聯系她,她便不能作弊。

這是她一廂情願的猜測,她必須給自己找到個看似合理的借口,才能讓“程鶴樓不理她了”這件事不影響到她的工作狀態。

程鶴樓溫水煮青蛙,煮了她兩個月,煮到她的保護層皮開肉綻,然後突然撤了鍋。

陶晚得承認,這讓她難受極了。

有些東西在悄悄變化,比如思念本不該如此旺盛。

只是一天沒見,兩天沒見,半月沒見而已……

不過還好,高考馬上就到了,不管S市這邊有多忙,在高考前她也得回家去照顧陶棗。

到時候,該問程鶴樓的話得見面問清楚了,如果她故意如此算計她,那麽,該和她算的賬也得算清楚了。

68、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陶晚回到C市時, 陶棗正好放了假。

高考前的兩天假期,用來調整狀態。

陶晚順便去學校接了陶棗,兩人去超市買了新鮮的瓜果蔬菜,一起回家。

陶晚把袋子都拎在自己手裏, 陶棗要了兩次沒要過去。

“姐, 我沒那麽弱。”陶棗把自己的短袖扒拉起來, 用力鼓出肌肉,“你看。”

陶晚擡手捏了下, 笑著道:“棒極了。”

“那我能提了嗎?”

“不能,你是考生。”陶晚走到了前面去, “一切為考生服務。”

陶棗跟上去, 很是無奈:“行, 那你再服務兩天。”

“緊張嗎?”陶晚問。

“不緊張,我沒什麽壓力。”

陶晚頓了頓, 最終還是問了一句:“藝考的成績怎麽樣?”

這個成績應該在三月份就出來了,陶晚一直沒有問, 也沒有讓別人去打聽。這半年的時間裏,藝考成了兩人之間的禁忌話題,陶晚不問, 陶棗也不說。

現在提起來, 更不是什麽合適的時機, 但陶晚生怕陶棗為了能夠去學編導,故意考低文化課的分數。那不管怎麽樣,都會讓人覺得十分可惜。

陶棗低著頭, 腳下踹著一顆小石子:“還行。”

“什麽名次?”

“電影學院第三,傳媒大學第五。”

陶晚停了腳步,楞在了原地。

她沒有想到,林冬雨當初對她說的挺好,陶棗現在對她說的還行,竟然是這麽優秀的成績。

一個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方面專業訓練的考生,專業考試竟然考到了這麽靠前的名次。

“拿到合格證了?”緩了好一會兒,陶晚問。

“嗯。”陶棗依然低著頭。

陶晚繼續往回走,待到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突然想通了。

孩子大了,要做的決定,自己根本阻止不了。陶棗聰明,心性又堅韌,不管在哪個行業,都不會混得差。

好在現在自己的事業發展得順暢,按照這個勢頭下去,一定能紮穩腳跟。到時候,陶棗有她護著,不至於走到黑暗的地方去。

她放下鑰匙,轉頭看著陶棗。陶棗看她一眼,又有些怕地低了眼。

“棗兒。”陶晚叫道。

待陶棗終於肯直視她的時候,才繼續道:“姐不擋你了,你自己選擇。在劇組你跟過一段時間,大概知道這份工作是什麽樣子的。考慮好了,不後悔就行。”

說完她轉身開門,換好鞋提了袋子進廚房,將東西都歸類好。

出來的時候,陶棗就站在客廳中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睛紅紅的。

“你想去休息會還是來幫我打打下手?”陶晚問。

“不是一切為考生服務嗎?”陶棗癟著嘴看著她。

“那考生你去睡會,睡醒了吃飯。”

“不,考生要運動運動。”陶棗進了廚房,拿了顆洋蔥剝,沒剝幾下就擡袖子蹭眼睛。

“考生同志,你是來運動眼睛的嗎?”陶晚趕緊將她拉出了廚房,“行了,回屋去。”

“姐,謝謝。”陶棗聲音抽抽噎噎的,轉身慢騰騰地回了房間。

陶晚既覺得打通了一個堵塞了許久的關口,又止不住地擔心難過。

最終長嘆了一口氣,養孩子真難啊。

陶晚飯做得差不多的時候,程鶴樓的電話打了過來。

看著那跳動著的三個字,陶晚覺得,真是陌生啊,她都快不認識這三個字了。

讓它好好響了會,陶晚接通了電話,非常不熱情地“餵”了一聲。

程鶴樓問她:“在家嗎?”

