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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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十八,林尤雙肘各支在椅子的一個扶手處,立春以後北方的天氣雖然不比南方燦爛,卻也相當溫和了。雖然不信林家人那些鬼話,但來到盛平自己的身體似乎確實在漸漸變好。這個馬世伯小時候似乎真的見過,來沾沾喜氣也是很讓人愉快的事。

正十份愜意地享受春光,頭發忽然叫一股怪力扯著,連帶著整個人都栽到地上。一只手正揪著他的發髻,把他的臉死死按在地上,灰塵嗆了一臉,林尤突逢變故,難受得幾乎要死過去。身邊一陣喧鬧,像是家丁和施暴者互相拉扯,等自己被松開,重新扶在椅子上坐著,才感覺周身疼痛,尤其是臉頰,疼得話都不能說。

而三四個小廝正拉著一個衣著華麗,身材十分高大的男人,這男人看起來年過雙十,臉上卻是一副憤怒至極,無法遏制的癡傻的神情。

馬府的管家立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解釋了一番,聽在他耳朵裏完全是一片嗡嗡的亂響,只有只言片語從一片混沌中飄進來,“世子”、“癡癥”。

啐,叫個傻子欺負了。

世子大鬧馬府傷了林尤的事情很快在盛平傳開,呂北是毅王轄下,毅王府很快就派了一個大夫帶著禮品登門致歉。

人來的時候林尤還躺在床上無法起身,迷迷糊糊地聽見管家和對方交涉,然後自己就在床上被來回翻動,接著又是一陣細碎的交談聲,仿佛還叫了林良,後來便人事不知了。

林良被管家叫到少爺房前,問道主宅怎麽不派幾個貼身伺候的人來。盛平林記只有些粗使喚丫頭,不會伺候病人,如今王府的醫生建議少爺藥浴,連個在旁侍奉的人也撿不出來。林良不敢如實作答,謊稱林尤挑剔,本來要到盛平親自買幾個丫頭,卻先病倒了,便耽擱下來雲雲。

管家沈著臉,林良又顫著膽子答,“現在找人恐怕來不及,我也曾伺候過少爺,先讓我來看著吧。”

火已經燒到鼎旺,林良把少爺抱進木桶裏,想扶著他的肩背讓他在熱水中立住,但林尤全身軟綿綿的,一松手就往水裏滑。於是只好把外套脫了和他一起坐進桶裏,從後抱住他,讓他的頭仰在自己的左肩上好喘氣。

林尤不記得了,大夫人還在的時候,自己和另外幾個七八歲的小子是買來專門陪他玩耍的。若說伺候的主子,他才是自己的第一個主子,似乎也是唯一的一個小主子。夫人死後到林隨尤來到盛平中間的日子,他只是個活在林家的幽靈、三不管。對待大夫人的舊人,二夫人從來不出手整治,只是不管你,讓你覺得人生無望,便自己知道伏低去認新主。

十年過去已經沒有幾個人地位和他一樣尷尬了,他也不是特別忠誠或者倔強,只是沒路子也沒手段,不知別人都用了什麽妙招使二夫人信了他們的投誠。又或許他始終有一點野心,盼著像今天這麽一天。在雙喜來找他的時候,他甚至差點掩飾不住自己的喜悅。

像現在一樣,林尤情願或者不情願,總有無數的機會,他只能選擇依靠林良,林良是唯一一個陰差陽錯留在他身邊的人。林良覺得這是自己的命,也是林尤的命。

手裏抱著林尤又熱又軟的身體,簡直沒有辦法不想入非非。林尤小時候自己也喜歡這麽抱著他,那時候他還很健康,蹬腿伸手的像一只生機旺盛的狗崽子。夫人去世的第二年,林尤總偷偷跑到靈堂裏哭,是他替哭包少爺偷偷把風,有人來了就拿石頭丟進去提醒他。他慌裏慌張跑出來的時候經常摔跤,眼角也像現在這樣,紅紅的,腫腫的。

忍不住靠近吻了吻懷中人的眼睛,用舌尖不輕不重地按壓著他的眼球,又舔了舔他的眼角,哭泣,無助,我的小主子。

水溫越來越熱,林良覺得自己也有點迷糊了,懷裏的人被熱氣蒸得直哼哼,用腦袋在自己肩頭蹭來蹭去,哭唧唧地掙紮,只好更用力地抱住他。側頭去看他的時候,正見著一滴汗珠或是蒸汽凝成的水滴從他的眉梢滑落,眉毛也緊緊皺起,心中忽然一動,小主子好像真的不舒服了。

松手攬住他的腰,讓他趴在自己胸前的姿勢好像減輕了他的不適。空出一只手來想要替他攏攏衣服,又看見他身上的一些淤青,聽說那天去馬府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頓。

真倒黴啊小主子,一邊輕輕按揉著這些傷處,一邊覺得有些好笑,世子倒未必傻,打人專挑沒法還手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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