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嘴上說說不會咋地，兩人口頭上虐了一下那個人渣，說完後，心裏痛快了不少，可是，白一一知道，在當下，想要審判一個這樣的壞人是多麽不容易的事情。

“好像以後當警察。”

沈雲舟知道他的想法，便糾正道：“警察只能抓人，審判歸法院。”

“那我要當法官。”

“法官也是根據法律來判的，”沈雲舟說，“國外有些律師很厲害，一些壞人本來根據法律會判十年的，但經過律師嘴皮子一說，可能就變成十五年，甚至二十年了。”

白一一覺得律師有點太虐了，畢竟要學那麽多的法律知識，都背下來要人命的。

“怎麽不說要當律師了？”沈雲舟笑道。

“我記性好，怕記不住法律條款給律師行業丟臉。”

“我覺得，不管做什麽，只要不危害社會，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有用的。”沈雲舟看著他，“畢竟哪個行業都有壞人。”

白一一目光爍爍的看著他，點頭：“說得好。”

不管怎麽說，那個人渣被警察帶走了，證據也有，一樁心事解決了一半，現在就是擔心那家夥不會判多久，出來後找小女孩家報覆。

他本想找沈雲舟商量，可看著沈雲舟無憂無慮的笑臉，這些糟心事，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回去上課的時候，白一一看著黑板，好像很認真，但其實心思根本沒在這裏。

當確認小女孩確實遭受過猥褻的時候，白一一真的想打死那個男人。

這不是正義感。

白一一自己心裏清楚。

他只是在仇恨轉移，是在遷怒。

他在意那些事，在自己身上發生的事，這些事對他的影響，並不是他以為的那麽小，他也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堅強。

他膽小。

即便是已經見過了季晟，他也不敢去正面對抗他，只會將心裏的怨恨和不滿，轉到別人身上。所以他巴不得抓到那些人渣，然後去折磨他們，或者看著他受折磨。

他知道自己有問題，以前一直忍著，現在，突然就忍不住了……

“一一。”

沈雲舟輕聲了喚了一下他，沒敢大聲，雖然白一一在看著黑板，但他就是知道，一一在走神。

“怎麽？”白一一轉過頭，表情控制的很好，就好像剛才走神的不是他似的。

沈雲舟覺得白一一特別適合當演員……

“借用下你的筆。”

“哦。”白一一從筆袋裏拿了筆遞給沈雲舟。

晚上放學回家，兩人一起走到沈雲舟要坐車的車站，沈雲舟要幫他攔車，正好公交車進站，白一一拉著他的胳膊將他推上了車：“我又不是小孩子，別操心了，到家發個短信。”

沈雲舟被後面的人擠到車廂中間，白一一站在站臺上沖他揮手，車子漸漸開走，沈雲舟走到車廂後面，看著少年的身影漸漸淹沒在黑夜的路燈下。

白一一沿著馬路慢慢溜達，一會兒踢踢石子，一會兒仰天長嘆，突然，一陣恐慌油然而生，這種恐慌熟悉的讓他害怕。

他偏過頭，看到一輛車不快不慢的跟在他身後。

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了起來。

那是季晟。

幾乎不多想，他就是知道。

車子停了下來，車門打開，有人走了下來。

在這一刻，時間和空間再次在白一一眼前重合。

這一瞬間，他惡心的想吐，想拔腿就跑，甚至想哭想叫。

當季晟站在他面前，他覺得自己不是不會瘋。

“放學了。”

白一一不想回答他。

“你很討厭我。”

這是一個陳述句。

“為什麽？”季晟問，“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哪兒招惹你了。想不通，我們明明才剛認識。”

“說明你本身就招人討厭。”白一一聲音因為喉嚨有些痙攣而顯得變的聲調，“你跟蹤我。”

“不，我只是在等你。”

“你到底要幹什麽！”白一一突然吼道。

周圍路過的行人有的停下腳步警惕的觀望，有的加快步伐匆匆離去。

“一一。”

“別這麽叫我！！”

是的，別再這麽叫我，這讓我感到惡心。別再讓我看見你，這讓我感到害怕。

我已經回來了，重新回來了，不再是那個什麽都做不了的白一一。

我可能改變自己，可以改變未來，可以改變即將到來的新生活。

可是，

為什麽步子就邁不動。

為什麽腿在隱隱作痛。

為什麽還是感到，深深的無力。

“一一。”

同樣的兩個字，確實不同的聲音，不同的語氣。

白一一猛然回頭，看到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還在喘著氣的沈雲舟，沈雲舟只看了一眼季晟，就將視線牢牢鎖定在白一一身上，他看見驕傲的白一一，眼淚就這麽掉了下來，無助又脆弱。

他朝少年伸出雙手。

白一一再也沒辦法控制自己，跑過去緊緊的抱住的沈雲舟，將臉埋進了他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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