消息倒是很靈通,陶晚甚至要懷疑這人給自己身上裝了定位器了。

“嗯。”陶晚將手機開了免提,自己端了菜出去。

再回到廚房的時候,手機裏沒有聲音,她取盤子的時候,在流理臺上磕了一下,程鶴樓突然出了聲:“我十分鐘後到。”

陶晚手上一個踉蹌,差點把菜盛到盤子外面去。

要不是這人是自己的老板,給自己發著工資,她真的想回她一句,我什麽時候讓你來了。

程鶴樓說完這句話掛了電話,沒有給陶晚找著委婉的詞然後拒絕她的機會。

陶晚盯著手上的紅燒排骨,一筷子下去挑了個帶脆骨的,嘎嘣嘎嘣,咬了個粉碎。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不到十分鐘。

陶棗剛坐下來,還沒吃幾口菜,看陶晚沒有要動的意思,趕緊站起身準備去開門。

“坐下。”陶晚壓低了聲音道。

陶棗楞住,瞄了眼門,問她:“怎麽了?誰啊?”

“沒事,吃你的。”

“不開了?”陶棗坐了下來,眼睛還沒挪開。

“開。”陶晚喝了口果汁,“待會開。”

這個待會沒有停多久,程鶴樓只敲了兩聲門,便沒了聲響。

陶晚第一次故意把程鶴樓擋在門外,心裏止不住地有些忐忑,陶棗又時不時就往門口看,一臉好奇的模樣,這讓陶晚十分煩躁。

她站起身,動作太猛,椅子發出很大的響聲。

陶棗盯著她,陶晚轉身走到門口,搓搓手,再搓搓手,終於將氣勢鼓起來開了門。

程鶴樓就在門外,正低頭看手機,看到她笑了一下。

只不過半月沒見而已,陶晚卻覺得這人渾身上下都透著股誘人的味道,皮膚,手指,長腿都長了鉤子一般。

“程導,有事嗎?”陶晚打開了防盜門,努力將自己的聲音控制在正常的頻率。

“好香,你做了什麽好吃的?”程鶴樓說著就進了門,蹭過陶晚身旁,熱乎乎的溫度。

“拖鞋……”程鶴樓說。

“不用換了,進吧。”陶晚關了門,有些懊惱。

雖然她原本也沒打算真不讓程鶴樓進門,但好歹得為難一下的。

為難的詞她剛才都想好了,看著程鶴樓的臉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不知道是因為不敢,還是不忍心。

程鶴樓直奔餐桌,和陶棗打了招呼。

陶棗起身去廚房添了碗筷過來,等陶晚再回來時,程鶴樓已經像在自己家裏似的擺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開吃了。

陶晚坐下來,盯著飯碗發了會呆。

陶棗輕輕叫了聲:“姐。”

“誒。”陶晚擡頭,對上對面程鶴樓的眼睛。

“吃飯。”程鶴樓說,眼神有些兇。

陶晚夾了一大筷子菜塞進嘴裏,對自己氣惱到不行。

吃完飯,陶棗很快把東西收進了廚房。

“姐,你們聊,我洗碗。”

然後廚房門一關,剩下陶晚和程鶴樓面面相覷。

“第一次來。”程鶴樓說,“不帶我參觀下嗎?”

