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平安歸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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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漸漸走近, 昝瑯還想再說什麽,可惜姜樓並沒有給她機會,就已經離開了, 姜樓現在的處境也是十分的艱難, 他把自己放出來,又將常勳的軍事部署計劃交給她,對平遙王來說, 就是背叛,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 一旦常勳有所察覺,那姜樓就真的危險了。

翻身上馬的動作讓昝瑯有些眩暈的晃了一下,又險些從馬背上栽下來,她現在的狀態十分的不好, 幸而這馬極通人性,一路上走的還是比較平穩, 昝瑯牽著韁繩, 努力的支撐著, 想保持理智上的清醒。

而另一邊城郊的樹林裏,曲牧亭焦躁不安的走來走去, 她已經在這兒守了一天了,並沒有見到任何有人過來的跡象, 她甚至懷疑是有人在故意騙她,可又想不出緣由。

忽然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讓曲牧亭瞬間霽屏住了呼吸, 仔細一聽,果然是有馬匹的聲音,她神色嚴肅的望向了昝子忻,見昝子忻也在看著她,當機立斷的朝著馬蹄傳來的方向跑過去。

她覺得不會錯了,一定是昝瑯,一定是她!

昝子忻剛想叫她小心一點,不要莽撞,人就已經跑過去,他只好趕緊跟上去,如今真是敵我不明的時候,他們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就這樣等在這裏,本來就不是明智的舉動,如今有人過來,自然該小心應對。

只是他才剛剛攆過去,就聽見曲牧亭一聲驚呼:“昝瑯。”

昝子忻擡頭一看,那馬背上果然有人,慌忙過去,就見馬背上的人已經跌倒了下來,而下面的曲牧亭為了不讓馬背上的人受傷,以肉身為墊,護住了那人,而她護著的人,正是太子昝瑯!

馬蹄聲漸近的時候,曲牧亭一眼就看到了馬背上的人是昝瑯,當她看清昝瑯那蒼白的臉色時,心就跟著疼了一下,才剛剛開口喚了一聲,就見昝瑯朝她微微露出了笑臉,然後握住韁繩的手就松開了。

曲牧亭一驚,趕緊上前,想要扶住昝瑯,可此時的昝瑯已經失去了意識,直接從馬背上栽了下來,曲牧亭想也沒想的,直接摟著昝瑯一起跌倒在了地上,後背被重重的砸了一下,疼痛的感覺讓她眼冒金星,但她什麽也顧不上,第一反應就是去看昝瑯。

身邊的人臉色蒼白,曲牧亭還從她身上看到了隱隱約約的傷痕,眼淚就滴落了下來,捧著昝瑯的臉,輕輕吻了一下,低聲呼喚著:“昝瑯,昝瑯,你醒醒,快醒醒呀。”

可惜,此時的昝瑯不管是身體還是神智上,都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在見到心愛之人那一瞬間的放松,讓她已經徹底的失去了意識,不管曲牧亭怎麽呼喚,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她喊著昝瑯,沒有得到回道,那種心慌讓曲牧亭覺得不安,她胡亂的抹著臉上的眼淚,手腳並用的想抱昝瑯起來,可惜力氣太小,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一旁趕過來的昝子忻見狀,連忙上前說道:“還是我來吧。”

曲牧亭松開手:“有勞王叔。她身上有傷,王叔輕一點。”

昝子忻點了點頭,彎腰將昝瑯抱了起來。回去的路上除了沈默還是沈默,沒人開口說一句話,而曲牧亭也當機立斷立刻決定直接離開逐鹿城,趕回去跟沈奇匯合。

那裏畢竟都是是他們的人,而且有老太醫在,昝瑯如今的情況實在是不明朗,她看起來那麽的虛弱,必須盡快就醫診治。

而同樣沈默的,還有在外面駕車的昝子忻。當初接到信的時候,他是懷疑的,可當昝瑯真的出現在信上所約定的地點卻是昝子忻沒有料到的事,他以為不會這麽的順利,卻沒想到這一切,都順利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將懷中那封信拿出來又看了看,不過短短的兩行字,他已經看過了無數次,那不是他熟悉的字跡,不管是用筆習慣還是書寫的筆法統統都不是他熟悉的,可真的就不是嗎?

