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相見

關燈
夜空,星疏雲淡。

廣闊的黃沙上,稀稀落落坐著數十人,燃起團團篝火,遠遠望去,宛如星星之火,點綴著地面,與夜空星輝相映襯。

滋滋數聲,黃澄澄的油滴落到火焰中,陣陣香味撲散到四周,勾得人垂涎三尺。

玄末翻弄著枝幹上的靈獸肉,見已經熟透,便遞了個匕首給伊絡妍,道:“想吃哪自己切,我要開動了。”

他說著,直接上手,扯了只筋骨強硬,肥瘦相宜的靈獸腿,大口吃起來。

伊絡妍拿著手中的匕首,好整以暇地劃過鮮嫩的獸身,切了小塊,放在嘴裏細嚼,目光不時瞟向玄末,見其低頭認真吃東西的模樣,露出抹笑意。

玄末正吃得起勁,突然感覺到什麽,一擡頭,大地震動。

半空處,渺渺雲霧中,升起偌大的白玉宮殿,耀眼的白光落下,籠罩在這片黃沙上,將所有人吞噬其中。

轉瞬間,篝火仍在,人影無蹤,幾縷微風吹過,四周一片寂寥。

白光消散,玄末定眼一看,面露驚愕。

前方,散著層層紫暈,空中飄蕩著迷醉的花香,他和伊絡妍,在一片紫色的花海中。

明亮的光線下,輕風吹過,泛起陣陣紫浪,煞是好看。

伊絡妍面露欣喜,著迷的看著此景,而後,側頭看向玄末,清亮的眸中,帶著幾分雀躍與嬌羞。

玄末察覺到視線,了然的點點頭,隨手摘了朵紫花。

一縷黑焰燃起,嬌艷的紫花在他手中,霎時煙消雲散。

他拍了拍手,道:“這花是真的,不是幻境,無毒,就是味道濃烈了些,你若是不想聞,可以屏氣。”

伊絡妍表情一僵,暗自跺了跺腳。

玄末望向四周,感覺被花瓣包圍了,連路都見不到,他選定一個方向,指尖輕彈,一串黑焰霎時劃過地面,花瓣化作漫漫輕煙後,呈現出一條路來。

他道:“可以走了。”

伊絡妍:“······”

走了近半個時辰,出了花海,一座高聳的石峰橫在眼前,攔住去路。石峰底部,巨石交錯,細眼一看,有不少一丈高寬的洞口,似是通入石峰內。

玄末快步走了進去,通道內有些昏暗,夾雜著潮濕的氣息,他走在前方,歪歪扭扭地轉過數個轉角,又踏上石階,眼前才出現些許亮光。

通道盡頭,已是半峰高處。

玄末立在出口處,向下望去,錯落交替的狹路,靜挨著巖壁,延伸到遠處,看不到盡頭。最底部,是滾燙翻湧的紅色巖漿,正以流動之勢,靜靜地湧向四周,偶爾在石縫間,來回晃蕩。

對面的石壁中,也有不少類似的洞口,偶爾鉆出幾道人影,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方。

玄末招呼了聲,縱身躍下,穩穩地停在堅硬的石面上,他看了眼周圍,見沒什麽危險,才向伊絡妍招了招手,示意對方。

伊絡妍跟著躍下,額頭微露汗水,從底部升起的灼浪,無時無刻不在沖擊人體,連帶空氣中都染上焦灼的氣息,令人心煩意躁。不過她見玄末像是個沒事人一樣,不由倍感羞愧,暗嘆自己心境不夠。

玄末瞟了眼地面翻滾的巖漿,那扶搖而起的熱度,連燙手都不夠,想他當年煉化出九幽陰焰時,方圓數裏被燃了個幹凈,連自己都差點五臟俱焚,與之相比,這巖漿確實小巫見大巫,有點······不夠看。

兩人順著狹路前行,沒走幾步,便聽到一陣打鬥聲,玄末止步,伸手攔住伊絡妍,自己探出身去。

只見廣闊的空間內,約有數十人在混戰,大抵分為兩派,互不相讓,搶奪的中心,是一個小巧的鈴鐺,正懸在半空中,周圍散著溫和的白芒。

一道黑鞭劃過,帶著淩厲的呼嘯聲,所過之處,靈氣轟轟地炸裂開來,女子周身之人,瞬間被橫掃一空。

玄末眉梢一挑,認出人來,是漠玉莘,幾年未見,倒是越發英姿颯爽。

“是漠師姐她們!”伊絡妍探出個腦袋,驚訝道,隨即看出與她們對戰之人,“那是破荒宗弟子!”

玄末明白過來,兩宗相遇,為了爭個鈴鐺,打了起來。

他抱著手,斜靠在石壁上,優哉游哉地看著,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伊絡妍卻是急了,提步就欲上前相助,但被玄末手疾眼快地攔住了,“別急啊,破荒宗人數雖多,但群龍無首,贏不了你師姐她們。”

伊絡妍美眸微瞪,似怒似嗔,氣言道:“我身為霓鳳宗人,見師姐有難,怎能坐視不管!”

