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姜樓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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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西北平遙王的世子, 只是並非所有藩王的世子都是身份尊貴,平遙王家的就不是。從我懂事之日,我便知曉, 父王的謀逆之心, 那時雖然不懂,但也知道害怕,畢竟謀逆的世子更不好做。

只是, 我想多了而已。

平遙王並不需要世子,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質子, 僅此而已。

在母妃歇斯底裏的哭喊之中,我被送上了前往王城的馬車,那時我才知道,什麽狗屁世子的身份, 說到底只是他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我並不是他寵愛的兒子, 甚至, 我只是他為了保護其他兒子的犧牲品而已。

聽著馬車後面母妃一聲聲的哭泣聲, 我往後看了看,本想在臨走前再看母妃一眼, 卻沒想到,竟然會看到漫天的猩紅色。

從那天開始, 我便沒了母妃,成了一個孤兒,一個獨自要前往他鄉做質子的孤兒。

不過沒關系, 我是世子,我是世子!只要我還是質子一天,我就是一天的世子,誰也不能看不起我!

那天我昂起下巴,穿著最華貴的衣裳,站在大殿之上,看著那些人悲憫的眼神,我知道,這就是我的新生活了,我要在這裏為平遙王爭取到他們的信任,為平遙王謀得更多可以用來造反的時間和機會,甚至為他傳達這王城裏的消息。

這就是我的宿命,犧牲了我母妃換來的宿命,我不得不從的宿命。

“這小孩兒,好銳利的眼神。”

一身輕衫儒袍的人站在了我面前,我擡頭望著他,想不明白為什麽這朝堂之上,人人都穿著朝服,只有他不是,那一襲的青衫,在他身上顯的格外的貴氣。

“你叫什麽名字?”他半蹲下來視線與我平齊,那笑意是溫和的,與那些帶著探究的眼神不一樣讓人下意識的就想相信他。

但我不是,我相信了世子的身份,讓我死了母妃。

推開一步,我並沒有搭理他,兀自揚著下巴,我是世子,即使在這裏,我也依舊是世子,不是什麽人都能跟我說話的。

“呵,好有脾氣的孩子。”他到沒有生氣,只是朝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問道:“這位就是平遙王的世子嗎?皇兄,我看這孩子與我頗為有緣,不如就讓這孩子與臣弟一道住在王府可好?臣弟終日一人,來個伴兒也給王府添些人氣。”

誰跟他有緣,我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皇兄?臣弟?他是王爺嗎?那住在王府應該也不算折辱我世子的身份,我母妃那命換來的身份,斷然不能被他們折辱了!

離開皇宮的時候,我跟在他的後面,看著他的衣袂在我眼前飛舞,我不知道以後會是什麽樣的生活,更不知道,這個人會影響我一輩子,一輩子呀,那麽長又那麽短的一輩子。

“餵,小孩兒,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麽呢?”前面的人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靠著我,還是那般帶著溫情的眼神:“我叫昝子忻。你能?”

“姜樓。”

昝子忻是我命中的劫,我擺不脫的劫,從我踏入王城開始做質子開始,我便知道我的命運不再由自己把握,所以,我想盡可能的留住更多的東西,更多我可以把我的東西。

昝子忻就是其中之一。

平遙王要暗中傳遞的消息,隨著我越長越大,那消息也越來越重大,甚至還要一些軍營裏的東西,我知道他想造反,所有人都知道他想造反,偏偏他自己還以為人家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攤開紙,開始日常的胡編亂造。我是沒有任何的有用消息傳給他的,即使我有,我也不會給他,他是我的父王,可他也是我的仇人!

“你每次都這麽寫,他不會發現嗎?”昝子忻抽走了我手上的紙,看的很認真。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但我不想那些東西被他看見,我不想讓昝子忻覺得我背叛了他,他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教我成長,告訴我什麽是溫暖,是除了母妃之外的,唯一一個會給我做衣裳的人,我被人背叛過,我想讓他也嘗到那種滋味。

“我、我沒有。那是我瞎寫的,我沒有背叛你們,你信我。”我倉皇的想解釋,我怕他生氣。

昝子忻把那張紙又放了回來,他將我輕輕的抱在懷裏:“傻孩子,我說的是平遙王,你這麽騙他,如果他知道了,你怎麽辦?”

我怎麽辦?我能怎麽辦?我於平遙王而言,只是質子而已,大不了一死,我又不在意。

我連死都不怕,我怕什麽?不對,我剛才說,我怕他生氣。

我真的怕他生氣,比讓我死更害怕。

“我幫你寫,這些我更擅長,絕對不會讓平遙王發現,會讓他覺得你很認真的在幫他,好不好?”

從那以後質子的任務就都落在了昝子忻的身上,我開始做一個快活逍遙的小王爺,在昝子忻的庇護下,無人敢對我有半字的非議,好像我根本就不是那個準備謀反的平遙王家不受寵愛的質子,而是子忻王爺捧在手心裏的愛人。

對,愛人。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的,那的身影只要出先在我腦海裏,心便開始不控制的亂跳,我知道自己喜歡他了,那種喜歡是深入骨髓的,我想成為他身邊那個唯一的愛人,我想成為他眼裏最重要的存在,一度我以為我已經是了。

只是,還有一個昝瑯的存在。

昝瑯是太子,他是王爺,我不明白他們到底是關系,但只要是跟昝瑯掛邊的事,他總是傾盡所有,昝瑯超中國不如意,他百般相助,說什麽政敵,不過是打著政敵的旗號便宜行事而已,看著他對昝瑯掏心掏肺的好,我心口一陣陣酸澀的疼。