想著那晚月光下姜樓說的那些話,昝子忻有些茫然,他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分辨姜樓話裏的真假,他真的一點兒也不了解姜樓,或許曾經了解過,但這個曾經已經過去了,現在的他跟姜樓中間隔著厚厚的紗,他們誰也看不見對方。

握緊了手上的馬鞭,昝子忻想著,等把這裏的事情都處理完了,他或許該心平氣和的跟姜樓好好的聊一聊,聊聊他們的事,如果姜樓還想去什麽地方,或許,他能陪著。

揚起馬鞭的那一瞬間,飛起了一陣風沙,迷住了昝子忻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然後紅了眼眶。而有些東西,是沒有以後的,辜負了就辜負了,上天他不會給你挽留和彌補的機會,有些遺憾,從一開始便已經註定。

處於昏睡狀態的昝瑯,狀態並不好,曲牧亭不知道她到底傷在了什麽地方,也不好貿然亂動,只是把昝瑯的頭放在她的腿上,讓昝瑯可以枕著她,睡的更安穩一些,撫著昝瑯淩亂的發,心尖上一抽一抽的疼。

可事實上,昝瑯並沒有睡的很安穩,她閉著眼,眉頭也是緊鎖的,甚至還會有陣陣的抽搐,身上已經浮起了一層的細汗,放在身側的手也用力的握成了拳頭,好像是在努力的抗爭著什麽東西一樣,曲牧亭以為她是疼的,只能輕聲軟語的說著情話,用溫熱的唇將她的痛意驅趕,雖然作用並不大,但昝瑯也沒有再繼續的抽搐,只是緊鎖的眉頭,卻始終都沒有松開過。

一路上的氣氛沈默又壓抑,昝瑯一直都是沈睡昏迷的狀態,從她見到曲牧亭那一眼之後,便沒有再醒過來。而早就得到消息的沈奇一直候著,遠遠的看見馬車緩緩而來的時候,提起來的心,也終於落到了實處,太子殿下平安歸來,那他也不用再繼續束手束腳了,也是時候去會一會常勳了!

曲牧亭在床上又鋪了一層厚褥子,才讓昝子忻將昝瑯放下,早就候著的老太醫,立刻上前把脈,曲牧亭在一旁盯著昝瑯的手腕,手上的血管清晰可見,透著幽幽的藍光。

“氣血兩虧,身上的傷倒是不礙事,擦些藥就好了。”老太醫撫著胡須,眉頭皺緊:“只是這脈象實在是有亂,等我開些平心養氣的藥,先喝下,等殿下醒了,再看看吧。”

“身上的傷真的不礙事嗎?”曲牧亭憂心忡忡,因為昝瑯身上已經換了衣服,這會兒見老太醫只是把了把脈,並沒有要看傷口的意思,以為他是有所顧忌,看了昝子忻一眼之後才說道:“不如我們先出去,您老替昝瑯看看身上的傷口,看用什麽藥更合適些。”

昝子忻了然的說道:“本王找沈大人還有事相商,有事叫我就好。”說完就出去了。

昝子忻走了,曲牧亭也沒了顧忌,望著老太醫說道:“醫者父母心,昝瑯她也不會介意的。”

老太醫見太子妃如此憂慮的樣子,撫著胡須說道:“老夫行醫幾十載,怎會不知醫者父母心?方才診脈之時從殿下胳膊上已經能看出殿下的傷勢是鞭行所致,不至於傷本,都是些皮肉傷,擦上藥,養些日子結痂了就好。我會再另外配一些去生肌消疤的藥膏,到時候痂落了,再抹抹就好了。”

知道自己關心則亂的曲牧亭有些不好意思:“那她為什麽還不醒?”

