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姐領著齊墨去了她停車的地方，將裝鍋的箱子放到後備箱，然後上了駕駛室。小美姐開的是一輛紅色的馬自達，跟她性格倒是挺符合的。齊墨坐在副駕上默默聽她興奮地介紹帝都這幾年的變化，小美姐仿佛習慣了他的沈默，平時倆人聊微信，齊墨話也很少。天氣太熱，小美姐還細心地把冷氣風向口往齊墨這邊拔，齊墨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小美姐立即誇張地說道，“我在開車呢！你別放電，我把持不住出車禍了怎麽辦？”

齊墨，“......” 小美姐，你要不要這麽誇張！

已經9點多了，可馬路上還是堵得很，小美姐安慰道，“不用擔心，我們不會遲到的。帝都就是這樣子，現在私家車太多了，限行也不管用，車這麽多，尾氣就多，空氣質量就不怎麽樣，你在國外待了這麽多年，回來還適應嗎？”

齊墨點了點頭，說道，“還適應，就是比較熱。”

對齊墨來說，交通情況、空氣質量都不是很在意，只要不再遇見那些人就好了。

小美姐將車停在購物中心的地下停車場，領著齊墨坐電梯來到地面，馬路對面就是制作方鴻大影視辦公室所在的大樓。

鴻大影視規模不大，租了大樓的第十一層辦公。進入電梯，看著鏡子中的齊墨，小美姐猶豫了一下，問道：“墨墨，你想當演員嗎？”

“演員？沒想過。”齊墨從沒想過成為演員，因為相貌的原因，他經常被人搭訕問要不要去演戲，要不要去參加選秀之類的，甚至有一次在公園還被幾個留學生攔住問是不是某某明星，是不是到德國拍電影。齊墨只想掙錢養家糊口，不想過引人註目的生活。

小美姐糾結了半天還是說道：“我跟你說過我的表弟小光吧？”

齊墨想了一下說道，“小光？借我劇本看的那位？”

小美姐點點頭，嘆了口氣說道，“嗯！他就是演員，演了幾個小角色，一直都沒有什麽機會，以為是自己長得不夠好，就跑到韓國去整容，整得倒是挺好，後來也接過一個稍微好一點的角色，不過離走紅還差得遠。現在他又覺得是因為長得不高的原因，跟入魔了似的，整天吵著要去韓國斷骨增高。而且他......”

話還沒有說完，電梯門就開了，小美姐又嘆了一口氣，不再說話，領著齊墨往鴻大影視的前臺走。

齊墨不知道小美姐沒說完的話是什麽，但總歸是勸自己不要當演員。

齊墨他們比預約的10點早了5分鐘到，負責此事的副導演還在忙，齊墨他們只得去等候室等，等候室已經有四個人坐在那裏。

剛進門，小美姐的手機就響了，她只得無奈地沖齊墨比了個接電話的手勢然後出去了。

等候室的三男一女都擡頭看齊墨，齊墨笑了笑剛想打招呼，人家看他打扮隨便都紛紛或轉頭或低頭。

說好的蓬頭垢面呢？怎麽這幾個打扮得如此精致？見人家不願意理自己，齊墨也不介意，隨便找個椅子就坐下。齊墨又看了下那四個人，覺得他們應該不是這裏的工作人員，看穿著打扮應該是演員之類的。

小美姐接完電話剛回來，副導演也過來了。副導演是小美姐的大學同學，不胖不瘦，穿得整整齊齊幹幹凈凈的，一點都不像摳腳大漢，齊墨之前在網上就和副導演就劇本聊過很多次，不過都是語音。

看到齊墨，副導演楞了一下，小美姐笑道，“漂亮吧！我也是嚇了一跳，還從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男孩子！”

齊墨趕緊伸出手，說道，“姜導演，你好！”

“叫我姜哥吧！我們去辦公室談。”姜副導演笑笑說道。

齊墨轉身拿雙肩包的時候，看到那四個人眼中的不屑與嫉妒，心想，他們不是認為自己是來搶他們飯碗的吧？要不然不至於這麽仇視。

姜哥領著他們進了一間辦公室，裏面果然亂糟糟的，桌子上茶幾上堆滿了打印有字的A4紙。

姜哥坐下後開門見山地說道，“你這次改的這個版本制片人和趙導演都已經看過了，挺滿意的，只是他們比較忙，後續的事情就由我來負責。”

齊墨心想，這劇本前前後後修改次數不止50次才成為他們口中的最終版，比他發表在著名期刊上的專業文章修改的次數還要多，而且耗時差不多5個月，如果他們還不滿意的話，他也不知道要怎麽改了。

姜哥看了一眼齊墨，問道，“齊先生有20歲了嗎？”

齊墨趕緊坐直，挺著背笑著說道，“姜哥叫我小墨好了，我今年年底就21周歲了。”

姜哥想了一下問道，“齊先......，哦，小墨，你想當演員嗎？”

齊墨心想，又來了，這是今天第二個人問這個問題。

齊墨清了清嗓子，認真地說道，“我從沒想過當演員，也不打算當演員。”