玄末揉了揉眉心,在場就漠玉莘一個靈皇,實在看不出霓鳳宗哪有難了。何況,他見破荒宗人均是滿臉憤慨,不要命般的跟霓鳳宗弟子打,八成是他們先到,但是被漠玉莘等人橫叉一腳。

想了想,他側頭道:“你知曉那鈴鐺來歷嗎?”

伊絡妍一楞,稍微平覆了些心情,向鈴鐺望去,隨即瞪大眼睛,驚訝道:“那是白緣鈴,是個天階級的防禦型靈器,在冥帝時期,也是赫赫有名,不過後來銷聲匿跡,沒想到會出現在這,聽說它的防禦力跟隔月甲相差無幾,也不知是真是假。”

玄末心神微動,盯著白緣鈴半響,忽地,身形一晃。

漠玉莘將數人擊退,淩空而起,眼看纖纖玉手就要拿到白緣鈴,誰料以白緣鈴為中心,陡然燃起一團黑焰,硬生生叫她止住動作。

她擡頭,對上笑得一臉燦爛的玄末,頃刻將人認了出來,詫異道:“是你!”

玄末點了點頭,道:“好久不見。”隨即伸手,穿過九幽陰焰,一把將白緣鈴拿到手上。

漠玉莘柳眉一蹙,寒聲道:“你要跟我搶?”

玄末手指輕彈白緣鈴,頓時響起清脆悅耳的鈴鐺聲,周圍靈氣泛起層層波動,他滿意地輕笑了聲,看來傳言不假,防禦力確實不錯。

他將鈴鐺握在手中,正經道:“我拿它有用,不能讓給你,你要跟我打的話,奉陪到底。”

漠玉莘目光微寒,卻沒有動作,她指尖動了動,但是毫無知覺,之前輕觸到黑焰的地方,如置冰窖,僵硬難緩。

當年,玄末不過是靈宗,她倒未察覺到什麽威脅力,如今,正面相撞,竟然變得高深莫測,讓她有些忌憚。

“你別擺出那麽兇的目光,反正你如今是靈皇,這鈴鐺對你效用並不大,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給我算了。”玄末聳肩,慢條斯理道。

漠玉莘知玄末此言非虛,但到底覺得氣不過,她帶霓鳳宗弟子廝殺半響,憑什麽讓玄末白白撿便宜!

正此時,伊絡妍趕了過來,漠玉莘見其站在玄末身旁,微微蹙眉,道:“絡妍,你過來,此人是敵是友尚不知,小心點。”

伊絡妍哭笑不得,明白漠玉莘的擔心,但確實是多慮了。她望著玄末,有些不明所以,雖只有一年時間,但她自認對玄末了解一二,他向來沒什麽好鬥心,對各級靈器也不屑一顧,今日怎麽突然想奪白緣鈴了?

玄末晃了晃白緣鈴,似是在琢磨什麽,片刻後,對漠玉莘道:“不如這樣吧,我也不要這白緣鈴了,反正絡妍是霓鳳宗弟子,我交給她,你沒意見吧?”

話音剛落,他將鈴鐺塞到伊絡妍手中,隨即沖漠玉莘揚了揚下巴,“左右是你霓鳳宗弟子所得,你堂堂靈皇,不會跟師妹搶吧?”

漠玉莘眸光微轉,大抵明白玄末之意,雖不知對方是本就有意給絡妍,還是臨時起意,但未落入其他人之手,也算差強人意

琢磨片刻,她點了點頭。

伊絡妍楞楞地握著鈴鐺,半響,明白過來,表情很是覆雜。玄末應該是想讓她接下來跟著師姐們,但是不放心她的安危,所以出手奪了白緣鈴。

她幽幽嘆了聲氣,這到底是有情還是······過於無情呢?

玄末側頭,道:“你盡快讓其認主,剛才我粗略的試探了番,這白緣鈴防禦力極強,一般靈皇的攻擊破不了它。”

伊絡妍咬著下唇,應了聲。

玄末見此,輕聲道:“我有要奪的東西,不便讓你跟著,就先在此告別,你跟著漠玉莘,應該不會有什麽危險。”

語畢,他動了動,就欲離開,忽然,有什麽拽住了他的衣角。

玄末身形一頓,側頭問道:“還有什麽事嗎?”

伊絡妍表情微僵,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回,半響,她找了個理由,悶聲道:“待乾坤府後,你準備去哪?若我去找你,何處可尋?”

玄末輕挑眉梢,這個問題他倒未想過,要是搶到禦魂訣,估計是找個安穩的地方,先把殘魂給滅了。要是沒搶到,大概雲游四方,每半月期,找個安全的地方,忍一忍就行了。

不過他自然不能對伊絡妍講,想了想,耐心解釋道:“我來往不定,不必尋我,待以後我可去霓鳳宗看你,況且,大陸雖大,遇見的機會卻很多,看你漠師姐跟我,人生何處不相逢,是不是?”