“我這就這麽大點。”陶晚攤攤手,“一眼就看完了。”

“那裏沒看。”程鶴樓指著臥室。

臥室的門虛掩著,陶晚看了一眼說:“就床和衣櫃。”

眼看程鶴樓一副不進去看就不罷休的模樣,陶晚趕緊轉移了話題:“坐吧,喝點什麽?”

“不喝了。”程鶴樓走到她面前停住,“陶棗要覆習功課吧,她在哪個學校考試?”

“三中。”陶晚回答道。

“離這裏挺遠,我後天把車開過來。”程鶴樓轉身往外走。

“不用程導,約個的士挺方便的。”陶晚趕緊說。

“沒有自己的車方便。”程鶴樓臨出門回頭說,“孩子考試是大事,明天見。”

門關上了,陶晚心情覆雜地楞了挺久。

陶棗從廚房出來,問她:“程導走了啊?”

“嗯。”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陶棗說。

“你說得跟廁所似的。”說完這句,陶晚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碗洗完了嗎?”

“還沒。”

“你有沒有覺得……”

“什麽?”

“程導今天有些奇怪。”

“有覺得。”陶棗看了看她,轉身往廚房走,“但是你也奇怪。”

“我奇怪嗎?!”陶晚很震驚,對著廚房喊。

“奇——怪——”伴著碗碟的聲音,陶棗拖長了聲音回答道。

上車之後,程鶴樓打開了手機。

文檔被她塞在角落的文件夾裏,陶晚回來了,這個文檔要用的勤一點了。程鶴樓將它拖了出來,放在了界面上。

打開文檔,最上面的大號紅字寫著:切勿急躁,循序漸進。

程鶴樓覺得陳二將這八個字放在文檔最首是非常明智的。

她現在一想到陶晚就非常焦躁,看不見的時候躁,看得見的時候也躁。

要是不強行壓制著自己,必然前功盡棄,一朝回到解放前。

現在文檔裏寫的兩條主線她已經實行得差不多了:

1,保持每天聯系,讓對方形成習慣,但每天聯系的時間切忌過長,以免招惹對方厭煩。

2,適當地中斷聯系,讓對方反思你的存在,但中斷理由一定要自然,以免引起對方誤會。

兩條主線下分支了很多小點,單單溝通技巧這方面,便延伸了很多內容。陳二很貼心,紅色字體的是禁忌事項,綠色字體的是加分事項。

整個文檔分為幾個階段,按照時間來算,現在她可以進入到第二個階段了:

不僅關心對方本身,還要關心和她的生活息息相關的家人、朋友。

大大的綠色字體,絕對的加分項。

陶棗高考是很好的契機,程鶴樓覺得老天挺幫忙的,整個流程非常順暢。

這份文檔陳二剛開始給她的時候,她不太看得進去,只瞄了幾眼大標題。

但陳二將這文檔吹得神乎其神,什麽“追人神技,撩妹必備,大數據總結,獨家秘方”,又舉了一大堆例子。

介於這人情史豐富,平日工作又專寫女性向的青春偶像劇本,程鶴樓收了文檔,決定試一試。

結果一發不可收拾,對著二號文檔的結果測試,程鶴樓清晰地感受到了陶晚的變化。

小到一個細微的眼神,大到對她說話的態度,都變得更加……

按照陳二的說法,更加隨性且平等。

程鶴樓挺開心,只要能達到最終的結果,現在的這些焦躁都不算什麽了。

周五她要把車開過去,周六和周天她要送陶棗去考試。

所以周四,程鶴樓沒有安排實際的見面,在晚上的時候,撥了個視頻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陶晚才接通了視頻,頭發濕漉漉的,身上是可愛的海綿寶寶睡裙。

“剛洗完澡?”程鶴樓問。

“嗯。有什麽事嗎?”

