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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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途中,拂諾一路沈默。其實穆桓止心情也算不得十分美好。畢竟,國都有難,他身為一國儲君,卻只能囿於一隅之地,半點忙都幫不上,可以說是十分無奈郁躁了。但察覺到拂諾低沈的情緒後,他還是略略收拾心情,客套著詢問拂諾,“師傅,你可還好?”

問完,穆桓止就深感自己這句客套話實在是問的客套的過了。因為就單從拂諾這不同以往的樣子來看,怎麽看都應該是屬於不怎麽好的那一類的。

果然,穆桓止甫一問完,拂諾就斜了他一眼,吊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道:“你看為師的樣子,像是還好嗎?”

“……”穆桓止撫了撫額頭,暗嘆一聲,正色道:“徒兒覺得不好。”

拂諾點頭,也嘆了口氣,道:“為師這樣,也就一般不好吧。”看一眼穆桓止,又道:“你也不好吧?”

他這句話雖作疑問句詢問,但口中語氣,已經是十分篤定了。於是,穆桓止點頭,實誠道:“徒兒的確不好。”

聞言,拂諾停下,繞到穆桓止左手邊,然後站定。見他不停地揉眉心,便知他現下心中一定郁躁至極。於是,拂諾舉起右手試圖去摸摸他的頭,手還未碰到發梢,便突然意識到旁邊這個已經及他肩部的徒弟,已經不是個孩子了。若再拿這個安慰小孩子的做法來安慰他這個少年,實在有失妥當,於是改為拍了拍他的肩,胡亂安慰道:“不好就不好,哪有人整天都是好的。好與不好,不過一時,過了今天,明天就會好了!”

這話乍一聽讓人無法理解,一會兒“不好”,又一會兒“好的”,簡直亂七八糟,惹人困惑。但穆桓止早已習慣拂諾這樣亂七八糟說話的風格,所以還是能聽懂他師傅不同常人的獨到安慰之法。

穆桓止點了點頭,卻是一句話不說。看來還在“不好”。

拂諾沒了辦法,他一向不怎麽帶腦子出門,方才安慰穆桓止的那一通話也是亂說一氣,不作思量的。如此看來,亂說一氣的話果然起不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穆桓止心情依然不好。

拂諾便站在原處用腦子想了一想:如何才能用一個最是簡單粗暴的法子讓桓兒心情好那麽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也是好的。這次,他帶腦子思量一番的結果就是真的讓他想出了個最是簡單粗暴的法子。

想定,他扳過穆桓止的肩膀,好讓他正面對著他。穆桓止神思尚在游轉,被拂諾突如其來的動作搞得怔了一怔,微訝道:“師傅這是幹什麽?”

拂諾言簡意賅快速道:“看我。”

穆桓止 :“……”

拂諾正色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為師不笑你。”

“……”穆桓止更感困惑,眉頭微擰,道:“徒兒為何要哭?”

拂諾理所當然道:“你心情不好,當然得哭,哭出來就好了嘛!”

“……”穆桓止扶了扶額頭,無奈提醒他這位傻師傅:“師傅,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會動不動就用哭來發洩情緒了。

拂諾撓了撓眉頭,神情甚為不解,問道:“誰說哭是小孩子的權力的?”

穆桓止被問的啞口無言。的確,哭不是獨屬於小孩子的權力,若是遇上傷心事,任何年齡段的人都是可以哭一哭來發洩一下心中或難受或不甘的情緒的。但眼下,要十三歲的穆桓止當著拂諾的面哭出來,他還是做不到的,於是,他只能幹巴巴地道一句,“男兒有淚不輕彈。”

拂諾聽聞後覺得更加匪夷所思了,奇道:“那你小時候那麽愛哭?”

“……”穆桓止呵呵一陣幹笑,還沒來得及說出那句“今時不同往日”,就聽得拂諾扔下一句雷人之語。

拂諾說:“還好你小時和為師睡了三年,不然,為師定會懷疑你的性別。”

這話怎麽聽怎麽暧昧,怎麽聽怎麽別扭。穆桓止臉色微紅,不甚自然道:“……師傅,徒兒求您可閉嘴吧。”

拂諾舉起雙手,手指交叉在嘴上架起一個十字,說了最後一句話,“好吧,為師閉嘴了。”

“……”穆桓止雙手合十誠心道:“真是謝謝您了。”

“好說好說,誰叫我是你師傅呢!”

“……”穆桓止忍不住道:“師傅您不是閉嘴了嗎?”

拂諾奇怪道 :“可是剛才你對為師說‘真是謝謝您了’,如果為師不回你,你豈不是很尷尬?”

