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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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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桓止雖沒受傷,顧念景卻是掛了彩。穆桓止連滾帶爬爬到顧念景身邊,扶起他,哆嗦著嘴唇顫著手撕下一方衣袖給他包紮。

“……哥哥,對,對不起……我,我……”穆桓止說不出話來了,哽咽著給顧念景止血,一邊包紮一邊哭,翻來覆去的道歉。

顧念景見他這樣,連罵他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好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他,“沒事沒事,幸好沒再傷到臉,我知足了。”

“……”穆桓止噎了一下,擡頭便見涑奚站在他們面前。軟劍被他纏在了手腕上,劍尖還淌著血,一滴連著一滴,順著纏繞成圈的劍身流下來,砸到他們面前。

“我,我們打個商量!你看,我,我哥哥都受傷了!所以先休戰。對,就是休戰!這場架先打到這裏,以後,以後我們再戰!”穆桓止給顧念景包紮好,手法生疏,實在慘不忍睹。對於顧念景這種極度臭美的人來說,實在是沒眼看。他動了動腿,有些疼,於是只好用寬大的袖擺將不忍直視的那條腿給掩好,決定眼不見為凈。

涑奚歪了歪腦袋,面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但說出來的話卻是諷刺意味十足,他說:“手下敗將也有資格講條件?”

穆桓止這下徹底不要臉了,伶牙俐齒道:“誰規定的手下敗將不能講條件?不管誰規定的,反正我不知道。”

哥倆敗在了涑奚的招式下,涑奚敗在了穆桓止的臉皮下。他沈默半歇,也不點頭同意也不搖頭拒絕,看著穆桓止,說了句,“我問一個問題。”

穆桓止再次不要臉道:“人生贏家也有資格問問題?”

顧念景悶哼一聲,憋得。他實在是想笑,但無奈時機和場合都不對,所以只能生生忍住。

“……”涑奚面色瞬間冷下來,把纏在腕間的軟劍一圈一圈解下來,一字一句道:“人生贏家沒有資格,但我有。”

穆桓止見他來真的了,立馬認慫,“英雄有話好好說!英雄……哥哥,哥哥!別一言不合就動手!我,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問你問,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涑奚哼了一聲,止了動作。

穆桓止在一旁小聲建議:“哥哥,刀劍無眼,你把這劍收一收。”

涑奚沒聽他的,但橫了個眼神給他。穆桓止明白了,立馬閉嘴安靜了。

涑奚問:“穆桓止在哪裏?”

穆桓止裝傻,裝的還挺像一回事。他轉了轉腦袋,一派天真地問顧念景,“哥哥,他口中的‘穆桓止’是誰啊?你認識嗎?”

顧念景皺了皺眉尖,有些厭惡地問:“姓穆?”

穆桓止沒察覺,點頭稱是,乖的不行,“是啊,就是姓穆。”

顧念景了然道:“穆是國姓,應該是穆謙那個扶不上墻的傻兒子。”

“……” “傻兒子”穆桓止沈痛點頭,打碎牙活血吞,“原來是他啊。”

涑奚皺眉道:“廢話這麽多。穆桓止在哪裏!”

穆桓止道:“這位哥哥,剛才的廢話你也聽見了,我們並不認識你口中的這位穆桓止。”

涑奚將軟劍覆纏回腕間,穆桓止見狀,暗暗松了口氣。但一口氣尚沒松完覆又提起,因為他看見那人撿起了被他擱在一邊的長劍,然後穆桓止聽到他說:“看來,還是要打,不然問不出實話。”

穆桓止急了,“餵餵餵!!你這人怎麽這樣?!都說了我們不認識穆桓止啊!!”

