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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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桓止很早就醒了,但沒起,他在考慮今天該穿什麽衣服。是同以前在宮裏一樣穿大紅禮服,還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來把自己打扮的花花綠綠一點?穆桓止糾結不已,糾結不已的穆桓止在床上動來動去幾遭後終於把拂諾吵醒。

“醒了?”拂諾半睜著眼給穆桓止掖好被角後把自己往被子裏埋了埋。

“師傅,該起了。”穆桓止推他,“早食該好了。”

“不吃。”拂諾嘟囔著伸手堵住穆桓止的嘴。

“……”穆桓止握住他的手,神神叨叨:“師傅,除夕飯是一頓都不能落的,不然會影響一年的運勢。”

“你別是誆為師。”拂諾瞇縫著眼,有點不相信。他以前沒過過春節,更別說起早吃什麽早食,不一樣年覆一年的頑強活到了現在麽。

“徒兒怎麽會騙師傅呢。”穆桓止從床上坐起來,舉手立誓,“若我今早所說有半點誆騙師傅,定……”

“行了行了,”拂諾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攪的睡意全無,“立誓就算了,小孩子別動不動就發誓,小心破了誓遭因果報應。”

穆桓止喜滋滋地放下手,趴回床上從被子外面抱住拂諾,“師傅,我今天穿什麽啊?”

拂諾有點奇怪,“穿衣服啊,你們過年都不穿衣服的?”

“……”穆桓止心想:我這師傅別是個傻的。

穆桓止:“徒兒的意思是要穿什麽顏色的衣服。”

拂諾認真的想了想,穆桓止一個半大又有些活潑性子的孩子,理應說該穿些顏色鮮艷一點的衣服來襯襯他這種性格。但觀之他往日的衣飾,不是青灰就是絳紫,生生把一個有著活潑性子的孩子包裝出幾分深沈的味道來。他沒見過穆桓止穿別的顏色的衣服是什麽樣子,既然今天穆桓止問了,那他就要瞧瞧。

“今天除夕,穿喜慶點,就紅色吧。”拂諾給出建議。

穆桓止笑瞇瞇地摟緊拂諾,“徒兒正有此意!”

拂諾好笑地揉了揉他拱成雞窩的頭發。

穆謙差人送來的幾箱東西裏,穆桓止的衣衫服飾就占了一半的箱子。他跳下床蹦噠著去放衣箱的地方翻翻找找,一盞茶功夫不到,就捧著一套榴花紅色的服飾蹦噠著回來了。

“師傅師傅,你看!”穆桓止把手裏的衣服遞給拂諾,“顏色是不是和你平時穿的一樣?”

拂諾對比了一番,顏色大體無差,就是穆桓止的比他的要深了那麽一點,但他還是點頭,“嗯,一樣。”

穆桓止挺高興,“那師傅今天也穿紅色可以嗎?”

“為什麽?”拂諾原本是打算穿那件他從未在穆桓止面前穿過的墨綠色衣服的。禮尚往來,他想給穆桓止看看他穿別的顏色衣服的樣子。

“因為師傅穿紅色,徒兒也穿紅色,這樣就是師徒裝了啊!”穆桓止支著下巴說的頭頭是道。

“……”原來還有這種穿法,拂諾哭笑不得,點頭應下,“好,那為師也穿紅的。”

穆桓止不大會穿這套衣服。從樣式來看,應是按他先前在宮裏過節時穿的禮服的樣式裁剪的。服飾繁瑣不說,穿起來還大有講究,以往這種衣服都是他殿裏一眾宮娥給他穿的,他也沒記過這衣服穿起來到底有什麽講究法,所以不會也是常理之中。

拂諾凈了面,換好衣,對著銅鏡把頭發束好後,看到穆桓止還是坐在椅子上,抱著衣服,一臉的愁苦。

不會穿?不該啊,自從穆桓止和他住一起後,衣服都是他自己穿的,理應說這種情況不存在的。“怎麽了?都在這兒坐半天了還不換上衣服。”

“師傅,”穆桓止擡頭可憐巴巴地看著拂諾,“這件衣服徒兒不會穿……”

“不會?”拂諾說著從穆桓止手裏拿過那套衣服,“就像你平時一樣穿上就好了。”

“……”穆桓止默了一陣,揪住頭發很是無奈道:“這衣服和平時所穿不一樣,穿起來麻煩的很。”

拂諾捉住他揪著頭發的手,唬他:“別揪,小心禿。”

穆桓止趕緊把手放下來。頭發不能揪,衣服不會穿,人生為何如此艱難!!!穆桓止哀嚎。

“為師幫你。”拂諾說著把穆桓止從椅子上拉起來,拿起手裏的衣服往他身上比了比,還挺合身。

穆桓止站在拂諾面前,雙手向左右打開,以方便拂諾給他穿衣服。拂諾拿著那套衣服從裏到外仔仔細細研究了個遍,然後才一件一件的往穆桓止身上套。這件看著像是打底的,嗯,穿裏面。這件應該是套在外面的,這件……這件該穿哪兒?還有這件,怎麽記得剛穿過……穿幾件來著了?怎麽還有三件?!!

