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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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越面色似乎不大對,眾人當即又有些緊張起來。

依著寫戰報的慣例,一般為了穩固後方的軍心,執筆的人通常會選擇先寫好事兒,在末尾再寫壞事。所以李越面色一變,眾人自然便往不好的方面想了。

“怎麽了?”柳岸出言問道。

李越搖了搖頭,卻沒有做聲。

柳岸上前接過戰報看了一眼,見上頭再無別的壞消息這才松了口氣。

“初戰告捷,為何陛下看起來並無喜悅?”一旁的沈喧問道。

李越收起自己的情緒道:“無事,朕有些緊張罷了。”

“陛下是否親自回覆戰報?”柳岸問道。

“先生回吧。”李越道。

劉璟是這次的主帥,戰報由柳岸來回覆倒是十分恰當。李越這會兒心裏十分混亂,倒是勉強壓抑住了自己的情緒,只在柳岸提筆後提醒了一句:“先生在末尾加一句,下次的戰報讓他們記得寫家書。”

柳岸聞言眉頭微擰,頓時意識到了李越的心思。他自己倒是不會這般敏感,一來對前線的戰事有預估,知道不會有什麽大礙,可李越並未經歷過這些事,必然會更緊張一些。

“這我倒是給忘了,興許是剛打了勝仗便匆忙寫了戰報,家書說不定就在後頭呢。”柳岸安慰道。

“這戰報應該是數日前發的,初戰告捷,可如今的戰事如何,我們尚無法知曉。”李越道。

“放心吧,他們吉人自有天相。”沈喧開口道。

吉人自有天相這種話原本便是用來安慰人的,尤其李越如今已經起了疑,旁人越是安慰,他反倒越發無法釋懷。

自從趙尋離開京城之後,他便夜夜噩夢,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一會兒擔心趙尋受了傷,一會兒又擔心趙尋打完仗不回來了,總之胡思亂想起來簡直是控制不住。

京城這邊李越難以安枕,前線也好不到哪兒去。

幾日前的那場初戰的確是大捷,可趙尋卻中了暗算,眼睛被鄭毅灑出的藥粉灼傷,第二日依舊昏迷不醒。軍醫來看過,說是必須盡快找到解藥,否則恐怕會有失明的危險。

說起那一戰,好在趙小五一直跟在趙尋身邊,見鄭毅出手暗算,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一發暗器將鄭毅打下了馬。

趙尋忍著雙目的灼痛和頭暈目眩的感覺,抽出馬上掛著的長刀,一刀斬落了鄭毅的腦袋。

主帥對戰,卻淪落到暗器上場,可以說是非常沒面子了。不過鄭毅是在眾目睽睽下出的手,怎麽說沒面子的都是大夏。

打完那場仗之後的第二日,征北軍大營,趙尋在一片模糊的嘈雜中驚醒,而後只覺得雙目傳來刺痛,睜開眼後面前一片黑暗。

趙尋心中一沈,頓時意識到了什麽。

“你醒了?除了眼睛之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開口之人是劉璟,趙尋雖然看不到人,卻認得對方的聲音。

“現在什麽時辰?”趙尋問道。

劉璟原本還存了些僥幸,想著或許軍醫診斷有誤也說不定,但是如今見趙尋雙目無神,便知道對方是真的看不見了。他伸手在趙尋眼前晃了晃,趙尋的眼睛毫無反應。

“現在剛過午時,你自戰場回來後就昏迷了,睡了一天一夜。”劉璟道。

“戰報發了嗎?”趙尋問道。

“發了,未曾提及你受傷一事。”劉璟道。

“隨著戰報發過去的有家書嗎?”趙尋又問。

“怕陛下起疑,我們都沒有寫家書。”劉璟道。

趙尋嘆了口氣道:“陛下敏感,應當會有察覺。”

臨走前的那晚,李越反覆叮囑了,每一封戰報必須帶著趙尋的家書回去。趙尋滿口答應的好好的,卻不料出了這檔子事兒。

劉璟大概知道他擔心的是什麽,忙安慰道:“你放心,小五已經帶人潛入了大夏,會盡快弄到解藥,只要趕在下一次發戰報的時候替你解毒,你就能看見了。”

既然要找解藥,便說明軍醫是解不了毒的,趙尋知道自己著急也沒用,便也沒有追問。

“大夏有沒有什麽動作?”趙尋道。

“鄭毅被你一刀砍了頭,大夏士氣受挫,看來近期不會有進一步的行動了。”劉璟道。

趙尋道:“大夏朝中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將領,不然先前也不會讓我做了那麽多年的主帥。鄭毅一死,他們勉強可以出來領兵的人就更少了。”