“這才是問題所在。”老太醫嘆了口氣:“從脈象上看,殿下的脈象虛浮且雜亂,像是心神不寧所導致,只是殿下如今是昏睡,本不該如此的心神不寧,我猜測,或許是有什麽東西在夢中魘住了她,身體虛弱的時候,最容易被邪氣入體,還是先服下一劑藥,看看情況再說。”

老太醫說完從藥箱裏拿出一瓶膏藥,交給曲牧亭叮囑道:“將傷口清洗幹凈之後再上藥。我先去給殿下煎藥,娘娘收拾妥當了,著人喊我一聲就好。”

拿著藥膏的曲牧亭鄭重的點了點頭,將老太醫送到門外,才打了盆熱水,重新回到房間。看著臉色蒼白,眉頭緊鎖的昝瑯,曲牧亭輕輕的趴在她的胸口上,聽著胸口處那一下下的跳動,才確定昝瑯真的就在這裏,在她的身邊。

擡頭望著眼前人的容顏,曲牧亭擡手按在了昝瑯緊鎖的眉頭之上,她希望自己能撫平她的眉頭,她希望昝瑯能醒過來,看著她,對她笑一笑,說句平安。

可惜,她緊閉的雙眼始終都沒有掙開。曲牧亭眨了下眼睛,有淚珠滑落在昝瑯的衣襟上,很快便洇濕了一片,曲牧亭有些慌,她怕被眼淚打濕的衣服沾到昝瑯身上的傷口,扯著衣襟將胸口處的衣服拉開,才看清楚裏面那層沾染了鮮血的褻衣。

衣裳有好幾處已經被鞭子打爛了,露出了裏面的傷痕累累的肌膚,鞭痕之下是凸出翻起的血肉,一道道有的甚至還在流著膿水。曲牧亭的手在不由自由的顫抖,她怕弄疼了昝瑯始終不肯下手,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裏的疼是不是也跟昝瑯當時受的疼一樣?

將手遞到自己嘴邊,然後用力的咬住了虎口,直到嘴邊嘗到了血腥的味道,才松開,擦幹了臉上的眼淚,昝瑯還躺在那裏,一身的傷痕在等著她處理,她怎麽可以讓自己如此的軟弱?

她不可以,她必須堅強!

將昝瑯身上的衣服剪碎,毛巾沾著溫水輕輕的擦拭,她每擦一下之前都會先給昝瑯吹一吹,讓溫熱的氣息可以將傷口包裹起來,才不會那麽的痛,等將昝瑯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處理好之後,她自己後背早就被汗濕了。

原本緊閉著的雙眼微微顫了顫,卻沒有掙開,昝瑯閉著眼,等到太子妃把藥都摸好了之後,才掙開了眼睛。她看著太子妃正在洗毛巾的背影,往旁邊挪了挪,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太子妃的手腕上。

曲牧亭正在擰毛巾,一驚之下毛巾又掉回了銅盆,濺起了一層的水花,水花打在昝瑯的手背上,有些溫溫熱的感覺,跟太子妃輕柔的吻一樣,化開了心間的陰霾。

“怎麽這麽不小心?”昝瑯握住太子的手腕,微微用力,想把人拽過來,卻有些力不從心。

曲牧亭反手將昝瑯的手握在舒手心裏,膝蓋跪在床榻邊:“你醒了?”她開口時,已經帶了幾分的哽咽,用力的握緊了昝瑯的手,仿佛握著這世間最稀有的珍寶一樣,舍不得松開。

“傻姑娘,怎麽哭了。”昝瑯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替太子妃擦去眼角的淚,語氣有些揶揄:“怎麽還跟個孩子一樣,這不是沒事嘛。”

“就哭就哭,就哭給你看的。”曲牧亭吸了吸鼻子:“你都這樣了,難道我還不能哭一哭嗎?你知道我多害怕嗎?每一次都是,昝瑯,每一次都是,我害怕再看到你渾身是血的樣子,我害怕看你躺在這裏,我怎麽叫你都不應,我害怕你留我一個人,如果是那樣,那我要怎麽辦?”