文檔裏說了,聊天技巧非常重要的一條,對方問你什麽事的時候,不要直接回答。有事沒事都不對,直接轉移了話題就好。

“衣服,可愛。”程鶴樓說。

陶晚低頭看了眼,將手機支到了床頭:“我吹下頭發。”

於是一個很低的角度,陶晚去了梳妝臺開始吹頭發,睡裙不長,擡手的時候裙擺上去,露出白玉般的大腿,再高一點點便是更加旖旎的風光。

程鶴樓想分散註意力都不行,鏡頭中間正對著裙擺的位置,來回跳動,隱隱綽綽。

程鶴樓看得口幹舌燥。

陶晚吹完頭發,坐到了床上,拿起了手機。

剛洗完澡的人兒,還透著濕乎乎的氣息,程鶴樓很明白這個時候的陶晚摸上去、嘗上去是什麽滋味,這讓她再看向那雙眼睛的時候,有些無法直視。

陶晚的眼神很單純,陶晚所有的情緒都在眼睛裏,陶晚不會想到她現在對著她想的事,程鶴樓感覺到了負罪感。她將手機支起來,坐回到了沙發上,拿了本書裝模作樣地看。

“《摘星辰》排得怎麽樣了?”程鶴樓問。

要想讓話題簡單又不尷尬,就聊聊對方的工作和愛好。

陶晚的工作和愛好是重疊的,所以一說起劇的事,那些掩在眼睛裏猶猶豫豫的情緒便消失了,雖然只是簡單地回了她一句“這月中旬就能完事”,程鶴樓也能感覺到,陶晚的聊天狀態舒坦多了。

就著《摘星辰》的話題聊了會,時間也差不多了。程鶴樓結束了話題,照例說道:“明天見。”

陶晚沒回她,盯著她看了會,掛斷了視頻。

少了那些你來我去的客套,文檔裏說了,這是好現象。

周五下午程鶴樓開車過去,帶陶棗去三中熟悉了考場位置,回來一起吃陶晚做好的簡單又美味的晚餐,如願完成了這一天的見面。

陶晚家裏只有一間臥室,這時候一定不能打擾到考生的休息,程鶴樓只和陶晚說了說明天的時間計劃,便離開陶晚家,去附近的酒店住下。

天氣預報說了這兩天有雨,挺準的,半夜的時候雨嘩啦啦地下起來,到了周六一早推開窗,空氣清新又涼爽,卻沒有再飄雨了。

天公作美,專為莘莘學子們降下的福利。

程鶴樓吃過早飯,早早地等在了陶晚樓下。在車裏沒坐幾分鐘,陶晚和陶棗便下了樓。

陶棗狀態不錯,有說有笑的。陶晚就不太好了,比當事人緊張多了,拿著陶棗的文件袋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程鶴樓回頭道:“陶晚你坐前面來。”

“嗯?”陶晚擡頭看著她。

“有事跟你說。”

陶晚終於放下了文件袋,過來坐到了副駕駛。

程鶴樓發動了車子,到了正街上後,陶晚看了眼陶棗,問她:“什麽事啊?”

程鶴樓看了看後視鏡,陶棗正拿著資料在看。程鶴樓擡了擡下巴。

陶晚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笑得有些無奈,坐正了身子,不再去看陶棗。

一路順利,到學校的時候還早,陶棗說她幹脆在車上再多看會資料進入下狀態。

程鶴樓拿了兩瓶水,帶陶晚下了車,找了個人少點的地方待著。

陶晚不停地小口喝水,程鶴樓覺得她跟只小烏鴉似的,緊張也緊張得很可愛。

程鶴樓擡手蹭了下她腦袋:“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啊?”陶晚擡頭看著她,慌慌的樣子,“問這個幹嗎?”

