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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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去林尤所居之處半點煙火氣也無,管家捏緊了燈籠把手,心裏暗道不好。而跟在他身後的林蔚帶著似笑非笑的神情讓他越發忐忑。

"蔚少爺,再往前就是尤少爺的院子了,小的先替您通傳——"

"呵,兄弟見面,通傳又是個什麽說法?他病了,做哥哥的還見他不得?"

"可尤——"

"怕你就先下去,往日裏不好生伺候著,討一討少爺的喜歡,遣你去知會,事倍功半。有我保著你,今天的事算不到你頭上。"

管家雖挨了訓,但四下並無他人,心道也沒丟什麽面子,不如把恭敬的態度做到極致去,任著林蔚數落,聽到可以走,還能面帶微笑的把燈籠遞到對方手裏,掂量著兩個少爺的地位和手段,十分珍惜地撫了撫自己的鬢角才氣定神閑地走開去。

走到林尤房前,林蔚特意放輕腳步,側耳聽了一陣,房內傳來斷斷續續若有若無的呻吟,聲音很細很輕,甚至有些撩人。果然發病了,冷得受不了就會這樣叫出來呢。

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溜進屋裏,本想借機羞辱高貴的嫡長子一番,卻發現林尤衣襟大開,光裸著背脊正在給自己上藥。藥膏大約是有些刺激性,敷上道道斑駁紅腫的劃痕時林尤便會不自主地哼出聲來。

滿背都是,那種痕跡,是怎麽來的?

"誰?!"對旁人靠近格外敏感,林尤飛快地抓起長衫披在身上,回頭發現林蔚正用幽神的目光細細打量自己的身體。

"雜碎,滾出去!"被目光中的探究和戲謔激怒,林尤隨手將瓷枕擲了過去。沒砸中,落在地上摔碎的時候迫使"雜碎"躲了一下。

"好容易來了呂北,還能弄得滿身是傷,讓我猜猜,是誰弄的?脾氣雖然還是那麽暴躁,卻也證明精神不錯。養病初見成效啊。"林蔚站得離床遠了些,把燈籠放在桌上款款坐下,忽而又疑惑地吸吸鼻子,"不會是大煙的功勞吧?"

林尤聽了目光一怔,巴掌大的臉清瘦得可憐,呂北的這種煙,就是呂南人說的大煙嗎?完了。

見到他的反應,林蔚撫掌大笑,"在家的時候我看你病得那麽辛苦,就想勸爹讓你快活快活再痛快去死就好了,大煙啊女人啊,盡情享樂一番林家也不是承受不起,爹還罰我跪祠堂。如今你自己學會了,讓哥哥我省了不少功夫嘛。"

林尤在床上縮作一團,"你既然省心了,就快走吧。林家都是你和你娘的了,我都來呂北了,早就爭不過你們了。"

幾乎近於求饒的服軟讓林蔚有些詫異,從進門開始今天已經收獲不少意外了,但最令人吃驚的是林尤如此輕易地就放棄了反抗。墮落,放棄,真容易啊,不是嗎?想到這,林蔚居然有些同情自己的宿敵。

"所以那些傷是誰弄的?嗯?林家誰有那麽大的膽子?你可是名、正、言、順的主子呢。"

"與你無關。"林尤拉起被子裹住身體,隔絕了某種令人厭惡的探尋。

而剛剛享受過短暫的勝利的人是不會放過乘勝追擊的機會的,林蔚上前貼近了林尤的肩膀,聞到濃濃的草藥香,心想這人身上總是有藥的味道,嘴上依然缺德,"是毅王的世子?用的藥卻很普通啊,怎麽,被主子用完了就丟掉了,連藥材也不送幾根?"

"離我遠點!"林尤受不了地想將人推遠,居然像狗一樣在自己身上亂嗅!

"連手臂上都有傷,"輕而易舉地就抓住反抗的手,可以仔細端詳那些屈辱的傷口,"喲,這麽粗糙,都是被指甲硬撓的——"接下來映入眼簾的便是染血的甲縫,"是,是你自己——"

被抓住的地方傳來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林尤不受控地想起那天轎子裏痛不欲生的遭遇,一股難耐的焦躁從心臟蔓延開來,雙手不斷地想要掙脫,無果後便習慣性地相互抓撓。"放開、放開我,放開我啊。"

林蔚的目光落到林尤的手背,見到幾道愈合了的,淡淡的白色的傷痕,"這是,這究竟是怎麽了?"

林尤的掙紮越來越劇烈,淚珠順著眼角很快爬滿兩腮,林蔚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林尤,脆弱得不堪一擊。對,不堪一擊。那我何必要再——傷害他——擊碎他。

這麽想著,就鬼使神差地放了手。

但林尤已經陷入神志不清的混沌狀態,一邊哭泣著呻吟,一邊蜷縮著身體痛苦地翻滾。林蔚手足無措地守在床邊,直到聽清一句,"求你——"徹底的勝利來得十分突然,以至於面對一向趾高氣昂的嫡長子的求饒,林蔚沒有覺得快意,反而覺得悵然若失,甚至還有一絲心痛。

那是因為打敗他的不是我,我還沒出手——那擊潰他的是誰?看著林尤終於因為精疲力盡而陷入昏迷,身上又留下了新鮮的痕跡,林蔚察覺到心底升騰起蓬勃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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