“乖,乖。”昝瑯看著哭成淚人一般的太子妃,想哄哄她又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口,只能順著她垂在臉頰的頭發,想把人摟在懷裏,好好的替她擦擦眼淚,可現在的昝瑯不僅身上沒有力氣,她還隱隱約約能感覺到體內那種鉆心的空虛和隱隱約約被啃噬的感覺。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在過去的幾天裏,她無數次的被這種感覺侵蝕,昝瑯知道是那種藥物帶來的後果,她要緊了牙關,這種時候是千萬不能被太子妃看到的。只是她還沒來的反應,那哭成淚人一般的小姑娘就已經爬到了床上,撲進她懷裏,虛虛的攬著她的腰,一只手緊緊的拽著她的衣襟,小聲的抽泣著說道:“你答應我,再也沒有下一次了好不好?再也不要有下一次了。”

望著頭頂的層層紗幔,昝瑯的目光有些渙散,藏在被子另一邊的手也在微微的用力,她努力克制著,才開口說道:“好,答應你,絕對沒有下一次了。”

“說話算話。”曲牧亭揚起下巴,看著昝瑯:“你要是敢騙我,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昝瑯拽著太子妃的胳膊,皺著眉頭用力將她攬在在了自己的身上,輕啄著那雙透亮的大眼睛,承諾道:“不會的,以後都不會了。”

“傷口,傷口!”曲牧亭慌張的趕緊下來,扒開昝瑯的衣裳看了看,確認沒有壓到傷口才訓斥道:“誰讓你亂來的!才剛上的藥,傷口再潰爛了怎麽辦?你、臉色怎麽那麽蒼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曲牧亭湊過去摸了摸昝瑯的額頭,比正常人的體溫稍微熱一點,也不是發燒的樣子,有些著急:“我去叫太醫過來看看。”

“不要慌,沒事的。”昝瑯將太子妃的手拉下來,柔聲說道:“可能是有些發熱吧,你去幫我熬點清淡些的粥好嗎?等老太醫看過之後,我可能會想吃一點東西。”

“好,好,我馬上就去。”

昝瑯拉住急著要走的曲牧亭,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才說道:“我剛才說什麽?不要慌也不要怕,沒事的,傷口已經上過藥了,只是有些熱而已,讓老太醫自己過來就好,你呢,就乖乖的熬粥,千萬不要熬糊了,知道嗎?”

“才不會熬糊,我廚藝很好的。”曲牧亭捂住被昝瑯彈過的額頭,才終於露出了笑臉:“那你還有什麽想吃的嗎?”

“最好有點小菜,沒有也沒關系,粥就可以了,熬的糯一點。”昝瑯笑了笑:“我等你,快去吧。”

“恩恩。”曲牧亭吸了吸鼻子,才點著頭,依依不舍的離開。

等看著曲牧亭離開房間之後,昝瑯才用力的抓緊了被單,大口的喘著氣,將自己團縮在一起,用力的咬緊了牙關,那種被千萬只螞蟻啃噬的感覺再次襲來,且一次比一次的強烈,她只能狠命的咬住自己的嘴唇,用清晰的疼痛的感覺換來片刻的清醒,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但過去的每一瞬間,對她來說,都是度日如年。

老太醫在門外敲了敲門,沒有得到任何的應答,他正要再敲的時候,忽然就聽見了房間裏面壓抑且粗重的呼吸聲,老太醫神色一緊,知道是裏面的太子殿下,立刻推開門,闖了進去。

等他看到太子殿下蜷縮成一團,神色間盡是痛苦,擡頭見是他進來,又栽倒在了床上,老太醫見這樣子,心裏已經有了個可怕的想法,他幾乎不敢相信一樣,幾步走到昝瑯的身邊:“殿下,殿下,你怎麽樣?”