“好奇。”

“六百三。”

“哇哦。”程鶴樓看了眼對面教學樓上激情昂揚的紅色條幅,“很高啊。”

“還行。”陶晚勉強笑了下。

“棗兒平時的成績怎麽樣?”程鶴樓問。

“很好。”陶晚這下笑得特別真情實意,“比我好。”

“那你擔心什麽呢?”程鶴樓回頭道,“你們家這麽優良的基因,高考就是小菜一碟。”

陶晚看向她,眼神有些恍惚。她明白程鶴樓的意思,她也相信陶棗的實力,但是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只要是和陶棗有關的事情,她總是怕那萬分之一的意外發生,因為一旦發生,傷害的便是她唯一的親人。

有些苦難,發生在她自己身上,她可以承受。但發生在陶棗身上,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承受住多少。

程鶴樓擡手攬住了她的後頸,彎腰看著她:“放心吧,沒問題的。”

陶晚頓了頓,很是無奈:“我知道,我就是……”

“我保證。”程鶴樓突然道。

“你保證什麽?”陶晚有些蒙。

“保證陶棗高考順利,前途無量。”

陶晚笑了,覺得這個人為了安慰她,真是什麽話都敢說:“這個你都敢保證。”

程鶴樓攬了她的肩膀,將半個身體的重量壓在她身上,吊兒郎當地道:“因為我是程鶴樓啊。”

十分自負又中二的語氣,陶晚看向程鶴樓。

不管她猜不猜得透程鶴樓的心思,她從來都相信程鶴樓的承諾。那是一日一日積累起來的信任,築成一道堅固的城墻。

程鶴樓說到的,從來都做到了啊。

陶晚突然就安下了心來。

69、晉|江獨|家,禁|止轉|載 ...

程鶴樓這兩天可能是真的閑, 車接車送,等考生的時間就帶著陶晚到處轉一轉。

有時候逛著逛著陶晚會覺得她們在度假,轉念一想到陶棗在高考,心裏又會一跳。

最後一門英語考完之後, 她們早早地等在了學校門外, 看著考生陸續出來, 陶晚在原地踱來踱去,程鶴樓就靠在車上看著她, 對上她的眼睛時就笑一下。

很清淡的笑,戴著大墨鏡只能看到微微揚起的唇角, 卻真的好看。

陶棗終於夾著人流走了出來, 陶晚趕緊迎上去, 想問考得怎麽樣,又不敢問。

陶棗笑著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主動報告道:“沒問題啦。”

“嗯嗯。”陶晚趕緊點頭,“沒關系的, 考完就放松了。”

“哈哈哈哈。”陶棗笑了好一會兒,心情很好的樣子,讓陶晚心裏的石頭也落了下來。

程鶴樓拉開了車門, 擡擡下巴:“走, 今天晚上大餐。”

陶棗笑著說:“謝謝程導。”然後擡頭看向陶晚。

陶晚覺得這確實是個值得慶祝的時刻, 原本她是打算姐妹倆在家輕輕松松地慶祝一下的,但程鶴樓給她當了兩天的司機,總不能這個時候把人扔下吧。

“走吧。”陶晚應下來。

陶棗拿出手機, 問她們:“可以帶楊柳嗎?她早就跟我說,考完試當天晚上請我吃飯。”

“當然。”程鶴樓道,“她在哪裏?我們去接她。”

“好嘞。”陶棗上了車,給楊柳打了電話過去。

車還沒停下,路邊的楊柳就已經興奮地揮著手。

等上了車,連人都來不及問候,就急吼吼地扒著陶棗的胳膊問:“怎麽樣怎麽樣?”

陶棗兩手捏指,張開雙臂:“完美。”

“啊啊啊啊啊太棒了!”楊柳高興得就跟高考分數已經出來了似的,抱著陶棗使勁搖晃,“棗兒你太棒了!你是我的偶像!女神!我就知道你超厲害!為你打call!”

“一邊去。”陶棗被逗得一直笑,“分數還沒出來呢。”

“你哪次分數預測得不準哦。”

“也對。”

“哈哈哈哈哈。”

兩人笑鬧了好一會兒,楊柳才終於把註意力轉移到了車裏其他兩個人身上,叫得特別響亮:“陶晚姐!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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