我知道那是嫉妒,我在嫉妒他對昝瑯的好。

我想盡一切辦法讓自己取代昝瑯,成為他心裏唯一那個人,哪怕不是唯一,只要他心裏有我就好。

那一夜我灌了他很多酒,多到我自己都喝醉了,他卻還依舊清醒著,我扯著他的衣裳,對他說讓他要了我,燈火迷離之中,我看不清清楚他到底想說什麽,或者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那一夜的纏綿讓我徹底的成為他的人,我滿心歡喜,以為自己終於可以成為他的愛人。

只是,並不是。

圍場狩獵的時候,我心裏揣著氣,嫉妒讓我看昝瑯怎麽都不順眼,當自己手上的劍被昝瑯打落的時候,我嘗到了苦澀的滋味。他說他不能叫我練劍,而昝瑯是他唯一的徒弟。

那天我們狠狠的吵了一架,我問他到底我算什麽,昝瑯又算什麽,他說他不能給我答案,多可笑,他連答案都不能給我。

失魂落魄之後我迷了路,看到昝瑯的馬匹飛快的跑過,我便跟了過去,看著那一地的狼狽,還有昝瑯身上的痕跡,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幫了他們,或許我不是嫉妒昝瑯,我只是不想自己成為一場笑話。

可我還是成了一場笑話。

當那只豺用兇狠的眼神盯著我的時候,我無比迫切的希望我們沒有吵架,那說不定也不會那麽的痛,那是求生的欲望,讓我在瀕死掙紮之中,為自己搶來了半分的生機。

看著鮮血淋漓的腿,我想我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從我愛上他那天起,我已經在站不起來了。

愛情是一場單程線,我不怪他,我只是愛他,愛的卑微,愛到哪怕臨死之前,我都不希望他出事,沒錯,躺在血泊之中的時候,我還是想著他,已經深入骨髓,如何能夠割舍的下?

從圍場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對我都是小心翼翼的好,不似以往那般,雖然還是溫柔多情的,但我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甚至在親昵的時候,他輕輕的舔舐著我的傷口的時候,我竟然不會覺得痛了。

如果是暴風雨前的平靜,那對我來說,真的是太可怕了。

昝瑯要去嶺南了,我以為最差的情景不過是他也跟著去,那大不了我自己留在王城裏,起碼我還可以睡在他的床上,當思念到極致的時候,我還可以聞一聞他的味道。

我知道自己已經無可救藥了,但那又怎樣?愛情是毒|藥,我早就無藥可救了。

只是,我沒想到,命運竟然對我沒有一絲絲的憐惜,連最後的奢望他都不願意給我。

“我不回去呢?你知道他是要造反的,我不回去不行嗎?”我扯著昝子忻的袖子,迫切的想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平遙王羽翼已經豐滿了,他早晚要反,難道你真的要讓我們站在對立面?”

“不會的,不會的,我會帶你回來的。”他按住我的頭,不知道是在騙自己還是在騙別人。

“子忻,我不能回去。”我試圖想他說明我尷尬的地位。

平遙王的世子,說起來好聽,但我不過只是一個質子而已,質子回去,會有什麽好下場?

“樓兒,你必須回去,只有你回去了,平遙王才會願意借糧草解嶺南之禍。聽話,我送你回去,我一定會再接你回來的。”

剎那間,我松開了他的手。

原來所有的一切不過還是為了昝瑯,為了昝瑯不惜犧牲我。

我早該明白的。

“好,我回去,你記得來接我。”我朝他笑了笑,知道我的愛情已經死了。

在西北的那些日子真的很開心,他陪著我事事順著我,我們抵死纏綿恩愛,我假裝忘記所有,只掙朝夕,我已經沒有未來,只剩下眼前的這些可以把我。

送他離開的時候,他還在殷切的說著要我等他來接我回去。

怎麽可能還會回得去,我是平遙王的世子,假如平遙王知道我這麽年一直在背板他,我哪兒還有什麽活路!

回到西北,我戰戰兢兢的活著,小心翼翼的討好者平遙王,努力的扮演著世子的角色,為的就是讓平遙王覺得我是可用的,我知道在我那個父王的眼裏,只有有用的人才會有資格活下去。

就像他讓我回來,並不是什麽父子情深,他只是想往嶺南輸出一支精兵隊伍而已,可笑昝子忻還巴巴的要把我攆回來,到頭來,還是中了平遙王的計。

嶺南我並不想去,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昝瑯死在那裏,如果昝瑯死了,那昝子忻也就死了吧。

雖然我的愛情死了,但我不能讓他的愛情也死了。

嶺南的形勢比我想的要覆雜的多,當我在地牢裏看到昝瑯的時候,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麽我始終無法得到昝子忻,我從一開始就輸了,昝瑯她站在終點,哪怕我怎麽跑,都無法跑贏她!

我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

當昝子忻的手掐住我的脖子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那是一種近乎自虐的發洩,假如我早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或許就不會這麽痛苦了吧,我故意刺激昝子忻,故意把昝瑯的身份說出來,故意讓他惱怒,我其實,就是想看看,我到底在他心裏是什麽樣的人。

原來,我在他心裏也不過如此。

看著他在深夜離去的背影,我笑了。

這世間雖大,早已沒了我可以立足的地方,昝子忻,我等不到你來接我回去,我也早就沒有可以回的地方了。

當火光照亮的時候,我想我該最後再為他做一點什麽,讓他在以後無數個深夜裏,能夠想起我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過沒有。

一聲聲的巨響在耳邊響起,我知道這就是我的宿命了,我穿行在火海之中,腦海裏浮現的都是他溫柔的笑著問我。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姜樓。”

如果可以,我情願不叫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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