昝瑯一把抓住老太醫的袖子,咬緊了牙關才勉強開口說道:“藥,你的那個止疼的藥,給我。”

“殿下,那不是藥,那不是藥呀!”老太醫兩眼含著淚,他沒想到同樣的悲劇竟然會再次上演,看到太子殿下這個模樣,他原本只有幾分的猜測也變成了篤定:“殿下,那是害人的東西呀!”

“給我!”昝瑯用力晃了晃腦袋,想讓理智更清楚一些:“快點!”

“不行,不可以。”老太醫搖頭拒絕:“那樣會害了殿下的。”

昝瑯一把掙開老太醫,徑自赤腳下了床,將老太醫放在一邊的藥箱打開,胡亂的翻找著,她記得那個小東西被放在底層的夾層裏,打開夾層裏面果然還有一個小瓶子,昝瑯有一瞬間的放松,將瓶子打開倒出裏面的丸藥嗅了嗅,確認是自己要找的,才將丸藥直接服下。

將瓶子揣進懷裏,重新躺會了床上,閉上眼等著那被萬蟻啃噬的感覺一點點的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飄在雲端之上的感覺,輕忽的縹緲的,讓昝瑯有些迷失的感覺。

“昝瑯,你的藥,我給你送來了,是不是很體貼。”一聲脆響,將昝瑯拉回了現實,她神色一緊,看向端著藥碗進來的太子妃,然後回頭警告的看了老太醫一眼。

“不是熬粥嗎?這麽快就好了?”昝瑯看向太子妃,佯裝鎮定的說道:“我還以為還要好一會兒呢。”

“這藥箱怎麽回事?”曲牧亭端著藥碗,路過被翻的亂七八糟的藥箱時十分的不解看著老太醫:“您老該不是又忘了什麽東西吧?剛才給殿下熬的藥就忘在廚房了,我這不又特意送來的。”

老太醫擠出一絲笑:“可不是,年紀大了,老忘事,剛才還在翻藥箱呢。”

“看來你的粥還沒熬好呀。”昝瑯嘴角帶笑,朝曲牧亭伸出手:“藥給我吧,快去熬粥,我都餓了。”

曲牧亭嘟著嘴,不肯把藥碗遞過去:“你還傷著呢,我餵你喝藥好不好?”

“不好。”昝瑯板著臉:“快去,別讓老人家看笑話。你餵我喝藥,那我哪兒顧得上喝藥?聽話,給我吧。”

沒想到昝瑯竟然會這麽的堅決,曲牧亭雖然不甘心,但還是把藥碗送了過去,又叮囑了好些悄悄話,才一步三回頭的往廚房去了。

昝瑯端著藥碗,看著曲牧亭把房間門合上,嘴角的笑才落了下來,她盯著碗裏濃稠的液體,擡手便將那一碗苦澀的藥給喝了個幹凈,好像曲牧亭端給她的不是什麽苦澀的中藥,而是一碗帶著花香的蜂蜜,空碗在手邊,嘴裏還是苦澀的滋味,讓昝瑯真實的面對了自己。

她,生病了。

“那藥,其實是□□對不對?”昝瑯的聲音有些空洞:“所謂的止疼,也只是麻痹人的神經,被藥物控制,所以才會感覺不到疼痛對不對?”

老太醫閉上了眼睛,他不願意面對這樣的事實,可事實就是再一次的在他面前上演,他甚至不願意去開口說那個字,但說就不存在了嗎?

“是。”

“那你為什麽還用這個藥?!”昝瑯一把將藥碗摔碎在地上:“當初為什麽要給太子妃吃這個藥!”