涑奚懶得同他再費口舌,舉起劍就往下狠狠刺去——

顧念景腿上有傷,自然不能作為救命指望。穆桓止全然是死馬當活馬醫,他抓過顧念景手中折扇,伸手就擋了過去———閉著眼睛擋的,他怕等會準頭不好被長劍刺個對穿後見血。

預想中的扇面和長劍相擊時產生的碰撞聲並沒有聽見。顧念景拿完好的右腿撞了撞他後背,說:“睜眼看看,情況有變。”

穆桓止還是有些怕,在他睜眼前的這短短一瞬裏,他琢磨玄衣人殺人時是不是還有個講究———得讓人把眼睛睜著看自己是怎麽被他殺的。於是,他只是虛虛將眼睛開了半線,待看清情況後,一雙眼倏然瞪大了。

原來,玄衣人沒立刻殺了他們不是因為有什麽破講究,而是他現在有了新麻煩!

穆桓止哆嗦著一張嘴問顧念景,“……哥,哥,他,他怎麽出來了?我……我昨天明明把他鎖牢了的。”

原來,那新麻煩正是昨日被拂諾他們制服,又被穆桓止用嬰兒臂膀粗的鐵鏈鎖在屋子裏那藥傀!

顧念景動了動腿,發覺還是疼,“我怎麽知道。許是你沒鎖牢呢。”

穆桓止篤定道:“不可能。我昨天仔細檢查了幾遍才走的,師傅當時也在場。”

顧念景嗤道:“拂諾?得了吧,純二百五一個,你還指望他?”

“……”穆桓止決定不再多說,於是轉移話題,道:“我們現在,是不是該跑路了?”

顧念景:“知道你還問!”

穆桓止:“你不也沒說嗎?”

“……”顧念景:“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被拂諾教成了一個傻子。真是親承了你師傅他衣缽。”

穆桓止回嘴: “是啊,好好的一個孩子,怎麽就認了你做哥哥。”

“······”顧念景道 :“小兔崽子,有這時間和我打嘴炮,不如快扶我起來跑路 !”

於是穆桓止趕緊把顧念景扶起來,見那邊打的正酣,根本無暇顧及他們,心裏隱隱高興,暗想:果真是天不要我亡。然而,高興的太早。

才走七八步,喘成牛一頭。顧念景比他高了一個頭不止,體格自然是比他要大,加之左腿受傷,使不上什麽勁,所以他左側體重都壓在穆桓止身上。

顧念景聽穆桓止喘成這樣,即使是在這樣不合時宜的時間,他還是沒忍住不合時宜地問了一下,“二狗,你是不是腎虛啊?怎麽喘成這樣。”

“……”你自己多重沒點準數嗎?!穆桓止虛虛翻了個白眼,不打算搭理他。還有,他現在十二萬分的後悔當初在顧念景面前胡謅他叫林二狗。現在聽顧念景叫這個名字,他只想一頭撞墻。

顧念景見穆桓止不搭理他,還來勁了。他轉了轉腦袋,又說:“真是腎虛也別不好意思。我以前在黑風寨的時候有個手下專治腎虛,趕明兒帶你去瞧瞧。”

“……”穆桓止好心提醒他,“黑風寨在你來這兒的不久就散了。”

顧念景嘀咕:“又不是全走了。”

穆桓止心累道:“哥,我覺得咱倆先脫身為妙。身為跑路的,得有點跑路的自覺。”

顧念景道:“我就是關心關心你。男人腎虛可要不得。”

“……”穆桓止想:我腎虛與否與你又沒多大關系。瞎操心。嘴上還是道:“那我真是謝謝你了。”

顧念景:“客氣啥。應該的!”

穆桓止:“……”

涑奚和這藥傀過了數招後,漸漸覺察出不對勁來。但他還沒細想,就見剛還伶牙俐齒裝瘋賣傻的那少年扶著他口中的“哥哥”一步一步往門口挪。跑路還不忘帶著受傷的拖油瓶,還真是兄弟情深。

涑奚三枚銀針甩過去,穆桓止登時止了步子。他向涑奚這邊看過來,眼神有點飄忽,開口說話時,感覺聲音都不是自己的。

“哥……你說,他要是甩偏點,咱倆,是不是就交待在這兒了……”

顧念景倒是不擔心,道:“他扔的時候有準頭的。”

穆桓止問:“那,咱們還走嗎?”