伊絡妍咬了咬牙,松開了手。

玄末見此,擺了擺手,迅速離開。

伊絡妍之意,他多少察覺到些,他雖沒那意思,但又不便直白的挑破,畢竟絡妍也沒表現得太明顯,所以他想著盡量避開,過些時日,自然恢覆正常。

將伊絡妍交給霓鳳宗,也算了解樁事,他正悠閑地順著石壁階梯走,猝不及防地,察覺到數股強大的靈力,交雜在一起,從遠處湧了過來。

他身形一閃,快速掠去。

數十塊巨石從巖漿中拔地而起,穩穩地豎立在空曠的石峰內。

此時,兩道人影立在同一塊巨石頂端,誰都沒有動作。

以兩人為劃分,各自身後立著數十道人,神情嚴肅地盯著對方人員,但均沒有動作,場面僵硬而充滿壓迫,仿佛一條拉緊到極致的弦,隨即可能崩裂,頃刻間,便能一觸即發。

在離兩方對峙不遠處,聚集了眾多人群,大都是散修,以及其他勢力的人,正津津有味的圍觀兩宗。

玄末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他剛才聽到紫源宗的名字了,不知道楚絕會不會在這,所以他準備偷瞄一眼,十年未見,他還是有些好奇。

他站在一塊擠滿人群的巨石上,勉強擠到前列,向前方望去,他以為他會找很久楚絕的身影,但是一眼,就看到了人。

他只能看到對方側臉,帶著少年時的影子,不過輪廓更清晰深刻,褪去了少年時的俊秀,多了幾分硬朗,那優雅的弧度,自額頭延伸至下顎,在光影交錯下,透著繾綣之意,迷人至極。

雖然間隔甚遠,但他還是能察覺到,對方此時微垂的眼簾下,散著淡淡的嘲諷,唇角微揚的弧度,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楚絕無趣地盯著前方的紫衣男子,沒想到這麽快就撞見藍昭宇,對方想必是聽說他跟蒼煌打平手,所以想借此試探他的虛實,挺無聊的,但是十年來,他不都是這樣過得······

他眼底露出嘲諷,也不知在嘲笑自己,還是在嘲笑他人。他身形微動,準備打破僵局,但是忽地,止住了動作。

熟悉的感覺瞬間彌漫全身,從人群中,投來一道視線。

他身形一僵,肩背繃緊,側頭,順著視線望去。

玄末正打量著楚絕的身形,無意間擡眸,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深海似的眸子,濃郁似墨,看不到盡頭,神秘難測,卻又引人入勝。

那雙眸望來時,仿佛劃破了時空,濃縮了空間,帶著令人沈淪的力量,將他籠罩其中。

玄末心臟驟然狂跳起來,他不知道楚絕是看到他了,還是碰巧望了過來,於是他猛地避開那視線,下意識地退了幾步,想要轉身湧入人群。

楚絕本是立著未動,像是怕驚擾到對方般,但下一刻,見玄末轉身就欲離開,唇角還未揚起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伸出手,下一刻,人已經出現玄末身旁。

眾人嘩然,望著空蕩蕩的位置,四處張望著,想要找到人影,直到鎖定到一處寂靜至極的地方。

玄末察覺到身後靈氣顫動,便知人來了,還散著閑人靠近、流血三尺的低氣壓。

他暗道不妙,背部一陣發涼,知曉避不開了,便聳了聳肩,老實地轉回去,故作淡定道:“哈,好久······”

他剛開口,手腕猛地被人抓住,眼前閃過一圈金芒,再回神看時,已經換了個地方。

背部猛地被抵在冰涼的巖壁上,楚絕欺身而上,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撐在石壁上,緊緊地盯著他。

玄末察覺自己幾乎被圈住楚絕懷裏,身後是巖壁,退無可退,他莫名有些心顫,於是擡眸對上那雙眸子,道:“楚絕,你······”

——要做什麽?

灼熱柔軟的觸感,猛地覆蓋在嘴唇上,玄末望著近在咫尺的臉,瞳孔驟然放大,心臟停了半拍後,劇烈地跳動起來。

楚絕松開玄末的手腕,緊樓上他的腰,同時伸手護住玄末的頭,將人按在巖壁上,親吻起來。

玄末是無措的,楚絕卻是急躁的,瘋狂地索取,在玄末唇上探索,不顧一切地證明自己的存在,烙下自己的印記。

半響,似是感覺到玄末的順從,楚絕掠奪狂躁的氣息淡了些,但仍是緊緊挨著,在那柔軟的唇上,著迷地探尋自己想要的一切。

玄末從自己崩塌的世界中回過神來,猛地伸手要將人推開。

但是剛擡起手,便被楚絕輕易地化解,旋即,引來更為瘋狂的掠奪,像是在報覆他的反抗般,狂風暴雨地襲來,無止境的侵略剝奪。

一絲血腥的氣息自齒間蔓延開來,混雜著溫熱的氣息,沖擊著玄末的大腦,他怔然的望著那雙漆黑的眸子,裏面呈現的,都是他的倒影,與十年前相似,不過這次,多了些肆無忌憚,多了些釋放出的瘋狂······

時間過了多久,他察覺不到,周身彌漫著楚絕的氣息,陌生又熟悉,鋪天蓋地地沖入他的世界,逼得他無處可逃。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有事,不能更咯(˙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