“當時並不知情。”老太醫雙膝下跪:“當初只當這是止疼的良藥,可誰知這藥有極強的副作用,那也是後來我小徒兒也染了這個藥癮之後才知道的。”

“那太子妃呢?”昝瑯神情有些痛苦,她已經嘗過了這種非人的折磨,她不想她純真的小姑娘也遭此磨難。

“不會!”老太醫連忙回道,語氣甚是肯定:“娘娘不會。娘娘用時,計量很小,只有一點點,只是用來止疼,而且以後都沒有再接觸過,不會有事的。至於殿下,老臣鬥膽猜測,殿下之前是不是用過這藥?”

“嗯。”昝瑯嘆了口氣:“你起來說話吧。”

先前在圍場受傷的時候,她確實是用過這個藥的,而且當時的用量就已經很大了,雖然這中間間隔了一段時間,但這藥確實已經在影響她了。

“那這藥可有解?”昝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聽到什麽樣回答,當初在地牢裏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這藥是無解的,但若要一直被控制她真的做不到:“難道只能這麽一直服藥?長期服藥有什麽後果?”

“據娘娘所言,這藥,說是無解,其實也有解,要說有解,它也無解。”老太醫搖頭繼續說道:“長期服藥,會導致精神萎靡不振,形容枯槁,狀似螻蟻,輕者生不如死,重者致人死亡。”

昝瑯皺眉:“說清楚,什麽叫有解也無解?”

老太醫雖然行醫多年在,但這被這藥控制的人,他平生也只見過兩個而已,這解法也只聽太子妃說起過,至於到底能不能解,根本就無人能回答。

他將自己的對這個解法的了解跟昝瑯簡單的說了說:“說是解,其實確切的說應該是戒斷,憑借自己的意志力,再也不碰這個東西,一旦離了這個東西之後的一系列反應,只能自己努力撐過去,直到那種痛苦的感覺不在出現,才算是戒斷。只是這中間要經歷無數次的痛苦,那痛苦反覆出現,一次比一次嚴重,一次比一次厲害,消磨人的意志力,但凡稍微有一點的不夠堅定,都無法堅持下來,最後只能是功虧一簣。”老太醫又重重的嘆了口氣:“之所以又說它是無解的,是因為那藥已經在體內了,就算是戒斷,以後再稍微沾上一點,還是會再次將藥性喚醒,必須時刻小心警惕,再也不要碰這種東西。”

聽完了老太醫的一番話,昝瑯沈默了很久之後才說道:“這些都是太子妃告訴你的?”

“是。”老太醫感嘆道:“老臣行醫這麽久,卻不如娘娘見識多,當真是有愧。”

“她知道這種藥的危害了對嗎?”昝瑯又問道。

“起先娘娘是並不知情的,也當是普通的止疼用的藥物,還問老臣要來著,只是那時小徒已經被它折磨的生死不如,老臣這才將之告訴了娘娘,娘娘聽完,便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了。”老太醫說道:“就連之前所說的那解法也是娘娘告知的,在這之前,老臣並不曾聽聞過。”

她是知道的,如果她知道自己也變成了那個樣子她會怎麽辦?被藥物操控,理智全無,生死不如的樣子,她該怎麽辦?

昝瑯閉上了眼睛,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太子妃那雙含著淚的眼睛,她哭著跟自己說再也不會有下一次,自己還答應了她,不過短短片刻的時間,這承諾竟然又成了空。

“不要告訴她。”昝瑯沈聲吩咐道:“今天你看到的,還有孤與你的談話,統統都不要告訴她。”

“可是殿下,這如何瞞得過去?”老太醫神色焦急,這可不是一般的小事,如果殿下被藥物所控制,那必然會有所反應,娘娘如此關心著殿下,恨不得時時都待在殿下的身邊,怎麽可能瞞得住?

“你手裏還有多少這種藥?”昝瑯神色嚴肅,她已經做好了決定。

“殿下!”老太醫驚呼一聲:“殿下萬萬不可!殿下此時不過剛剛染上藥癮,應該盡快戒斷才是,萬不可再繼續服用此藥,到那時,怕是想要戒斷都戒不斷了!殿下三思,萬萬不可!”