……

一番折騰,拂諾總算是幫穆桓止把衣服穿好。穆桓止擡了擡胳膊,穿的太多,做這個動作有點困難……穆桓止轉著脖子找銅鏡,看到後噔噔跑過去,滿心歡喜的湊到銅鏡前,待看到自己那人形粽子一樣的穿著後瞪著眼半天說不出話來。

拂諾走到他身後,解下他頭上綁的亂七八糟的頭繩,拿起桌上的木梳,輕輕的給他整理亂發。不過十歲的孩子,還得綁總角,拂諾把他頭發分成兩半,穆桓止發色偏淺,不似他們的那般黑亮。拂諾突然想起他的母親身上混了一半異族人的血,那族人眼深呈冰藍鼻挺如雕琢發淺近霜白。穆桓止雖是她所生,但瞳眸和發色並沒有完全繼承他母族的血統,只發色較之他們而言來說偏淺而已。拂諾抓起穆桓止左邊一側的頭發,留下下半部分並不紮上去,然後憑著記憶中紮總角的手法操作著並不嫻熟的技術給他挽了個團子,然後用綠色的發帶綁好,右側如法炮制,拂諾最後用手扭了扭立於穆桓止頭上兩側的總角,沒散沒亂,可算成功。

紮總角用的這節時間還沒能讓穆桓止從他被包裝成一個人形粽子的震驚中走出來,一擡頭又見頭上歪歪斜斜用綠色發帶綁的總角,心情頓時又不明媚了幾個度。剛要開口央求拂諾給他換個顏色的發帶,拂諾就開口了,“紅配綠,果然妙的很啊!”

……誰告訴你的?

“師傅,”穆桓止偏過頭,暗示他,“徒兒覺得紅配綠,不大妙。”

偏偏拂諾是個不太能聽懂這種暗示的,聽不懂也就算了,畢竟不是每個人聽別人講話都帶腦子的,但拂諾聽不懂的同時還一度覺得自己審美搭配堪稱完美那就令人不解且發指了。

“為師倒覺得妙的很,”拂諾一摑掌,一錘定音,“就這樣 !多好看!”

既然暗示聽不懂,那就直來直往吧!穆桓止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門外有人喊:“吃飯了———”生生把他的直來直往堵了下去。

是顧念景的聲音。

“走走走,吃飯。”拂諾拉著他向門外喊話的人應了一句,“就來。”

於是穆桓止就著這樣不倫不類的穿著被拂諾牽著去飯廳吃飯。顧念景見他們出來,剛想道一句:“過年好。”話還沒來得及禿嚕出來就被穆桓止那身紅配綠圓滾滾的裝扮給雷的外焦裏嫩,於是趕緊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只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湯圓咋咋呼呼,直喊不夠吃。未然笑著回他鍋裏還剩有很多。湯圓很是滿意的點頭,然後笑瞇瞇的去拿筷子吃餃子,手還沒碰上筷子,就被拂諾執筷的手打下。

“拂諾,你幹嘛?大清早發什麽病!”湯圓揉著手沖拂諾嚷嚷。

拂諾撐著下巴笑瞇瞇的提醒他,“某人似乎忘了什麽賭註。”

經拂諾這麽一說,湯圓立時記了起來。“哼,我又沒輸!”他有十足的信心拂諾絕對沒喝那碗姜汁。

拂諾仍然是笑瞇瞇的,“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桓兒,來,告訴他。”

穆桓止放下筷子,端坐著向湯圓陳述事實,“師傅昨天喝了姜汁,所以湯圓你輸了。”

湯圓聽後穆桓止說完,頓覺晴天霹靂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他剛才存的那十足的信心也直被打擊的一點殘渣都不剩。拂諾明明那麽討厭姜汁的一個人!怎麽會!他怎麽會喝?!!他怎麽能喝!!!

偏偏拂諾還嫌帶給他的打擊不夠,還在一邊煽風點火的提醒他,“湯圓,記得願賭服輸。”

顧念景下了好大的定力才忍住沒當場笑出來。這不怪他想笑,實在是湯圓在他這裏著實沒留下什麽好印象,他沒落井下石當場笑出來,就夠仁義的了。

穆桓止同情地看了湯圓一眼,讚同的附和拂諾,“湯圓,願賭服輸才是君子所為,”

湯圓這才回過神來,他哭喪著臉對著穆桓止說:“如果這樣,那我選擇不做君子。”

穆桓止無奈,又續不上話,只好低下頭去嘗盤中那色香味俱全的餃子。

未然看不過眼,又想著今天過節,便對拂諾說:“拂公子,今天過節,湯圓又還是個孩子,就算了吧。”

拂諾冷笑,偏頭問未然:“哦?還有打賭輸了因為過節就可以逃過懲罰這等事?”

“這……”未然尷尬地杵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麽。

湯圓聽不慣拂諾這種說話的腔調,也見不得未然為他求情被拂諾搞得那般不知所措的樣子,當即沈下臉對拂諾說道:“願賭服輸,我不吃了還不行嗎?!”

拂諾笑盈盈地應下他這句話,“願賭服輸,如此甚好。”

這副欠揍的樣子直把湯圓氣的當即跳下凳子奪門而去。走的太急,還踩了臥在軒墨腳邊的旺財一腳,旺財疼的立馬躥起來,嗷嗚了一嗓子,對著消失在門口的湯圓就追了出去。

穆桓止和未然同時起身,又同時被拂諾按下去,“不用管。”拂諾繼續他的鐵石心腸。

“可是———”穆桓止剛開口,就被顧念景截斷,“旺財只敢在窩裏橫,出了門就是個慫貨,我們不去,它不敢作妖的。”

穆桓止想到那天屏風後的場景,好像也是顧念景在場旺財才狼仗人勢敢撲過去。這麽一想,他就放下心來,然後給未然遞去一個無礙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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