“……”穆桓止心下誠懇道:那真是我的錯。

一路這麽插科打諢回去,拂諾心情漸好,穆桓止心情也稍霽。拂諾看他眉頭終於不再擰著了,心下一松,連帶著自己心底那點“不好”也沒了影兒。

第二天不過蒙蒙亮,拂諾就起床了。洗漱完畢後,他推開房門放輕腳步聲出去,正見穆桓止翻了個身,被子一角被他掀開晾在一邊。雖說現在已是五月,但在霧宿山,早晚溫差還是很大。拂諾怕他著涼,於是踩著步子小心步過去,給他掖好被角。做好這些,拂諾正欲抽身離開,突然,穆桓止扣住了他的手腕。

“……”拂諾微微掙了一下,發現並不能掙開,正欲施力。這時,穆桓止發出的一聲囈語讓他止住了動作。

“師傅……”

拂諾見他眉頭深鎖,兩頰泛著極不正常的潮紅,嘴唇蠕動,夾雜著細碎的□□,似是極為難受。於是伸出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現除了有些汗涔涔外,並無任何發燒的跡象。心下奇怪道:這是怎麽了?莫非是陷入了夢魘?若真是如此,那這可不妙。

心中做了上番思量,拂諾當下伸出另一只手欲拍穆桓止後背,試圖把他喚醒。豈料,手剛繞到他後背,穆桓止猝然睜開了雙眼!拂諾見他醒,喜色浮上臉,然還沒來得及喊他一聲,就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待反應過來時,才發現他竟是被穆桓止壓在了身下!

“……”拂諾被穆桓止這算不得十分小的塊頭給砸的發出一聲悶哼。待那陣眩暈過去,擡眼看穆桓止,才發現他眼神還算不得十分清明,於是雙手攀附上他的肩頭,試著喊了一聲:“桓兒?”

然而,並沒有起什麽實質性的作用。因為就在拂諾喊出那句“桓兒”後,穆桓止非但沒有片刻轉醒的跡象,反而將臉埋進他頸間,湊近嗅了一嗅,然後,磨了磨牙齒……

“……”拂諾不禁想:等會別就一口咬上了吧?

還好,他想的有點多。因為就在他這麽想了的下一刻,拂諾就感受到頸間埋著的臉動了一動,緊接著,就聽到穆桓止鼻腔裏發出一聲困惑的“唔?”。

“醒了吧?”拂諾拍了拍他的後背,接而把埋在他頸間的臉挖出來,捏著他的下巴晃了三晃,“醒了就麻利點起來,為師一把老骨頭都快被你壓折了。”

“師……師傅……???”穆桓止定了定神,雙目逐漸清明,待看清他和拂諾這般暧昧的動作時,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般,就著淩亂的衣衫和團作一團的被子滾下床去。

“……”拂諾整了整衣襟,順勢從床上爬起來,對著滾下床的穆桓止伸出手,問:“摔的可疼了吧?”

穆桓止看著拂諾對他伸過來的那只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輪。拂諾拿眼神催促他快點上床,於是他伸手拉住拂諾遞過來的那只手,就勢站了起來,“還好,不算很疼。”

拂諾下床,摸了把他的臉,奇道:“又不是發燒,臉怎麽這麽紅?”

穆桓止別過臉,抓了抓頭發,似是有些難以啟齒。半晌,才顧左右而言他,“師傅,你還不走?”

“恩?哦哦,是該走了。”拂諾也沒多想,提腳就往外走,走了三兩步,又折回來,問了一句,“真沒事?有事一定要和為師講啊。雖然為師不一定幫得上忙。”

“……”你那還問。。。。。。穆桓止無語小刻後掩面趕人,“師傅,徒兒算是求您別說話了,快走吧。”

“好吧,走就走。為師真走了啊。”嘴上說著要走的話,腳下步子卻是不邁半點。

“……”穆桓止抱起地上被子拍了拍,受不了地道:“您可真的快點走吧。”

“真走了。”拂諾朝他揮手,“等為師給你帶好消息回來!”

穆桓止把被子抱上床,隨口敷衍道:“行行行,徒兒等師傅的好消息。”

他也就隨口一說,實則心裏對拂諾所說的“等為師給你帶好消息回來”這句話是不全信的。畢竟此番遇上的是軒墨這麽一個冷靜睿智的人都覺得棘手的問題,更遑論拂諾。穆桓止折好被子,喉嚨裏溢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氣聲。他在心裏默算了下年頭,還有五年,只剩五年他就可以重回臨安,封太子,拜朝堂,為父分憂。

這麽一想,穆桓止突然就覺得日子有了盼頭,不過五年,他想。

他卻不知,他的身邊有好多雙眼睛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讓他再無下一個五年可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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