“孤問你,還有多少!”昝瑯強壓住心頭的不耐煩,繼續說道:“如今是什麽時候?大戰在即,孤怎麽可能在這關鍵時候臨陣脫逃,戒斷必須要戒,但不是現在,等到平息了嶺南跟平遙王,再戒不遲!”

“怎麽會不遲?”老太醫悲戚道:“時間耽誤的越久,這要對人身體的蠶食就越厲害,服用的藥物越多,依賴性就越大,到最後,它會成為人身體裏的一部分,到那時,如何再戒斷?一旦到了那種程度,便是再也戒不斷的!殿下,就算殿下不為自己,殿下也要為娘娘想一想,殿下怎麽忍心娘娘為殿下傷心?若是殿下有個三長兩短,殿下要娘娘如何自處?到那時,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老太醫的話字字觸動著昝瑯的心弦,她何嘗不知道這些道理?只是她現在真的沒有那麽多的時間,更何況,常勳已經知道了她的女兒身份,常勳一日不除,便是一日的禍患,她又如何能安心?

這一層層一重重的壓下來,她就算是有心去戒斷,也沒辦法能真的靜下心就戒斷,到時候恐怕還是功虧一簣。

“你的話,孤都明白。”昝瑯目光有些深遠:“必須戒斷掉,但不是現在,現在孤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殿下,還有什麽是比殿下的身體更重要的事。”老太醫還想再勸,卻被昝瑯打斷了。

“江山社稷。”

這是一個無法反駁的理由,老太醫重重的嘆了口氣之後才是說道:“只有那麽多了,都被殿下拿去了。老臣該說的也都說完了,殿下保重。”

他年紀已經太大了,這一輩子也經歷了很多的大風大浪,只是沒想到到老了,竟然會接二連三的遇見這種事,身為一個大夫,他卻對病人的病情無能為力,那種挫敗感籠罩在他的心頭,壓的他喘不過氣來,明明可以用來做藥的東西,為什麽偏偏就有人拿它做了惡?

老太醫想不明白,他或許終其一聲也想不明白了,身形佝僂的收拾著自己的藥箱子,那一刻他覺得這藥箱有千萬斤之重,重到他已經無法再輕易的將這藥箱拎起來。

老太醫走後,昝瑯就自己一個人靠在床頭,看著天色在一點點的變暗,暗到最後什麽也看不見了才從懷裏將那個小瓶子拿了出來,輕輕的摩擦著瓷瓶,入手是冰涼的感覺,這是她的解藥更是她的毒|藥。

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到底是對還是不對,但她必須這麽做,她是昝瑯,她是太子,她必須撐住,如果她倒下了,那她身後的萬千將士們該怎麽辦?

曲牧亭上樓就看見房間裏一片漆黑,她還因為昝瑯等的久了,累的睡著了,小心翼翼的推門進來的時候,透過外面照進來的光才看見昝瑯還靠在床頭,並沒有睡著。

“原來你沒睡呀,粥做好了,我嘗了嘗,味道還不錯。”端著盤子正要往裏走,就聽昝瑯立刻說道:“你別動,屋裏黑,等我點燈。”

她這一身的傷,曲牧亭怎麽可能讓她下床點燈?

“你才老老實實的呆著不要動,一身的傷還不老實,還想不想快點好了。”一邊訓斥著昝瑯一邊摸索著往裏走,只是才走到一半,房間就被燈火照亮,而昝瑯正站在燈火邊,看著她,神情格外的專註。

“都說了讓你好好躺著休息怎麽這麽不聽話?”將盤子順手放在桌子上,走過去拉著昝瑯,讓她重新躺回去,一邊嘟囔:“我這麽個大的人了,難道還不會點個燈?你老實的等我過來不就好了。”

昝瑯只是好脾氣的笑著,聽著太子妃的絮絮叨叨,等她說完了,才為自己辯解道:“本來就沒什麽事,身上也都是外傷,連太醫都說沒事了,就你還這麽緊張。屋裏這麽黑,你又看不見,萬一摔到了怎麽辦?”