“此事不著急,等你好了之後再議也不遲。”劉璟道。

趙尋這會兒腦袋還有些昏沈,餓了一天一夜難免有些頭暈眼花,劉璟找人弄了些吃的,看著趙尋吃完,這才離開留對方自行休息。

趙尋心中惦念,生怕戰報到了京城之後李越會胡思亂想,雖說在他看來失明不是大事兒,可李越那麽敏感的性子,若是添油加醋的一琢磨,指不定往哪兒想呢。

可眼下也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寄希望於解藥快些找到,否則遲遲無法確認自己的安危,李越必定會心神難安。

入夜,大夏軍營外,趙小五穿著大夏士兵的衣服,一直默默的跟在兩個巡邏的士兵身後,待兩個士兵轉身的時候,趙小五突然拿匕首抵住了一人的喉嚨。

“小五?”另一個士兵驚訝的道:“你還活著呢?”

“少廢話,否則我就割斷他的喉嚨。”趙小五威脅道。

那士兵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別鬧了,我知道你來做什麽,放開他跟我來。”

趙小五卻一臉戒備的道:“別動!”

那士兵一臉崩潰的道:“趙小五,連我你也信不過?”

趙小五聞言便將自己挾持的那人放開了,他若是沒有幾分信任,不會以這種方式在大夏的軍營露面的。

那被挾持的人摸了摸脖子,伸腳踢了趙小五一下道:“真下的去手,我脖子都破皮了。”

兩人都是昔日趙尋的麾下,在先鋒營和小五都是有些交情的,趙尋出事後這些有幸回到大夏的趙尋舊部,都不怎受重視,在軍營中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

昔日趙尋做主帥的時候,與先鋒營的士兵都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他與部下十分親近,彼此間感情頗深。如今換了鄭毅做主帥,不僅鄭毅為人得不到戰士們的欣賞,就是帶兵打仗的本事,較之趙尋也不是差了一星半點。

況且昔日鄭毅出賣先鋒營的舊怨,可沒人會忘。

兩人帶著趙小五到了一處不起眼的營帳,確定沒人註意到他們,這才進去。

“鄭毅在戰場上使詐,我們也看不過眼,弟兄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要是王爺能回來就好了。”其中一個士兵道。

“別跟我廢話,你們知道我來是幹什麽的。”趙小五道。

“解藥得找軍醫,是他給鄭毅配的。”士兵道。

趙小五聞言轉身便要走,被其中一個士兵拉住了。趙小五握在袖口的匕首一翻,這時聽到外頭傳來了腳步聲。

片刻後,進來一個帶著酒意的士兵道:“跟誰說話呢?”

屋內的士兵有些不耐煩的道:“管得著嗎你?”

“喝酒去不去?”那人問道。

“大帥死了,軍紀都不顧了?”屋內另一個士兵道。

“仗打成這樣,連酒都不讓喝,那這兵還當個什麽勁呢?”那人抱怨道。

“走走走。”兩名士兵說罷與那人勾肩搭背走了。

片刻後,待外頭重新安靜了趙小五才從藏身的桌下出來,而後悄悄出了營帳,朝軍醫所在的營帳行去。

軍醫所在的營帳內一片漆黑,趙小五在外頭繞了一圈,見沒什麽人註意,想來是比較安全的。

方才那倆趙尋舊部正與人在篝火下喝酒,看到有人拿著武器朝某個方向走,心中納悶。

“那邊幹嘛呢?”一人問道。

“嗨,抓人唄,說是會有刺客來,要甕中捉鱉。”那人邊喝酒邊道。

那倆趙尋的舊部聞言不由互看了一眼,頓時心中了然,這是設了陷阱要抓趙小五?若是趙小五進了軍醫的營帳,恐怕就兇多吉少了。

念及此,其中一人突然起身道:“那邊有人,不好,有刺客。”

“哪兒呢?快快快抄家夥!”另一人附和道。

眾人聞言頓時亂做一團,紛紛抄家夥要抓刺客。

另一邊,趙小五剛決定要進去,突然聽到另一邊的喊聲,而後聽到了整個軍營的嘈雜聲。

他閃身躲在暗處,便見片刻後軍醫原本漆黑的營帳中一下子湧出了十數個士兵,顯然是早有防備。

幸虧方才有人轉移視線,否則若是再晚一刻,趙小五必定要被甕中捉鱉了。

趙小五尚不死心,又在軍營裏埋伏了好一陣子,試圖找到機會再次出手。然而他如今甚至不知道軍醫是否在軍營中,於是只得作罷。

出了大夏的軍營,趙小五一路撿了偏僻的路走。

就在他快要到達大餘的地界時,路旁的大樹上突然傳來異響,繼而一個黑影從樹上掉了下來。

趙小五本能的閃身躲過,卻見掉下來的是個五花大綁的人。他不敢大意,躲在暗處靜候片刻,這時映著月色看清了地上那人的模樣,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此人正是他千方百計要找的軍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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