“這麽好的條件，不當演員太可惜了。” 姜哥一副無法理解的樣子，現在但凡長得好一點的人都想往娛樂圈鉆，這個年輕人比那些小鮮肉了可好看多了，太可惜！

小美姐不服氣地說道，“可惜什麽？我們家墨墨是靠才華吃飯，不是靠臉蛋！而且娛樂圈那麽亂，不適合我們家墨墨。”

“......”，齊墨很想問，小美姐，編劇算不算是娛樂圈的？

姜哥無視女王小美姐，繼續問道：“小墨能跟組嗎？”

齊墨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就問道，“什麽意思？”

姜哥解釋道，“現在劇組已經籌備好了，馬上就要開拍了，需要編劇也進組，因為有時候會要改劇本，比如說根據劇情需要或者其他原因對劇本進行修改。如果你願意跟組，酬勞會更多一些。”

齊墨看了看小美姐，小美姐了然地對他笑笑，然後轉頭問姜哥，“如果跟組，時間多長？什麽時候開始？一天24小時上工嗎？多多少錢？需不需要去陪酒？有沒有潛規則？安不安全？”

霸氣啊，小美姐！齊墨心中給她點了120個讚。

面對這麽多問題，姜哥倒沒有不耐煩，耐心回答道，“這個劇我們馬上就要開拍了，預計2個月拍完，跟組編劇不需要24小時上工，基本上是去片場玩，需要修改劇本的話我的助理會聯系你的。酬勞的話至少比只賣劇本多一倍，至於陪酒和潛規則......，如果你還想上升的話，參加飯局不可避免，潛規則的話，如果你不想，也沒有人強迫你。”

小美姐對姜哥的回答感到滿意，點點頭又繼續問道，“演員選好了？”

姜哥笑笑說道，“差不多了。”

小美姐又問，“剛剛等候室的那幾個是來試鏡的？”

姜哥還是笑，說道，“應該是吧，我不是演員副導演，不是很清楚。”

小美姐立馬作花癡狀，嬌羞地說道，“小姜你為什麽不做演員副導演呢？能潛規則那些演員，多好啊！小鮮肉呢！”

姜哥訕訕地笑，並不接話。

齊墨被小美姐的樣子嚇住了，怕姜哥不高興，就趕緊說道，“姜哥，我能考慮一下嗎？”

姜哥點點頭，說道，“當然可以，今晚給答覆就行！”

齊墨，“......”這也叫可以？這還剩幾個小時給我考慮？

送他們進電梯的時候，姜哥再次問道，“小墨真的不考慮演戲，我覺得你演那個華奴就非常合適。”

齊墨，“......”

華奴是齊墨這次由小說改編的劇本《蓮華》中的一個角色，是個謫仙一樣的人，出場不是很多。

在回酒店的路上，小美姐勸道，“墨墨，當個跟組編劇，2個月下來至少也有20萬，你現在還是新人，等你成了名編劇，收入不會比那些大紅的明星差。小姜不是說了，跟組就是去玩，你不忙的時候正好可以把新開的文寫完。”

小美姐的意思齊墨明白，齊墨以前以為只要改編劇本，其它的事情就不用自己管，沒想到還要跟組，而且要待在國內2個月。實驗室那邊倒是差不多要放假了，專業課也已經上完，時間上是比較自由的，倒是有這個時間跟組，只是柚子和芒果怎麽辦？

中午齊墨又沒有胃口，將早上從餐廳拿的蘋果吃完，洗了個澡，換上衣服背著包就坐地鐵去B大和Gruber先生碰頭。

Gruber先生興奮地對齊墨說道，“今天去看了大白鯨和中華鱘，太漂亮了，我拍了好多照片，也買了小海豚的玩偶，Feli一定很喜歡。”

Gruber先生竟然去了海洋館！Feli是他的孫女，非常喜歡海洋動物，人也很漂亮可愛，可惜小時候出了車禍傷到了腿，現在還一直帶著矯正器。

Gruber先生將小海豚玩偶放回包裏，接著說道，“齊，我發現一個很奇怪的事情，為什麽街上的女人都打著雨傘？”

齊墨看著曬成紅色蝦子一樣的Gruber先生，忍著笑說道，“那是遮陽傘，擋紫外線的，中國人怕曬黑。”

Gruber先生可能無法理解，為什麽中國女人怕曬黑？像他們拜恩州，春天的時候也見不到幾個好太陽，一旦天氣好，太陽大，公園的草地上隨處都可以看到□□或者只穿內衣褲的人攤著曬太陽。假期的時候還要跑到馬略卡或者加那利群島攤在沙灘上暴曬，曬成黑皮。

下午的交流會結束後，Gruber先生想直接回酒店，他想游泳了。他們剛走出大樓，就聽到有人叫“齊墨”。

齊墨擡頭，迎面走來一個戴眼睛的男人，30多歲，穿著短袖白襯衫，他看了看齊墨的胸卡，說道，“真是你啊！齊墨，好久不見！你真是越長越漂亮啊！”