“摔到了我再爬起來,多大的事兒呀!”給昝瑯拉好被子,才過去把盤子上的清粥小菜端了過來:“是太醫說沒事,又不是我說沒事,在我說沒事之前,你都必須老老老實實的給我躺好了,聽到沒有?”

“聽到了。”昝瑯乖巧的點頭:“聽媳婦兒話才有飯吃嘛,我懂。”

說完就張開嘴巴,等著曲牧亭的餵食。

曲牧亭是又好氣又好笑,拿起小勺輕輕吹了吹,才餵給昝瑯:“這麽這會兒就不怕人家笑話了?”

“這會兒不是沒人嘛,沒人的時候自家媳婦兒餵個飯怎麽了?”軟軟糯糯的米粒在口齒之間流連,那種味道是昝瑯想留住的,看著太子妃溫潤的容顏,她的心底是一片酸澀。

這種溫馨的場景,她希望可以盡量的長一些再長一些,只是現在的平靜都只是假象,她不知道自己可以瞞到什麽時候,也不知道當太子妃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表情,甚至,昝瑯她害怕那一刻的最終來臨,她怕看見太子妃那雙閃著光的眼睛,最怕看見那眼裏的期盼。

等到一碗飯餵完的時候,曲牧亭的手腕都有些酸了,她想撒個嬌讓昝瑯給揉揉,又想起昝瑯身上還有傷,應該多休息,只好放棄了撒嬌的想法,打算等昝瑯以後好起來的時候,再一起補上。

她這邊才剛把空碗收拾好,就聽昝瑯說道:“牧亭,你過來,我跟你商量個事。”

“什麽事?”曲牧亭也是十分的不解。

“那個、”昝瑯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晚上的時候,你可不可以到別的房間去睡?”

曲牧亭沒聽懂昝瑯是什麽意思,走到床榻邊,坐下來才問道:“什麽意思?我幹嘛要到別的房間去睡?”

好好的,她們為什麽要分房?曲牧亭想不明白就直接問了,昝瑯的回答,卻讓她有些不太滿意,皺著眉頭:“就是因為你受了傷,我才要守在這裏的,萬一夜裏發燒了怎麽辦?”

“不會的。剛才都喝過藥,太醫都說了我沒事的。”昝瑯努力的勸說著太子妃。

“那我為什麽要去別的地方睡?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曲牧亭不太開心。

她覺得昝瑯這個理由怪怪的,根本就不成立,以前昝瑯也受過傷,而且也很嚴重,她們也沒有分房睡呀!也不是,那時候她們也沒有睡在一起,只是那個時候是曲牧亭自己跑到在昝瑯的床上的,而且也沒有再下來過,她就想不明白,為什麽現在要分房睡!

昝瑯臉上有些尷尬的神色,太子妃的脾氣實在是有些倔強,而且不太好騙,但如果昝瑯不把她支去別的地方,那夜裏如果藥效發作的時候,該怎麽辦?白天她可以用藥撐過去,在夜裏沒人的時候,她想盡量的控制自己擺脫藥物!

“那不一樣的。”昝瑯繼續努力的勸說著:“你看,你睡在我身邊,這種環境本身就對我的傷勢不太好,太醫說了,要靜養要靜養,你睡在這兒,我難免會胡思亂想,這光想想怎麽可能?萬一把持不住,那到時候傷口肯定會被扯到,別說是靜養了,就是保持最基本的傷口愈合都做不到。”

她說的時候表情既委屈又無辜,末了還用眼神控訴這曲牧亭,看的曲牧亭瞬間就紅了臉,有些倉皇的起身:“那你好好養傷吧,我去其他房間。”

雖然她覺得昝瑯說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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