顧念景道:“再走的話,下次他甩銀針就沒個準頭了。”

言下之意,穆桓止自然能聽懂。他有些無力。早些時候還信誓旦旦對拂諾說長大以後要保護他,現在國都有難,卻還是要他師傅師叔出馬。他身為一國太子,卻只能囿於一隅,半點忙都幫不上。一身武功學的平平無奇,遇見危險,甚至連臨危不懼都做不到。

“小心!”顧念景驚呼在耳邊炸起,穆桓止反應及時,堪堪躲過一記襲擊。

“哥哥折扇借我一用!”穆桓止飛速說完,就把顧念景手中折扇奪了過去。

穆桓止加入了二人的纏鬥,顧念景被他們晾在一邊,暫時安全。

涑奚越打越覺得不對勁。這面相詭異之人,行招方式、見招拆招、攻擊速度,完全是他熟悉的套路。簡直就同覆制他的一樣!正這麽想,突然聽到那人喉中發出一陣古怪的笑聲。涑奚心中暗道一聲:果然。

如他所想,下一刻,那人突然減慢進攻速度。穆桓止剛才見顧念景吃過這方面的虧,自然是有所防備,知道現在半點放松不得。眼神一瞟,見藥傀將眼睛移到行動力受阻的顧念景身上,眼皮陡然一跳,身形極速一閃,跳出纏鬥圈,極速飛奔過去,欲將顧念景護住。

藥傀見穆桓止跑掉,立時追了過去,涑奚緊隨其後。穆桓止沒防備後頭,猝不及防,被緊追過去的藥傀一掌狠狠拍下。

穆桓止一口血噴出,身形一歪,倒了下去。

“二狗——!!!”

顧念景拖著受傷的腿爬過去,將倒地的穆桓止扶起,讓他把頭枕在自己右腿上。一手探向他脈搏,一手去擦他嘴邊不斷溢出的血。

“……二狗,你,你別睡……你撐一下,哥……我,我……桓,桓兒?”

懷中穆桓止呼吸漸弱。顧念景發現自己聲音實在抖的厲害,幾乎語不成句。

“你們他媽的是不是有病!一個二個,話都不說直接開打!特別是你!”顧念景眼底浮上一層霧氣,怒瞪著涑奚道:“都說了我們不認識什麽穆桓止,你他媽的還打!現在好了,我弟弟被你們打成這樣!你們誰他媽的賠我!!!”

涑奚沒說話。

藥傀在原地站了半歇,看著已然陷入昏迷的穆桓止,喉結突然滾動了一下。顧念景抱著穆桓止,蓄結體中內力集中於掌向他輸去。

突然!藥傀一把上去抓過穆桓止衣襟,顧念景沒所顧及,穆桓止就這樣被藥傀抓走。

“餵!你他媽的幹嘛!”顧念景急了,拖著一只傷腿勉強站起,但又不敢有所動作,就怕面前這怪物又傷了穆桓止。“我弟弟都這樣了,你還不放過他!”

藥傀沒理會顧念景。他抓著穆桓止,將鼻子湊到他糊滿鮮血的頸間嗅了一嗅。緊接著,藥傀將一只手搭到穆桓止脈搏上。顧念景一顆心都被吊在了嗓子眼,連呼吸都放慢了速度。

藥傀喉結再次滾動了一下,伸出兩指揩去穆桓止頸間血。顧念景和涑奚和他相隔甚近,所以自然而然,兩人都聽見了他喉間吞咽的聲音。

顧念景倏然瞪大了一雙眼!他沒聽過眼前這怪物發聲,自然不曉得他聲音究竟是怎樣。陡然一聽他這破銅爛鐵般的聲音,還是驚了一把。而更讓他驚訝的是,這怪物說的內容。

他微微低頭,右手成拳抵於心口,是一個恭敬的態度。

他說:“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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