看著齊墨茫然的樣子，又說道，“怎麽不記得你鄭哥啦？”

鄭為民！怎麽可能不記得？鄭為民，秦奮的表哥，嘲笑齊墨最厲害的人就是他，把齊墨騙到觀湖會所的也有他。

“小齊，你認識鄭院長？”楊組長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見齊墨臉色有點蒼白，忙安慰道，“這是我們學院的鄭院長，人特親切！”

鄭為民親切？他簡直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是的了，當時鄭為民就留在B大任教，沒想到短短幾年就成了院長。

鄭為民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齊墨不記得我，總還記得秦奮吧？秦奮今天也在。”

他說完就側身往後面看，秦奮就站在鄭為民身後幾步遠，見到齊墨看著他，就走過來，露出親切的笑容打招呼，“墨墨，好久不見！”

齊墨看著這個曾經覺得無比溫暖但現在覺得無比虛偽的笑容，一陣反胃，太他媽惡心了！

齊墨不想與他們多言，冷冷地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然後拽著Gruber先生的包就走了。

回到酒店洗完澡，手機響了，齊墨一看號碼，剛才還熱熱的身體立馬冒冷汗，真是日了狗了，這些王八蛋一個接一個的來煩他。齊墨不理手機，倒在床上，腦海中想著自己變成美國超人，將這些王八蛋一個個碾成肉渣。這麽多年，齊墨就是靠著這些幻想得以戰勝心魔的，要不然他早變成神經病了，不，也許他現在就是神經病，要不然為什麽當初發誓說再也不回來，而現在卻躺在帝都的酒店床上。

手機安靜了一會兒，房間的電話又響了，響了半天，齊墨才去接，他以為是Gruber先生，心想也許Gruber先生在游泳池迷路了，需要幫助。

接通電話，那邊傳來一道男聲，“齊墨，我是李秘書。”

齊墨很久才反應過來電話那頭是誰，李秘書，他父親齊林的秘書。他父親齊林工作很忙，對他這個兒子更是不上心，齊墨從13歲來到帝都讀書，所有的生活以及學習事宜都是這個李秘書出面安排的，他出國留學後，也是李秘書每月給他轉生活費，不過他對齊墨也是公事公辦，並沒有多餘的關心，不過總要好過齊家的那些人，至少李秘書沒有在言語上磋磨過他。

齊墨前面20年幾乎沒有得到任何人的關愛，除了秦奮。當然在國外求學的時候除外。

秦奮是從他4歲到17歲對他最好的人，那時候齊墨最喜歡的就是秦奮，整天期盼著能見到秦奮。秦奮和齊雲軒同年，比齊墨大10歲。4歲的小齊墨剛被接回齊家的時候，沒有孩子願意和一個突然冒出的孩子玩，即使他父親是家屬區權利最大的□□。

家屬區的小孩子不喜歡齊墨的另一個原因是齊雲軒，誰敢和齊墨玩，齊雲軒就打誰，家屬區的哪個孩子敢惹人高馬大的齊雲軒！

那些孩子倒不敢罵齊墨是野種，齊雲軒當時已經14歲了，懂得名聲對他從政的父親有多重要，即使再恨齊墨，也只攛掇著那些孩子以及他們的弟妹不和齊墨玩，罵齊墨是壞孩子，娘娘腔。4歲的齊墨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娘娘腔，被他們罵的時候哭得更厲害，小齊墨哭的時候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大眼珠從大眼睛裏像珍珠一樣湧出來，嚶嚶地小聲哭。這也是從小寄養在別人家養成的習慣，處處小心翼翼，連哭都不敢大聲。而小齊墨這個嚶嚶哭的樣子再加上他那張漂亮的臉蛋更被人說是娘娘腔。

第一次見面，秦奮並不像家屬區其他孩子那樣嘲笑他，反而幫他擦眼淚，變戲法一樣從耳朵後面拿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嘴裏含著甜甜奶糖的小齊墨鼓起勇氣問秦奮，“秦哥哥，什麽是娘娘腔？”

秦奮笑著回答，“就是像女孩子一樣愛哭的的男孩子。墨墨不要在意他們的話，墨墨最乖！”

小齊墨天天盼著見到秦奮，可秦奮當時已經上初中了，學習任務是很重的，秦奮從小就有明確目標，立志要考最好的帝都B大。雖然住在同一個家屬區，但是見到秦奮的次數很少，齊墨每天下午坐在樓門前的臺階上等秦奮放學，如果秦奮摸一下他的腦袋，對他來說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因為總是等不到秦奮，小齊墨就想，如果我也去上學，是不是可以時時刻刻都和秦哥哥在一起了？可憐的小齊墨並不知道小學和初中的差別。

當時齊老太太正好也不耐煩整天只知道哭的小齊墨了，在小齊墨好幾次表達了想上學的願望後，就把還不到5歲的小齊墨扔到小學上學去了，當時的小學校長正好是鄭為民的叔叔，小齊墨雖然年齡不夠，但對於他們來說，一句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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